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房中，從丫鬟口中得知洛雙宜直接把外人帶進府中，她拍桌而起。

  “我看她是越來越不把我這個娘親放在眼裡了，沒有我的允許，竟敢帶外男上門，還請什麽勞什子的仵作！”柳姨娘嚴聲厲色地念嚷著，覺得女兒丟了自己的臉。

  對面垂首回報的丫鬟嚇得低下了頭：“姨娘息怒。”

  柳姨娘青著一張臉，不理解洛雙宜為什麽要多管閑事，人都已經死了，再驗屍有什麽用，這樣做只會更讓王爺誤解。

  林姨娘院子外……

  唐書抬手捋了捋洛雙宜耳邊的碎發，洛雙宜看了眼院裡的下人，見他們都低著頭，她連忙拍開他的手，示意他別亂動。

  她抬了抬眉，那意思是在說“小心被人看去又說閑話”。

  唐書眸如墨玉，靜靜盯著她的臉，玩味地道：“你怕我不能對你負責？”

  洛雙宜瞪他又消遣自己。

  她擔心院中人多嘴雜，萬一被有心人看到，再到她娘親面前添油加醋說上幾句，只怕她近來別想好過了。

  “好了，不逗你。”唐書溫聲道，“眼下查出林姨娘的死因更為重要。”

  洛雙宜點頭。

  “你說昨晚你叫小雀去林姨娘院中，她便一直沒有回來？”唐書細問。

  “嗯，昨晚我被姨娘院中的吵鬧聲驚醒，就讓小雀前去敲打兩句，早上得知她沒有回來，擔心林姨娘拿她撒氣，結果趕到別院就看到了林姨娘躺在血泊中的一幕……父親他們隨後趕來，認定了小雀是殺人凶手。”

  “可細想之下疑點重重。小雀和林姨娘無冤無仇，旁人懷疑是我指使，更是莫須有的事，也就是小雀並沒有殺人動機。”

  “再者，我來時小雀一直處於昏迷狀態，我懷疑是小雀看見了什麽不該看的東西，被人打暈栽贓嫁禍，可是沒有證據，只有等仵作驗屍了。”洛雙宜話剛說完，瞥見不遠處柳姨娘匆匆進了院子，臉上神色寫滿不快。

  洛雙宜從柳姨娘的表情看出了“來者不善”的感覺，她牽強地扯出一抹笑，偷偷做了個手勢，示意唐書躲在自己身後。

  拎著裙角下了抬腳，她彎了彎眉，上前摟住柳姨娘的手臂：“母親，您怎麽到這兒來了？”

  柳姨娘一把揮開她的手，皺了皺眉頭，冷聲責問：“你還好意思說，你作為未出閣的女兒家怎麽如此不知檢點，沒有經過你父親和我的同意，就擅自帶外男進來？”

  說罷，柳姨娘抬眸凝了唐書一眼。

  唐書心中無畏，上前拱了拱手，溫聲見禮：“唐書見過姨娘。”

  誰知柳姨娘根本不吃這套，冷哼了一聲：“王府後院不歡迎外男，唐公子知趣就自行離開，休要讓我撕破臉皮趕你出去。”

  洛雙宜黛眉輕攏，不滿意自己娘親對唐書說這種重話，她上前擋在唐書身邊，盡量小心翼翼地解釋：“女兒已經向父親請示過了，父親答應讓女兒找仵作驗屍了。”

  “仵作驗屍？不過死了一個姨娘，要你多管閑事？死便死了，說明她命不好！我說的話你是不是聽不進去？”柳姨娘態度冷漠，句句都透著對人命的漠視。

  換做以前，她是連螞蟻都不敢踩死一隻的，現在卻絲毫不把人命關天的事放在眼裡。

  洛雙宜一陣心冷，不明白她溫柔善良的娘親怎麽像變了個人似的。

  “你若還聽我的話，現在就讓姓唐的離開王府。”柳姨娘語氣加重。

  洛雙宜為難，卻也知道事情輕重，她沉聲道：“母親，事關小雀，女兒不能坐視不管，唐書是女兒請來幫忙的，請恕女兒不能遵母命。”

  柳姨娘見洛雙宜忤逆自己，氣得胸口上下起伏加快，她伸出手指著洛雙宜的鼻尖，帶著怒氣冷斥道：“你！好啊，我看你如今長大了，是越發不把我這個娘放在眼裡了，連我說的話都不聽，你這是要氣死我！”

  柳姨娘手指顫抖，看到一旁的唐書，她眼神一凜：“定是這個人教壞了你，你不學好你！”她指向唐書，“你給我出去，現在就從王府離開！”

  她說著便要叫下人趕走唐書，洛雙宜見狀護住唐書，喝退要上來的下人：“他是王爺請來的，你們也敢動嗎？趕他出去，我看你們要怎麽跟我爹交代！”

  下人們一聽，都停在原地不敢上前。

  柳姨娘火氣更甚，瞪大了瞳眸：“你這是要活活氣死我！”

  洛雙宜跪地，眼淚一邊落一邊給柳姨娘磕頭：“母親，女兒一定要調查清楚林姨娘的死因，還小雀清白，請您高抬貴手，讓女兒查清楚事實真相吧！事關兩條人命，林姨娘已經死了，女兒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小雀被冤枉死！”

  柳姨娘退後兩步：“高抬貴手？是我這個母親阻礙你了！你要查就……”

  她的話還沒說完，眼向上一翻就倒在了地上。

  洛雙宜聽到一聲悶響，抬起頭看到柳姨娘暈倒，著急地過去扶起柳姨娘，抬手掐了掐她的人中：“娘？你別嚇我……娘……”

  唐書身後的郎中迅速上前，示意洛雙宜將人交給自己。

  取出薄荷草在柳姨娘鼻邊晃了晃，看到她眼皮子顫了顫，郎中招手叫來兩個下人幫忙將柳姨娘送回了她的院子。

  洛雙宜急得白淨的臉上浮起一層細汗，她緊緊握著自己的手，牙齒也緊咬著。

  唐書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有大夫在，你娘會平安無事的。”

  洛雙宜雙手合十，心想但願如此。

  看著郎中把完脈有起身的趨勢，洛雙宜連忙小步上前，急聲問：“大夫，我娘怎麽樣了？”

  郎中拱手，如實回復道：“夫人無礙，只是懷有身孕身體虛弱，方才和小姐說話氣急攻心才導致昏迷。”

  “身孕？”洛雙宜驚訝地瞪大了眼，是她太過緊張導致幻覺了嗎？她娘什麽年紀了，居然這時候有孕了……

  她不大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複問了一遍：“大夫，你說什麽？我娘有孕了？”

  “是，夫人脈象如盤走珠，確是喜脈。”大夫放慢了語速。

  “……”洛雙宜轉頭，微紅著臉問唐書，“我娘懷孕了？”

  唐書緩緩點了點頭：“你沒有聽錯。”

  “這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洛雙宜一時大腦有些運轉不過來，她拍了拍腦袋，腦子一片空白，眼巴巴看著唐書，“我現在應該做什麽……”

  “把這個好消息告訴洛王爺。”唐書眸色溫和，語氣寵溺。

  “對對。”洛雙宜點頭，心想唐書說得有理，她爹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應該會很開心。

  洛雙宜不再耽擱，找來管家詢問洛王爺行蹤。

  “王爺不久前出府赴宴了。”管家如實回，看屋子裡圍滿了人，忍不住問，“大小姐，柳姨娘這是怎麽了？”

  洛雙宜把情況告訴了管家。

  管家聞言連連點頭，心想這可是王府的大喜事，知道這件事耽誤不得，應該立刻把好消息告訴王爺，他笑眯眯地道：“奴才這就去尋王爺，大小姐別急，您先陪著姨娘，奴才速去速回！”

  高興地扔下話，管家頭也不回地邁著腿離開了。

  洛雙宜輕呼了一口氣，緩和了一下心情，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唐書陪在一旁，示意她安心。

  洛雙宜抿著唇，打發了屋裡的丫鬟出去接水。

  想到剛才柳姨娘和唐書說話的語氣，她歉意地開口：“剛才我母親的話說得太重，你千萬別往心裡去。”

  “傻，那是你的娘親，我又怎麽會計較呢？況且你早就已經給我提過醒，我知道柳姨娘現在脾氣不好，當然不會介意。”他說完，低聲附在洛雙宜耳邊，“再者……方才你在柳姨娘面前護著我的態度，我很喜歡。”

  唐書說完，迅速離開了洛雙宜耳邊，看見她的耳朵泛起淡淡紅暈，他輕勾了勾唇。

  洛雙宜臉唰地一紅，抬手捶了捶唐書：“我才沒有護著你。”

  唐書握住她的手，故意逗她：“那是護著誰？未來夫婿？”

  一旁的郎中輕咳了一聲，這敢情全然不把他當外人啊。

  洛雙宜羞怯地抽回手，心虛地看了榻上一眼，見柳姨娘還在昏睡狀態，她瞪了唐書一眼，低聲道：“別胡說，小心被我娘聽見。”

  唐書負著手，學著她的語氣放低了聲音，臉上壞笑未收：“聽你的。”

  洛雙宜抬手又要打他，一想到會被他抓住手，又將手放了下來，拿眼睨他，示意他乖一點。

  不多時，洛王爺急匆匆從府外趕了回來，直奔柳姨娘房中。

  聽到門外丫鬟給洛王爺行禮的聲音，洛雙宜先和唐書保持了距離，等到洛王爺進來，她先屈身行了個禮：“父親。”

  洛王爺全然顧不上她，一心隻裝著有孕的柳姨娘，他一眼望見郎中，快步上前去問郎中柳姨娘的情況。

  一旁“嗨嗨”喘著粗氣的管家隨後走了進來，看到洛雙宜，笑著解釋：“王爺一聽說柳姨娘有孕，什麽也顧不上了，當場丟下宴會上的好友，直奔府中啊。”

  他說完，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