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木質天花板。
鶴見真理已近記不清上次回家是什麽時候的事情了。“家?”鶴見真理愣了愣,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棟建在學院森林中的木屋的稱呼從‘宿舍’變成了‘家’了。
仔細回想起這一個月的事,從一開始只是為了拯救她在意的那一個人,到想要保護這座學院;從單槍匹馬的衝到敵人大本營,到和朋友們一起面對決戰。雖然這些都不是鶴見真理做的,但是沉睡在這具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格所做的事,似乎透過這具身體傳達給了自己。雖然在事情過後,另一個人格,那個名叫鶴歌的人格直接選擇沉睡,留下她來承受因為暴力的戰鬥帶來的傷痛。一想到這兒,鶴見真理都忍不住埋怨。
“呵……”毫無預兆的,鶴見真理輕笑了笑。
穿上校服,整理好房間,走出房門。鶴見真理看著比一個月前高了許多的樹木,鶴見真理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好似好吧這一個月的煩悶排出。
“學院的眾人們,我很感謝,你們能夠留在這裡,齊心協力阻止我。你們讓我出生的第一戰便是的巔峰,無論勝敗,我毫無遺憾。”
“來吧,學院的眾人們,竭盡你們所能!擊敗我吧!”
那個時候,那個與她熟悉的面貌相同的另一個人說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呢?明明有必須要去達成的目的,明明一定要戰勝我們。但是為什麽,為什麽她能夠帶著毫無顧忌的心情說出那樣的話呢?難道這就是她的目標嗎?難道這就是她存在的意義嗎?
……我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麽呢?
沿著小道,樹木一顆一顆從眼前劃過。十月份的大雨來的急促也走的利落,讓森林顯得陰沉,看起來有種油畫的質感。
城區的變化遠遠超出鶴見真理的想象,一個月前這裡還是一片廢墟,而現在呈現在眼前的是和她記憶中相差無幾的建築。除了天文台還用巨大的光罩包裹起來,裡面隱隱約約能看見正在作業的機器,其他地方的建築,就連新舊程度也相差無幾。
街道上還是能看見忙碌的氣息,穿著製服的工人急促的行走,一群人聚集在一起,似乎對著圖紙討論著什麽。看見那處於討論中央的人,鶴見真理愣了愣,在洛源翎事件之前,他們也只是有著一面之緣的路人。
鶴見真理走近人堆,伸出手,小心翼翼的避開人群,拉了拉中間那人的衣袖。
正在和工人討論著天文台的重建方案的人聲音停了下來,他回過頭看見來人,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真理你來了,現在還沒有課程,這裡也不需要你幫忙,回去再休息一段時間吧。”
似乎鶴歌在沉睡前告訴了大家,所以鶴見真理省了糾正哪個人格的麻煩。
看著臉上有著明顯的疲憊,卻向著自己露出善意的微笑的言墨塵。鶴見真理感覺自己似乎不那麽怕生了。
“學長辛苦了,請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不用了,你就好好休息吧。真是的……”言墨塵無奈的抓抓頭髮,洛源翎事件之後,幾乎所有的主席和首席都重傷昏迷了,所以一大堆亂七八糟的事情都丟給了言墨塵,幸好洛源翎對他們沒有殺心,不然恐怕很多人都性命難保。
慶幸於洛源翎手下留情,隨即言墨塵又小聲抱怨起來:“但是洛源翎那家夥也太暴力了,就不能少打昏幾個嗎……”
“抱歉了真理,如果有什麽事情又不是太緊急的話,麻煩下午再來吧。”說完,言墨塵又投入到與工人的討論中。
習慣性的鞠了一躬,鶴見真理看見人群已經把言墨塵包圍,轉身離去。
“哦對了,有件事還是要你幫忙。”想起一件事,言墨塵急忙回頭叫住鶴見真理。最近丟給他的事情太多了,有些連他這種記憶力超常的人都差點忘了。
“嗯,好的。”鶴見真理轉過身立刻回答到,連她都沒有意識到她的聲音中有一絲躍卻。
“算算時間,現在已近過了一個月了吧,麻煩你今晚去關押洛源翎的地方,給她換一下營養液。”提起這個名字,言墨塵眼神有些複雜。
沒想到是這樣的工作,鶴見真理輕輕的點頭。
“辛苦你了,那裡只有主席的授權才能進去,現在能用的只有在你這裡的星院主席授權了。”交代了一些事宜,鶴見真理再次鞠躬,看著人群向天文台走去。
學院沒有專門用來關押人的地方,洛源翎被關押的地方實際上是學院的研究所地下。而研究所地底下本來就是學院防禦最森嚴的地方,那裡是裡古拉學院與其他學院甚至國家競爭科技實力的重要基礎。
離開城區,向著研究所所在的森林前進。鶴見真理略微有些失神,並沒有注意到尾隨著鶴見真理的一到黑影。
研究所也受到了白絲的侵蝕,地表的建築幾乎完全崩塌,裡面的許多實驗都直接報廢,不過白絲不會侵襲地下,這使得學院的根基還沒有動搖。
憑著星院主席的身份,鶴見真理很輕松的進入了地下。直到最深處的那一扇看起來比之前經過的所有都要厚重的大門。這道大門不僅僅需要主席通行證,還要進行指紋,瞳孔的驗證,並且輸入每隔十分鍾就會更新在主席郵箱的密碼。
完成最後一項密碼的輸入,大門傳來認證成功的信號,這一瞬間,鶴見真理突然有點緊張,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洛源翎這個人。
大門緩緩打開,空曠的空間中央,無數管子連接的培養倉立著,藍色的培養液中,熟悉的身影漂浮著,長發在液體中散開。
鶴見真理看著漂浮在液體中的少女,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某一刻,毫無預兆的,沉睡的少女突然睜開眼睛,紫色的瞳仁中少了一個月前的漠視,她靜靜的看著站在她面前的少女。
鶴見真理很快就回過神來,她立刻退到門邊,把門先關上。在她做這些事之前,腦子已經飛速的思考了。
她是什麽時候醒的?她的能力恢復了嗎?
不管怎麽樣,鶴見真理還是先把門關上,再把房間內的防禦機制打開。手中雷光閃爍,鶴見真理施展出異能後,警惕的看著正帶著打趣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洛源翎。洛源翎微微側頭,觀察著鶴見真理的行動,笑了笑,指向擺在角落的控制台。
鶴見真理扭頭看去,發現控制台上,顯示鎮定劑剩余數量的屏幕早就見底了。原來如此,看來溶解液還在,鶴見真理微微放松,溶解液是限制異能使用的液體,可以隔絕異能者對元素的控制。
但是問題不在於這件事,而是補充營養液必須要把培養倉裡的液體抽乾,那樣洛源翎就真的毫無拘束了。
鶴見真理眉頭緊促,思考著解決方案。
另一邊,洛源翎見鶴見真理毫無反應,也對她失去了興趣,好奇的打量起周圍的環境,好像小學生在春遊一般。
片刻,對這房間探索完後,洛源翎又無聊了起來,她向著鶴見真理微微一笑,眼睛眨巴,打了個哈欠。
隨後,洛源翎就在鶴見真理無語的表情中睡了過去。鶴見真理稍微放松了一些,她雖然不能理解洛源翎的思想,但是深知洛源翎的行為模式。她是一個全憑喜好行動的人。
想到這裡,鶴見真理打開房間的防禦開關,無數鋼板將房間包裹,手中電光閃爍。做好所有準備,鶴見真理按下了培養倉的開關。
液面緩緩下降,懸浮在其中的洛源翎也落在底部,看上去真的睡著了一般。鶴見真理微微放松,伸手去探補充液體的開關。
哪怕是這一點動作,鶴見真理也沒有放松警惕,但是人在分心做另一件事的時候,注意力會不自覺的分散。而就在這注意力分散的一瞬間,培養倉的玻璃無聲的碎了。
在鶴見真理的目光再次轉向培養倉的時候,她看見的是一雙深邃的紫色瞳仁。洛源翎已經閃現在她面前,其背後,四片光翼展開,分別指向鶴見真理身上的四處要害。直到此刻,玻璃掉在地上的碎裂聲珊珊來遲。
“嗨……”洛源翎微微一笑,向和老熟人打招呼一樣。
洛璿羽笑笑,翅膀縮回背後。
鶴見真理的大腦有些混亂,理智告訴她現在最正確的做法是立刻按下警報,自己盡量拖延到支援過來。但是剛才洛源翎的一聲“hi”仿佛有魔力般,讓自己莫名的沒了戒備,結果,鶴見真理就這麽保持著原來的姿勢,看著洛源翎把光翼收了回去。
“不用緊張,要是我想出去的話,剛才的四片羽翼就直接刺進去了。”洛源翎邊走邊說,來到儲蓄櫃前,翻找出一套實驗員標配的白色大褂。
隨意的將大褂套在身上,大褂的尺寸明顯太大了,袖口翻了好多圈才勉強露出手腕。不得不說,哪怕是完全不合身的大衣,在洛源翎身上依然有著特別的美感。
“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穿戴完畢,洛源翎隨意的尋了處牆壁坐下,直視著鶴見真理。
鶴見真理緊盯著洛源翎,背靠大門,一言不發。
“讓我想想,剛才在你在分析我的行為模式後,認為我是不會有什麽舉動,但是我卻打破培養倉出來了。也就是說你以前對我的認知是不準確的,我的性格中有你未知的部分,在此前提下你需要面對一個未知的敵人,所以不能放松警惕……對吧?”洛源翎微笑道。
觀察著鶴見真理,後者依然保持原來的姿勢一言不發,但是眼神細微的閃爍依然沒逃過洛源翎的眼睛。洛源翎無奈的搖搖頭:“看來你不相信我啊,那我告訴你幾件事吧,1:我的行為模式確實是你想的那樣,全憑愛好設立的目的行動,但是你分析錯我的目的了,我確實有逃出去的打算;2:這是我想做的第二件事,第一件事是和你聊聊天,這麽說你懂了吧。”
聽到這裡,鶴見真理反而放松了一些,她就這麽靠著大門坐下,有些小心的開口:“你想聊些什麽?”
“這應該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吧?那天與我對戰的“你”是另一個人格吧,就像我不是你所認知的洛璿羽那樣。”
“嗯,那天與你對戰的是我體內的另一個人格,蘇鶴歌。說實話,我也是那天之後才知道自己身體裡有另一個人格。”
“真理你可以感受到另一個人格的存在嗎?”鶴見真理抬頭,與洛源翎希翼的目光對上。
“不行,要不是我經常能感覺自己做了一些不是自己做的事情,我甚至不會發現自己體內有另一個人格。”鶴見真理神情複雜,“說實話,我也不知道改如何面對另一個人格,就像你一直的穿的一件衣服,突然出現一位陌生人要與你共享一樣。”
“原來如此……”洛源翎低頭沉思,“看來我與你的多重人格似乎不太一樣,要是洛璿羽能醒來就好了,這樣就能證明一些事情。”
“蘇醒?”聽到這個詞,鶴見真理愣了愣隨後身子猛的挺起,目光死死的盯著洛源翎。“永恆變革難道不是抹去洛璿羽的意識後再把你的意識輸入的嗎?”
“什麽啊……你們難道一直以為我是洛璿羽被‘殺死’後再進入她的身體的人造人格嗎?”洛源翎有些不可思議,其實她沒有想到,學院把她的情況往最壞的情況思考了。“嚴格來說,我是洛璿羽的另一面,你難道不感覺你所認識的洛璿羽在性格上有什麽缺陷嗎?”
鶴見真理冷靜下,仔細想想,洛璿羽的行為確實不像是正常的人類。
“我的所有都是和洛璿羽相反的存在,她是以理性作為主導,而我是以感性作為主導的。”
“那洛璿羽呢?”
“你想見她嗎?”
“想!”乾脆而響亮的回答,洛源翎微微有些驚訝,隨即眼珠子轉轉,嘴角露出一絲狡黠。
“那麽與我戰鬥吧。”洛源翎站起身,拍拍身上不存在的泥土。
鶴見真理沒有回答,她也緩緩站起,再次高度警覺。
洛源翎的身體懸浮在空中,四片羽翼穿破大褂,伸長開來。她的眼中,紫色的漩渦緩緩浮現,在這一刻,仿佛她的人性再次消失,留下的只是漠視與冷意。
“與我戰鬥吧!完成一個月前沒有完成的戰鬥……這就是落幕之戰!”
洛源翎率先動身,背後的銀色羽翎閃爍一下,身形消失在了空氣中。
鶴見真理立即轉身,四到落雷放出,正好砸在瞬移到她身後的洛源翎四周。鶴見真理手中雷光閃爍,“這四道雷擊不是打歪了才沒有攻擊到你,這是一次警告。我不想與你戰鬥,請你老實等到研究所的人到來。”
“你忘了嗎?我的第二目的是逃出去啊。你剛才偷偷按下了報警吧,再不快點的話學院的人來了我可就真要留下了。”洛源翎淡笑道,心中卻是有些訝異。鶴見真理的天罰無論精度還是威力都比以前增強不少,反觀自己,在神器剝離後九彩天使只剩下三翼可以施展,無論強度還是掌控距離都遠不如之前。
洛璿羽撇撇嘴,不再說話,又是一次瞬移轉到鶴見真理身後,兩片羽翼插下。鶴見真理反應迅速,天雷砸下將羽翼的方向強製改變。
位於尾部的羽靈泛著淡淡的光芒,鶴見真理此時正精神高度集中,控制自己的天罰抵禦攻擊。看見這道光芒眼神不禁恍惚,天雷也在此時消散了一些。
“時間!”洛璿羽低聲喝到,三片羽翎中最後一片上泛著淡淡的鑽石般的光芒。四周的一切都禁止了。鶴見真理還保持著被精神羽翎控制的恍惚狀。
洛璿羽這才大口大口的開始喘氣,洛璿羽薄弱的體質並沒有因為永恆變革的實驗而改善多少,相反因為長期泡在培養倉裡靠營養液維持生命,身體更加虛弱了。原本靠著永恆變革的“外裝大腦”還可以維持神化前的異能使用。
洛源翎抬起手,指尖緩緩有血液流出。再使用九彩天使恐怕這具身體就要撐不住了。洛璿羽有些艱難的抬起一片羽翎,羽翎所指正是靜止不動的鶴見真理:“不過,終究是我的勝利。”
話音剛落,羽翎便向著鶴見真理的腹部捅去。
並沒有意料之中的穿刺感,反而,一股極端霸道的電流順著羽翼向洛源翎蔓延。洛璿羽也是反應迅速,羽翼立刻收回,同時淨化之力釋放,化解侵入體內的電流。
只是這樣的消耗後,洛源翎也無法維持時間停止,時間開始流逝的一瞬間,一股雷電氣場從鶴見真理的體內爆發,於此用事數千到雷電落下,閃爍的電光覆蓋了整個房間。洛源翎只能盡量蜷縮身體,用羽翼覆蓋防止雷擊。
雷電中,鶴見真理的身影緩緩浮現,她看著洛源翎,後者此時單膝跪地,兩片羽翎雖然抵抗了雷電的攻擊,但也讓其動彈不得。
“因為你沒有攻擊的我的要害,所以我沒有使用能造成重創的攻擊,但是抱歉了,你實在太危險,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請你先睡一會兒吧。”
說罷,一股細微的電流順著空氣流入洛源翎體內,洛源翎隻覺得全身麻痹,連維持九彩天使也艱難了起來。
“原來如此,用超精密的電流控制將雷電覆蓋在身體表面來防止攻擊,還有對人體的精細電流控制。你的實力恐怕也到達靈鶴巔峰了……”直到此時,洛源翎依然保持微笑。
鶴見真理沒有搭話,加強了進入洛璿羽體內的電流強度。雖然她很在意洛源翎說的洛璿羽還活著的消息,但是她不想冒著放她跑的風險。
“但是啊……我畢竟是曾觸碰到了‘那個領域’的人。”洛源翎輕聲說,“那種極致的力量充盈在體內,仿佛掌控了規則,同時又會被規則毀滅的感覺。不好受,但讓人欲罷不能。”
“不要小看每一個接觸了神之領域的人啊!”
說罷,強烈的銀光覆蓋了洛源翎的身體,鶴見真理手擋住眼睛,透過縫隙,她隱約看見洛源翎的身體消失了,與此同時覆蓋在洛源翎周圍的電流似乎失去抵抗般撞在一起。
銀光消失,留下的是滿目瘡痍的,只有鶴見真理一人的實驗室。
“再見了,鶴見真理小姐,也許我們再次見面的時候,洛璿羽就會蘇醒。”
這段話仿佛是從腦海中浮現。鶴見真理坐在原地微微失神,待她反應過來時,已經是學院執行部的來人將她晃醒之後了。
學院外此時已是深夜,無盡的星空映在清澈的海水上,反射出虛幻的星辰。在真實與虛幻的星空之間。洛源翎漂浮再空中,被後的羽翎仿佛是要融入黑夜般變成星空的色彩。
“真是驚險,要不是從一開始我就在運轉空間羽翎來製造超遠距離傳送的節點,並趕在鶴見真理下狠手前完成,我可能還真的要留在這裡了。”
洛源翎劫後余生般的長歎一口氣。看著遠處燈火中的裡古拉學院,眼神逐漸深邃。最後看一眼這座城市,洛源翎不再留戀,消失在天空中。
“還會……再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