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凌蝶來到偏殿,見到了孫衛丹為她找的仿寫先生,一臉驚訝,片刻之後,臉上出現了惱怒的神情,她以為既然是先生,總應該是年長的,可眼前這分明就是一個剛剛成年的乞丐。
那人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烏黑的頭髮蓬松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全身髒兮兮的,好像有幾個月沒洗澡的樣子。衣服褲子也都破破爛爛的,乞丐該有的樣子,他全有,沐凌蝶有種被欺騙的感覺。
“這就是你給本宮找來的先生?”
沐凌蝶漂亮的眼眸幾乎眯成了一條縫,聲音無比清冷,像是冰天雪地裡的寒霜一般,帶著一絲殺意,幽冷地詢問著兵部侍郎孫衛丹。
孫衛丹一聽,嚇的腿直打哆嗦,撲騰一聲跪倒在地,戰戰兢兢地磕頭說著:
“啟……啟稟珍妃娘娘,這……這個人雖……雖然不是先生,可他確……確實會寫仿字。臣……臣讓那些會寫仿字的先生,都……都一一寫過太后的字了,唯有這個小乞丐寫……寫的最像,幾乎是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哦?起來吧!”
沐凌蝶聲音微揚,抬了抬手。
孫衛丹急忙謝恩,從地上爬起來。
沐凌蝶這才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小乞丐,只見這個小乞丐與其他小乞丐不同,沒有乞丐該有的自卑, 那雙眼睛,雖小,卻很有神,此時的他,正坐在桌子上,悠閑的打量著她。
“咳!”
沐凌蝶見小乞丐根本沒有向她行禮的意思,不由咳嗽了一聲。
孫衛丹急忙朝著小乞丐招了招手,厲聲喝道:
“還愣著幹嘛?還不趕緊下來給珍妃娘娘行禮?若惹娘娘生氣可是要……”
孫衛丹沒有說完,朝著自己脖子上,擺了一下殺頭的手勢。
費雲斜眼望了一眼沐凌蝶,心中暗道:
“原來你也是那個小皇帝元祁的嬪妃啊!看來小皇帝豔福不淺啊!蘇櫻雪長的就不賴,你比蘇櫻雪更加妖豔幾分。可惜卻英年早逝,無福享受美人恩,可惜,可惜!
原來此小乞丐不是旁人,而是“活神仙”費雲。
之前說過,費雲全身都是缺點,唯一的優點就是對錢的執著。
在“清水鎮”的時候,蘇櫻雪與元祁昏迷,費雲怕刺客再殺回來,便守在了元祁與蘇櫻雪身邊。
偏偏那個時候,雲遊趕到,見費雲的劍上都是鮮血,以為是費雲傷了皇上元祁與蘇櫻雪,便欲殺了他。
費雲拚命解釋,解釋好久,雲遊才松了口,隻讓“清水鎮”縣丞許大人,將其關押了起來,說等皇上元祁醒來,問問清楚,再決定如何處置他。
可雲遊因為皇上元祁昏睡的事,加上朝中形式的不容樂觀,心急如焚,皇上元祁醒來,又與蘇櫻雪有了別扭,著急回京。
一連串的事,竟然讓雲遊將費雲這小子的事,拋到了腦後。
費雲得知元祁等人走了之後,破口大罵,罵元祁不守信用,幾次要求見縣丞許大人,要他放了自己,都讓許大人以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為由,駁了回去,費雲氣的咬牙。
其實這也不能怪許大人,畢竟費雲是與皇上元祁的安危,扯上關系的,皇上沒放話,徐大人自然不敢輕易放人,再加上費雲對他自己的身世,支支吾吾,畢竟“活神仙”費雲這個名字,也是在官府有前科的,因為他用“活神仙”這個名頭,坑蒙拐騙過了的,官府正在通緝卻找不到人,卻不知道阿雲就是費雲。這件事只有元祁與蘇櫻雪知道。
費雲為了出那個牢房,可是磨破了嘴皮子,叫了幾萬聲大哥,嘴甜如蜜,簡直發揮到了極致,終於讓那些獄卒對他的事,產生了憐憫之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他給放了出來。
費雲偷了一匹馬,徹夜追趕,為了就是追上元祁,討要元祁承諾給自己的那五萬兩銀子,可誰知剛到京城,卻聽到元祁跌落懸崖摔死了的事情,費雲心中那個氣,將元祁的十八代祖宗罵了一個遍。
隨後費雲又衝到懸崖底下去找尋了,看到的只是一灘血跡,還有哭喪著臉的一群官兵。費雲只能接受元祁死了這個事實。
手無分文又饑腸轆轆的他,只能到城裡尋吃的,卻剛好看到孫衛丹貼出的尋找會寫仿字的先生,便衝到前去湊個熱鬧,順便想混口飯吃。
費雲好本事沒有,偷雞摸狗,鬥雞尋樂的本事不在話下,仿寫更不是問題,畢竟以前他可是自稱“活神仙”的,免不了要模仿個先人字跡啥的,好騙人用。所以模仿的惟妙惟肖,逼真的很,被孫衛丹一眼便相中。
可當費雲被孫衛丹帶到皇宮時,費雲才知道,他要仿寫的不是一般人的字,聰明的他眼珠子轉了轉,心中立刻明白了怎麽回事。
小皇帝元祁是沒有到京城,便死了,他的年齡那麽小,定然不可能提前寫下遺囑,既然這個人帶我進宮,定然是為了讓我仿寫小皇帝筆跡,撰寫遺囑的。
於是心中歹心又起,既然小皇帝元祁死了,那這筆帳就讓他老婆還,也是一樣的,嘿嘿……
“放心,他不會殺我的。她還等著我給她寫遺詔呢!”
半天沒說話的費雲,冷不丁說了一句。
“你……”
孫衛丹緊張地望了一眼身後的沐凌蝶,只見沐凌蝶面色冷沉,他擦了擦額頭冷汗,剛想再說幾句,卻見沐凌蝶抬了抬手,孫衛丹只能退立一旁。
沐凌蝶眼底掠過一絲寒芒,上前走了倆步,幽冷地詢問著:
“你怎麽知道本宮讓你寫遺詔?”
“本公子口渴了,倒杯茶水再說。”
費雲半點也沒有把自己當外人,嘴角扯出一抹邪祟的笑意說道。
“你小子找死?”
孫衛丹上前一把抓住費雲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咬牙說著。
“那個娘娘,我死了。誰給你們寫遺詔?”
費雲依舊面不改色,嬉皮笑臉地說著。
“退下,給他倒杯茶水。”
沐凌蝶漆黑的眼眸裡,帶著一絲殺意,冷冷吩咐著。要不是費雲還有用處,估計這會就該斷了氣了,她豈容他放失。
費雲笑眯眯地接過茶杯,放在嘴邊輕抿了一口說道:
“小皇帝剛剛回京,卻在進京之前跌落懸崖,墜崖身亡,肯定來不及寫退位詔書,所以你們請我來,當然是寫遺詔的了,不是嗎?”
說完,費雲又眉頭蹙起想到另外一個問題,自言自語地說著:
“不對啊!若是讓我寫皇上的遺詔,理應讓我模仿皇上的筆跡才對,為何會讓我模仿太后的筆跡呢?”
沐凌蝶望著眼前這個聰明的要命的小乞丐,眼中寒光漸濃,如同蝶羽般彎長的睫毛忽閃了一下,涼薄嘴唇輕啟說道:
“你該知道,聰明人死的快的道理。知道的越多對你越不利。收錢辦事,大家皆大歡喜,開個價吧!”
一聽開價,費雲立刻來了精神,掰著指頭開始算。
“第一,娘娘乃是萬金之軀,若小的開的少了,有損娘娘尊嚴。
第二,皇上駕崩,新皇登基,娘娘如此大費周章將我請來,自然是為了讓自己孩子登基啊!一旦娘娘的兒子登基,娘娘便是太后,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可以小皇帝的年齡來看,娘娘的孩子必然也不大,說是娘娘的孩子是皇上,其實上他就是一個傀儡。真正作主的必然是娘娘。所以價格必須更上一層樓。
第三,所謂收多少錢辦多少錢,娘娘給的錢越多,小的模仿的越像……”
“夠了,開價。”
費雲嘮嘮叨叨的,徹底將沐凌蝶給惱了,厲聲喝道。
“痛快。”
費雲伸出了十根手指頭。沐凌蝶暗道:
“到底是個乞丐,嘮嘮叨叨一大通,我還以為多少錢呢!原來只要十兩銀子。”
“十兩太少,本宮給你一千兩。”
沐凌蝶狹長的眸子眯著,很大方地說著。
費雲搖頭,不急不躁地說道:
“娘娘搞錯了,不是十兩,是十萬兩銀子。”
“什麽?十萬兩?”
“你這乞丐瘋了?”
沐凌蝶和孫衛丹幾乎異口同聲全都聲音拔了尖。
“來人,將這乞丐給本宮拉出去重打,打到他寫為止。”
沐凌蝶渾身散發著一道冷冽殺氣,厲聲喝道。
“是。”
話音剛落,立刻過來幾個侍衛,二話不說,一把將費雲按住,欲往外拉,費雲大叫:
“娘娘要殺要剮隨便,我阿雲骨頭硬的很,吃軟不吃硬,不想寫的事,打死我也不寫。但娘娘可要想清楚了,若沒有皇上的退位詔書,你兒子登基便明不正,言不順。”
費雲一語說中了沐凌蝶的心事,她暗自咬牙,最終軟化下來,沉聲說道:
“放開他,成交,什麽時候開始寫?”。
費雲見價格談妥,一臉得意,不緊不慢地說著:
“等娘娘的錢到位,小的立刻便寫。”
“你……”
沐凌蝶簡直氣瘋了,他就沒有見過如此不怕死的乞丐,要不因為現在是非常時期拖不得,她定將他五馬分屍不可。
深吸一口氣之後,沐凌蝶對孫衛丹吩咐著:
“去,給他湊銀子去。”
“這……”
孫衛丹猶豫,片刻之後小心翼翼地抬頭說道:
“娘娘,十萬兩銀子啊!那可不是小數目,最近幾年連年征戰,國庫也不是很充裕,你看這……”
沐凌蝶風眸中閃過一絲寒芒,厲聲喝道:
“本宮還用不著你來教給本宮怎麽做,讓你準備你就準備,哪來那麽多費話?國庫沒有,不是還有百姓嗎?我們大周王朝那麽多百姓,總不至於湊不出十萬兩銀子吧!”
“可……”
孫衛丹還想說什麽?沐凌蝶一雙鳳眸一瞪,厲聲吼道:
“你說了算?還是本宮說了算?”
孫衛丹嚇的渾身一哆嗦,急忙再次跪倒在地,磕頭說道:
“娘娘恕罪,臣多言,臣這就去辦。”
沐凌蝶揮了揮手,孫衛丹急忙轉身向外走去,只是剛走到門口,卻撞到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