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姐姐不願見我。”

  西泠瑢見到周雲曦的時候她的手上端著一杯茶水，坐姿十分隨意，仿佛將侯府當成了她自己家。

  這樣的態度，自然讓侯府中的人越發看不慣。可瞥眼瞧著西泠瑢隨手放在桌案上的聖旨，也只能選擇忍氣吞聲，不發一言。

  僅是一個西域公主西泠瑢，侯府的人還不至於這般忍受，可聖旨在手，他們又是侯府的人呢，總不能做出公然蔑視聖旨的事情。

  “我只有一個妹妹。”周雲曦掃了西泠瑢一眼，面上並無喜怒，“如今已經認了侯爺為乾爹，入了侯府的族譜。”

  話說完，周雲曦的思緒就有些恍惚。她本以為這什麽‘姐姐妹妹’的稱呼只會在書上見到，不曾想，她竟然也有親身經歷的機會。

  “待我此後嫁入侯府，按著輩分與入府先後，我不是該稱呼你為一聲‘姐姐’？”西泠瑢說著一笑，給人一種極為溫和良善的感覺，“這不是大楚的慣例嗎？”

  “公主不必委屈自己叫我姐姐。”

  周雲曦輕笑出聲，面色依舊平靜。她看著西泠瑢，盯著她瞧了半晌，之後才緩緩移開目光。

  “這幾日一直下雨，難為公主冒雨還來侯府特地見我。”周雲曦說著一頓，“公主總不會無緣無故的過來吧？”

  “自然不會。”

  西泠瑢倒也不墨跡，笑聲給人一種爽朗的感覺。

  不多對於西泠瑢這話，周雲曦沒有追問的意思，她隻瞧著外邊兒的雨幕，看著那紛飛的雨水，不知道在想什麽。

  “皇上已經為我與世子選好了良辰吉日，一月之後，我便會以正妻之禮嫁入侯府。”西泠瑢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溫柔，“今日過來，是想問問我此後住的廂房在何處。”

  ‘砰——’

  西泠瑢話音才落下，便見著周雲曦不慎打翻茶杯，讓那茶杯怦然落地，碎了一地。那茶水茶葉，也盡數撒出，染髒了周雲曦的裙擺與鞋尖。

  “將這處收拾了。”周雲曦此舉自然失態，不過她依舊沒有半分異樣，仿佛是在平常不過的事情。但若仔細看，卻能發現周雲曦的手有著輕微的顫抖，面色也白了幾分，“阿寧，換一杯茶水過來。”

  周雲曦的聲音依舊輕柔，不見任何失態。

  “是。”

  雖說其面色如此，但安玉和徐寧的眼神卻帶著幾分擔憂。她們與周雲曦朝夕相處這麽多時日，如何聽不出其話語之中的異樣？

  即便周雲曦表現的再是平靜，稍微的一點不對，兩人也能夠察覺出來。莫說她們，就算來的晚了幾分的秦五，這時候的面色也有些難看。

  周雲曦的狀態，明顯因為西泠瑢那話而開始繃不住了。

  “侯府很大，院子很多，都是乾淨的。”等丫鬟將地上的狼藉收拾好之後，周雲曦才抬眸瞧著西泠瑢，“不知公主更喜歡那一個，所以遲遲沒有準備，公主今日既然來了，不妨親自去看看？也省的我選的不合公主心意。”

  此言周雲曦說的依舊十分溫柔，面上甚至帶著幾分淡淡的笑容。

  對此，西泠瑢頓時皺眉，擺明沒有想到周雲曦會是這樣的反應。在西泠瑢看來，周雲曦就算不會大吵大鬧，也絕不該這樣平靜才對。

  最好的反應，也該是周雲曦拂袖離開，不再搭理她吧？
  思及至此，西泠瑢看向周雲曦的眼神就帶上幾分審視和探究，好似想從周雲曦的臉上看出她葫蘆裡在買什麽藥。

  “我也不挑，只要離著世子住的院子近就可。”西泠瑢的眉頭很快就舒展開來，笑眯眯的看著周雲曦，“全聽姐姐安排。”

  “公主的年紀比我大。”周雲曦的語氣依舊平靜，她掃了西泠瑢一眼，後看向別處，“我除了瑤瑤，也並無別的兄弟姐妹。公主這樣稱呼，我受不起。”

  “按著大楚的規矩，姐姐就受得起。”

  西泠瑢這話明顯刻意為之，為的就是氣周雲曦。可周雲曦就算聽了這話，也愣是沒有絲毫過激的反應。

  周雲曦隻輕笑一聲，後道：“公主放心，待你過門之後，這侯府裡頭，只會有一個女主人。”後忽的一頓，眼神多了幾分認真，“那個女主人，叫西泠瑢。”

  此言一出，西泠瑢的面色就越發怪異。

  她盯著周雲曦看了許久，後眉頭略微一挑，緩緩開口，道：“世子妃的意思，本公主倒不太明白了。”

  “字面意思罷了，沒什麽不好明白的地方。”周雲曦語氣依舊十分平靜，“既然公主想住的與世子近些，我原本住的院子，就讓給你吧。”

  “玉姐。”說著，周雲曦也不等西泠瑢開口，隻自顧自的與安玉說著，“我的東西搬出來多少了？”

  “只有些首飾和衣衫還在院子裡。”安玉之前本以為周雲曦將自己的東西搬到別處是為了氣秦風弈，是在表示自己的不滿，但不想周雲曦竟是準備直接讓給西泠瑢，“今上午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來人。”得了安玉那話之後，周雲曦隻略微點頭，等幾個丫鬟應聲過來之後，周雲曦才又道：“外邊兒可放了公主的東西？”

  “回世子妃，有兩個箱子。”

  丫鬟聽了周雲曦的話心裡直打鼓，以為周雲曦要讓她們將西泠瑢的東西扔出侯府。雖說她們心中有些害怕，不過若周雲曦當真下令，她們也會毫不猶豫。

  不過，這樣的想法，注定落空。

  “抬到世子住的院子去。”周雲曦語氣淡淡，慢條斯理的端起徐寧方才到的新的茶水抿了一口，繼續道：“順便將我的衣衫和首飾都拿到東苑，放在瑤瑤的房間。”

  “世子妃，這——”

  “聽不懂？”

  周雲曦並不搭理丫鬟震驚的語氣，也不管丫鬟們驟變的變色。她隻重重的將茶杯放下，發出清脆的聲響，神色多了幾分陰沉，給人一種震懾。

  “去吧。”安玉見狀輕歎一聲，知曉周雲曦此番極為認真，容不得遲疑和反駁，“莫惹世子妃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