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和姑娘呆在一起時狀態十分好，我差些以為他是個正常孩子了。”

  女人笑著，只是笑容中透出不少心酸。

  宋清漪這才有機會觀察女人的面容，雖身上衣物穿的十分寒酸，可這張臉是實打實的吸睛。

  尋常人見了怕是會以為自己見到了仙子。

  男孩長得十分精致，作為她母妃的女人更是美得出塵，嫦娥的形象突然躍入腦中，宋清漪不由暗歎一聲好美。

  即便是要哭不哭的模樣，也確實稱得上是美人垂淚，這也太美了。

  若是以這幅相貌來說，皇上怎麽可能不垂憐她？

  “姑娘，怎麽一直盯著我？”

  看方才一直教育兒子的姑娘久久不回神，女人用手絹在她眼前晃了晃。

  宋清漪這才發覺自己竟然看個女人看的失神，也沒多不好意思，笑了笑道:“還不是您太漂亮，我差些都以為見到了九天之上的仙子，便是在我眼前晃手帕，也有扶風弱柳之姿。”

  說出這話來，宋清漪倒是沒感覺不好意思，女人的臉紅了不少。

  她將男孩放到地上，輕輕拉起他的手，又看了眼旁邊，完好無損的凳子也只有一個，她們二人肯定是不夠坐的。

  為了掩飾尷尬，她輕輕甩了甩手中的手帕，擦了擦臉上的淚珠。

  “寒舍簡陋，姑娘怕是要受些苦。”

  知道她是在說沒凳子的事，宋清漪倒是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為了進這兒，狗洞也爬過了，床底也鑽過了，倒是沒什麽更苦的了。

  剛一擺手，宋清漪就見女人的眼淚又從眼眶中溢出，紅著眼睛的模樣好不惹人憐。

  再次感歎皇帝簡直沒眼光，放著這麽大個美人在跟前竟然不聞不問，她就不信那些剩下的佳麗三千能好到哪去？

  “姑娘也看到了，當時孩子在我肚子裡吃了太多苦，生出來也就是這副模樣了，皇上他，本還算寵幸我，可生下孩子後認為我是不祥之人，再沒碰過。”

  說著這些話，女人已然泣不成聲。

  說不上是不是沒個知心的人講話，女人肚子裡積攢了太多委屈，此時看到宋清漪確實全都倒了出來。

  聽了女人抱怨，宋清漪也了解了邪神的童年。

  原來女人的身份是當今麗妃身邊的宮女，說是一次皇上喝醉酒後寵幸了她。

  當然，究竟是寵幸還是用了手段要另當別論。

  自從那次寵幸後，女人曾經榮寵后宮一段時間，被皇上當作心尖肉的死死的？

  無數次想尋仇的麗妃也只能作罷，把仇恨埋在心中，隻好景不長，女人懷孕被人陷害。肚子裡的孩子也被人下了毒。

  現當今的男孩是女人拚了命生下的，至此之後母子倆的身體一直都不太好，男孩從生下來到現在也是天生癡呆，皇上在看到男孩的第一眼就不屑的扔在一邊，直接離開了。

  她也被安排到了皇宮最偏僻的地方，成為了不祥之人，饑一頓飽一頓。

  方才進來命人拳打腳踢的就是麗妃的兩個兒子，時不時就會來揍他一頓，還罵他是賤種。

  宮內的冤屈實在太多，一直都是隻聞新人笑，哪兒見舊人哭。

  如今這個皇宮裡除了麗妃外，根本沒人記得女人。

  說來也好笑，曾經那麽受寵的人如今也只有仇人才能記起。

  “后宮，就是這樣，現在你還有他，也有生活下去的希望，你一定要看開。”

  嘴上這麽勸她，宋清漪心中也有些不平。

  憑什麽男子可以三妻四妾，見一個愛一個，失了寵的女人就只能自認倒霉，被冷落一輩子？

  女子若是見一個愛一個，必定是要被浸豬籠的。

  可這話她不敢當著女人的面說起，怕她又想著別的。

  為今之計只能勸，邪神身邊當時是沒一個親人的，若是女子能一直活著，是否能好些？

  “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我下次來看他得時候可以給你帶上。”

  聽她這麽說，女子面上微紅，有些澀染的搖了搖頭。

  “我身上連件值錢首飾都沒有，怎麽能麻煩姑娘？”

  知道她不好意思，宋清漪搖了搖頭道:“今日見了這孩子實在是打心底喜愛，身上除了錢，我可就真的什麽都沒了。”

  她這話說的倒是沒錯，可不就是除了錢什麽都沒嗎。

  見她說這話時十分自然，女人也沒繼續不好意思下去。

  “姑娘可否帶個暢秀閣的杏仁酥，未曾進宮時我曾有幸吃過一回，這輩子都忘不了那個味道。”

  暢秀閣，京城裡最火的糕點鋪子，那兒的杏仁酥更是一絕，即便是在幾十年後也依然火爆。

  前段時間她正巧迷戀暢秀閣的糕點，也認識了那兒的掌櫃。若是用現代的話來說，她已經是vip用戶了。

  宋清漪記下之後便匆匆離開此處，幸運的是離開的時間正是道人說的時間，沒碰到把守的人。

  出宮後急忙去找道人，宋清漪喘著大氣，喝了口茶。

  把依舊曾明瓦亮的刀子拍在桌面上，宋清漪搖搖頭。

  “你沒動手？”

  道人皺眉，不懂她是什麽意思。

  當初信誓旦旦說必須把邪神抓出來，先置之於死地的是她，彼時有了機會沒殺人的也是她。

  今日他在宮中布了眼線，她確實未曾去過別處。

  將今日的所見所聞詳細同道人說了一遍，又說了遍女人的可憐際遇，宋清漪最後才說她實在下不去手。

  “現在的他和以後的他簡直是兩個極端，若是讓我這麽去傷害一個小孩，我做不到。”

  說完，她又道:“這都是什麽狗屁規定，憑什麽女人就得終身在宅中抱憾！”

  道人沉默了，他神情有些複雜地看著宋清漪。

  曾幾何時的她也同她一般義憤填膺，想著改變這個世界的規則，可改變又何談容易？

  他做不到。

  這是他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看著面前的人，道人忽然有種預感，或許她能改變呢？
  將這些肮髒的規定全都改變，或許她真的可以做到！

  “其實，我來到這兒也是為了改變那些規定，那些根本就沒道理的規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