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六六啊，五魁首啊，八匹馬啊……炸金花啊，糊了，三娘，收錢！”宋清漪胡言亂語也不知道說些什麽，好好的一片行酒令在她口裡也不知道順到哪國去了，歪曲的不成樣子。

  即便如此，宋清漪這女人依舊不肯輕易認輸，她模糊著視線，手爪子張牙舞爪，看得對面蒙煜有些於心不忍。

  “宋清漪，你醉了！”四平八穩坐著的蒙煜好心提醒，笑意在眼中一閃而過。

  “不，我沒醉，臭男人，過來啊……行……醒酒啊……跟老娘大戰三百回合……”宋清漪猛地站起來，搖搖晃晃的，眼睛還閉著。

  蒙煜數了數她面前空著的酒碗，不多不少，八個，其中有一個碗底還有半碗清酒，被她半耍賴半狡猾的潑了一地，真當他看不出來嗎？

  “蠢女人！”蒙煜嗤笑一聲，接住了直直砸下來不省人事的宋清漪。拚酒之前也不打聽打聽自己當年在京城裡的名聲，這麽點酒量就想班門弄斧，也不曉得誰給她的勇氣。無奈的搖搖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看向宋清漪的眼神是多麽溫柔。

  順手將那半碗殘酒端起來一飲而盡。蒙煜眼神深邃。酒是個好東西，從前在殺場上救了那麽多人的性命。

  宋清漪此時已經癱倒在了床上不安分的四處蹭著，蒙煜有些無奈，這個麻煩的女人肯定是不能就這麽扔在這裡的。長歎一口，蒙煜決定將人給弄起來扛回去。

  宋清漪人醉了，倒也還乖順，順著力道趴伏在蒙煜背上蹭了蹭，小聲低喃著什麽。

  “喂，宋清漪，你老實點！”蒙煜咬牙切齒，女人的體香鑽入鼻端讓他個久經沙場的糙漢子有些不自在，但背上的宋清漪卻仿佛受到了什麽刺激，猛地抬起腦袋照著蒙煜的後背來了一口。

  隔著薄薄的衣裳，蒙煜感覺到那女人又尖又細的牙齒，就這樣一合，讓他不由得輕顫，傳來一陣悶哼。

  “唔唔唔……蘋果……又脆又甜好次好次……”宋清漪卻沒有絲毫察覺，咂了咂嘴露出一抹笑來，繼續昏睡。

  “你還來勁兒了！”蒙煜幾時受過這種屈辱，又好氣又好笑的將人瞪了兩眼，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宋清漪的口水浸濕。這讓他很不爽。可又能怎麽辦，這瘋女人是個醉鬼，總不能自己同這瘋女人計較吧？
  “蒙煜……”恍惚間，聽到這女人嘴裡喊出自己的名字，蒙煜心頭一動，“……這個……蠢蛋！”

  氣哼哼的將人重重的摔了下來，蒙煜發誓這女人的生死跟他無關。大步流星向前走了幾步，面冷心熱的將軍大人卻又轉身回來。

  地上這麽冷，這女人萬一是要被凍死，明日豈不又有一樁懸案？
  還是將這貨放在床上吧！蒙煜輕柔的將人重新又攬到了懷裡放在床上，宋清漪卻似乎來勁了，不停的掙扎。

  “……小六子……你個輔助別打野啊……”

  “啊啊啊……又五殺……爸爸，帶我帶我！”

  “客服還坑客服，差評果斷差評！”

  宋清漪攥著被子的一角胡言亂語，蒙煜每個字都聽得明白，可當這些字眼重新組合到一起時卻又不曉得這女人到底是在說什麽。

  “瘋女人果然是瘋女人！”蒙煜嘴裡嘀咕，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眼睛一刻不離的盯著眼前的宋清漪。

  “說什麽胡話！讓人聽不懂！”蒙煜此時已經幫她掖好了背角，宋清漪又踢又踹，瞬間又將厚重的被子掀了下去。

  蒙煜滿頭黑線的望著宋清漪胡鬧。

  “喝啊，繼續喝，輸了叫爸爸！”

  宋清漪還在叫嚷，蒙煜已經不曉得用何種表情面對他了。

  他自小長在王宮之中，稍大些便在軍營裡同鐵血的男兒廝混，西北的邊場上，他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從他有記憶起，他身邊或多或少的女人，無不是知書達禮溫柔可親，講究的是三從四德，即便是遠在邊塞的各種胡姬，有的是女子的妖嬈媚態。

  反觀宋清漪這種女子，他倒還真沒見識過如同男人一幫豪放的女人。

  蒙煜再次耐著性子將人包裹成了一條蟲子，裹得這麽嚴實，總不能擔心這人再張牙舞爪伸腿蹬被吧，蒙煜松了一口氣，這種感覺甚至要比他領兵打仗還要累。

  而宋清漪也終於是安靜了，翹著嘴角睡得恬靜。蒙煜忍不住俯下身子來看被他包裹的只露出腦袋的女人。她的呼吸噴在自己的臉頰上，有些微微發癢，帶著剛飲過燒酒的氣息，蒙煜覺得自己似乎也有些醉了。

  不然，何至於如同魔怔一般緊盯著一個女人看不放呢？
  燈光搖曳，燭芯輕移，蒙煜看得卻越發癡了。宋清漪的睫毛很長，想一把鴉青色的羽扇，蒙煜將手放在上面，睫毛輕顫，撓得他掌心發癢，甚至心裡也跟著癢起來。

  “瘋女人！”蒙煜笑罵，床頭一陷，卻是他坐了下去，擋住了燭光，將黑色的影子投射在宋清漪身上。

  老實說，蒙煜這輩子從來沒這麽近距離的接觸過女人，就連身邊伺候他的，也只是粗糙的邊關大漢，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怎麽回事，竟然對著一個女人看了這麽久。或許，自己根本就沒有把她當女人看。

  蒙煜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隨即又很快釋然，也對，這女人這麽彪悍，跟其他女子一點也不一樣。

  但她挺可愛的！心底有個聲音告訴自己，蒙煜靜默了一瞬，又看了看扔在酣睡的宋清漪，那人的臉依舊是那副糟糕的樣子，但蒙煜竟然絲毫不覺得難看，反而越看越順眼，心裡有一點子歡喜的味道，這讓他很不習慣。

  窗外打更的聲音已經響了一聲又一聲。時候已經不早了，蒙煜收回漫遊的思緒，自己不能長時間呆在這裡，宋清漪畢竟是個女人，孤男寡女共處一室，若是被別人知曉，好說不好聽。

  直起身子，蒙煜吹滅了蠟燭，那點亮光瞬間熄滅，黑暗中男人的雙眼最後看了一眼床邊，隨後轉身回頭，毫無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