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中有些安靜。
時宜問的時候神情,聲調都沒有發生任何變化,看上去根本就不是在為席聿衍鳴不平,反而更像只是想要問一而已。
席老爺子思考了瞬間:“早在他第一次受傷,我就做好了會失去他的準備。”
這個回答聽起來是那麽的真實,卻又那麽讓人感覺到心疼。
“所以呢?你對他的愛也早就在這個時間中用完了嗎?就是因為你害怕他隨時隨地會離開你,所以你也不愛他了嗎?”
席老爺子攥著拐杖的手稍微有些縮緊:“這個問題是不是有些超綱了呢?你是在擔心他?”
“怎麽可能?”時宜恨意中帶著蔑視的眼神直直的看著躺在病床上,緊閉雙眼的席聿衍,“這個世界上,我可能會同情關心任何一個人,但是這個人絕對不會是席聿衍。他到底是怎麽娶到我的,我想不需要讓我再說出來了吧。”
“時宜,這些事情你們家也並不乾淨。如果時老爺子真的那麽愛你,又怎麽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都是在這個圈子中的人,我是毫不掩飾的做這些事情。而時老爺子卻是表面上關愛你,實則也是看重時氏集團的。”
席老爺子用最淡的語氣直插時宜的心窩:“你不用跟我解釋,更不需要跟我爭辯,自己想一想,我說的這些話到底是不是真的就可以了。”
“我知道,你認為我渾身上下都是缺點,可能最大的缺點就是心冷。但是在這個圈子中心腸軟的人是走不下去的。你既然接手了時氏集團,就應該早一些明白這個道理,不要被這件事情所傷害到自己的心。”
這些話如果時宜是前世聽到的,那麽一定會影響她的判斷能力。
但是只可惜這番話是她現在聽到的,她就不會有其他想法。
“你說的這些,我並不否認。”
時宜的冷靜讓席老爺子有些意外,他原本還以為時宜一定會非常非常生氣,甚至於暴怒的,但是卻不想她竟然會如此平靜。
時宜接著道:“之前我一直認為我是時氏集團的大小姐,所以任何事情我都可以去做,任何事情我都可以不去想,左右不管我做出什麽樣子的事情都會有人為我承擔一切後果。”
“只是現在我才明白過來,這些事情不是說解決就可以解決的,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有很多人都付出了一生的代價。爺爺會做這樣子的選擇,我不怪他,畢竟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還有時氏集團上上下下的員工,他必須要為他們負責。”
“再者,我現在可以得到的,享受的一切我,可以說都跟他們有密切相連的關系,既然如此,我自然要在關鍵時刻承擔起我應該承擔的責任,這些不是我可以逃避的。”
“但是你呢?”時宜直視席老爺子的眼睛,“席聿衍在你心裡又是什麽呢?你又是承擔了什麽責任,逃避了什麽責任呢?午夜夢回的時候,你是否也會歉疚呢?你是否也會想到這個被你棄之敝履的兒子曾經也是你最驕傲的呢?”
這些話一字一句全部都敲擊進了席老爺子心裡。
“不要再說這些話,我們跟你不一樣。”時宜總結,“如果你過來就只是為了說這些話的話,那我想你可以離開了,也不需要再繼續在這裡了,等到席聿衍出結果了,我自然會通知你。”
這個結果自然指的不是事情發展的結果,而是生與死。
“好。”
席老爺子應聲,轉身就走。
時宜留在屋子中,花費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
她原本以為席老爺子一定不會走的,他一定會再留在這裡一段時間,可是卻不想竟然還真的就這麽果斷的離開了?甚至於就連一丁點留戀都沒有?
時宜原本認為自己已經是最慘的了,可是當現在看到席老爺子的表現後,她才知道,其實還有更慘的。
席聿衍不管再怎麽說,之前都是最讓席老爺子自豪的兒子,現在只不過是出了一些事情而已,就可以涼薄到如此地步了嗎?
時宜現在忽然間有些慶幸,幸虧席聿衍現在昏迷著,根本不知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如果席聿衍要是知道的話,還不知道要心酸到什麽地步。
時宜原本還想著仔細想一想這些事情到底應該怎麽做,病房門就再度被人叩響,進來的人這次是時老爺子。
“爺爺?”
時宜連忙起身,過去攙扶住時老爺子:“爺爺,你怎麽會過來呢?如果你要是有什麽事情的話,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就直接給辦了,你怎麽還自己到這裡來了呢?”
時老爺子坐下,一臉責怪的看向時宜:“如果不是我自己早已經知道這一切的話,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我?席聿衍應該不是突發情況才出事的吧?之前為什麽不告訴我呢?”
時老爺子原本就不想將時宜嫁給席聿衍,但是當初也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
原本還以為席聿衍就是雙腿不良於行,其他方面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可是誰知道,竟然會發生這樣子的事情,他竟然要將時宜給丟下自己先走了,這件事情讓時老爺子心裡充滿了歉疚。
“小宜,這些事情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得讓你嫁給席聿衍的話,也就不會發生現在這些事情了,不管怎麽說,我都需要承擔主要責任。”
“沒有的事情。”
時宜心裡有一些溫暖:“爺爺,我是時家的大小姐,如果連這些事情都做不到的話,還怎麽面對他們呢?再者說了,當初你也是被逼迫到絕境了,但凡沒有到絕境的話,你也一定不會做這樣決定的,我都清楚。”
“至於其他事情,這些都不重要,爺爺,風雨過總能看到彩虹的。”
經歷與睿智在此刻盡顯,時老爺子忽然間從時宜的話中,還有神情中知道了她的意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果想要獲得最大的勝利,那麽也就要將自己給置於最大的危險中。
只有這樣,才會獲得意想不到的勝利。
“不後悔嗎?都想好了?”時老爺子這句話一語雙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