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初醒來，是在一天后的下午。

  發覺肚子癟了，她驚訝去看，就瞧見原本隆起的肚子上，不僅平坦了，還多了一道傷口。

  “我……生了？”

  陪在她身邊的是三姨。

  老太太看著她醒來，激動的直抹眼淚。

  可孟初第一反應就是在環顧病房，尋找她的孩子。

  “三姨，我，我孩子呢？”

  “在護士照顧著。”

  三姨沒多話，又低頭擦了擦眼角。

  正在這時，慕桐提著一個飯盒進來，跟著一起的是慕母。

  她得知出事的消息，馬不停蹄趕了回來。

  現在看到孟初蘇醒，難看的神情露出一抹欣慰。

  “我給你準備了糖水，你先喝點。”

  在床前坐下，慕母將帶來的食盒打開，盛出一碗。

  “孩子，我想看看孩子。”

  孟初盯著慕母，滿眼都是期待。

  “等你先把身子養好，就能見到他。”

  慕母舀了一杓，放在嘴邊吹了吹。

  遞到孟初嘴邊，她扭開臉，身體裡滿是抗拒。

  忽然想到什麽，她又轉回頭，驚問：“慕宴錚呢？”

  她記得，當時那個十字路口，車子突然加速，還沒等坐在後座的她反應過來，已經暈過去了。

  “堂嫂，你生孩子辛苦，醫生交代這個糖水一定要喝。”

  “我要知道慕宴錚……他是不是……他怎麽樣了？”

  “他沒事，只是受了一點傷，暫時不方便過來看你。”

  “……”

  慕桐的話，孟初絲毫不放在心上，她一直盯著慕母。

  她也是為了孟初好，隻得聲音加重了幾分。

  孟初終於安靜，默默接受著慕母的投喂。

  從她蘇醒，近三個小時，一直在胡思路想。

  期間其他人離開，只有三姨在的時候，孟初掙扎著要起身，被三姨強行摁住：“你是剖腹產，不過七天不能下床。”

  孟初一下想到了葉鉁那個時候，她這才稍稍安分，一把抓住三姨的手，滿眼央求：“慕宴錚在哪兒？三姨，我知道你不會瞞我，你老實告訴我。”

  “哎。”

  三姨抬手，撥開她的頭髮。

  孟初猛然意識到什麽，抬手摸了一下額角，頓時眉頭直抽搐。

  原來，她在車禍中傷到了額頭。

  那慕宴錚呢，他坐在駕駛室，一般車禍，就那個位置最為嚴重……

  想到這裡，孟初怕極了。

  當年，她曾遭遇大型車禍，出租司機當場死亡，那慕宴錚……

  “三姨三姨，你快告訴我實情，慕宴錚他到底怎麽樣了？”

  孟初不顧肚子的難受，拉著三姨的手，眼淚住不住嘩啦嘩啦直往下掉。

  三姨見她這個樣子，既心疼又無奈。

  “快別哭，女人剛生了孩子，這樣會傷眼睛的。”

  “我不管，我隻想知道他是死是活。”

  “活著的，你別擔心。”

  “確定？”

  孟初愣了愣，再三確認，終於止住眼淚，安心地躺了回去。

  三姨暗暗松口氣，想到那個如今還未知生死的慕宴錚，她難掩悲傷，怕孟初發現，隻好別開臉，坐到了一旁。

  醫生過來查房，孟初逮著機會就要看孩子。

  慕母在一旁，醫生她們彼此遞個眼神，一致對孟初道：“等你休息兩天，就可以去看你的孩子。”

  孟初放棄，躺在床上，雙目無神。

  兩天，對於旁人可以，可對她來說，如此的難熬。

  眼下，她盡量不讓自己往外處想，期待著兩天以後。

  這中間，不間斷的有人來探望她，大多是在開導。

  聰明的孟初，很快發現這個問題。

  終於在林曼妮來的時候，她抓住了機會。

  “在海濱還習慣吧？”

  “挺好的。城市小，環境好，主要是蘇檸喜歡那裡。”

  “你怎麽沒帶她一起？”

  “入園了，就讓保姆在帶著。正好，我這次回來也是為了看看我嬸嬸，她患了癌症，也在住院。”

  “林太太？”

  “嗯。”

  林曼妮點點頭，神情不是太好。

  孟初馬上轉了話題：“我沒想到，在我生產之際，竟然會發生車禍。”

  “好像是人為製造，陳特助和楚辭他們這幾天一直在調查那天的事。”

  “你看到我孩子了沒？她怎麽樣？”

  “來的時候，跟瀟瀟去看了一下，白白嫩嫩的小家夥，長得跟慕總特別像。”

  “小家夥？”

  林曼妮興奮的合不攏嘴，可孟初卻像聽錯了似的，緊皺眉頭。

  見狀，林曼妮有些無措：“你不知道？”

  孟初神色漸漸舒緩，一臉無奈地笑笑。

  “我還沒見到他。”

  沒想到，慕宴錚一直期待的女兒，原來還是個兒子。

  失落陡然於心，孟初沒有當著林曼妮的面，沒有表現出來。

  病房忽然沒了聲，透著隱隱的尷尬。

  孟初想到慕宴錚的事，她有些不確定詢問林曼妮，能得到什麽答案。

  好一番斟酌，她還是嘗試問出：“你有沒有從楚辭那裡聽說，慕宴錚怎麽樣了？我們當天出了車禍，我怕他……”

  不等孟初說完，林曼妮已經搖頭。

  孟初一把握住她的手，滿眼懇求：“曼妮，我希望你能告訴我結果，不然我躺不下去了。”

  林曼妮想到楚辭的交代，她咬了咬牙，再次搖搖頭。

  孟初眼瞅著即將呼之欲出的答案，隨即又煙消雲散，握著林曼妮的手，突然滑落，心也涼了大半截。

  “是不是楚辭不讓你說？”

  林曼妮不說話，則是別開了臉。

  “車禍，我以前經歷過，當時懷著岑岑，我跟慕宴錚剛剛離婚。”

  孟初平躺著，雙目盯著天花板，眼裡含著隨時都要溢滿眼眶的眼淚。

  可她講述的話，卻像在說一件別人的事，那麽平淡。

  “坐的出租車，司機當場死亡，坐在後座的我被前車的水泥鋼筋穿透身體……”

  林曼妮在最後一刻，沒繃住，想了想說：“慕總命大，不過暫時還未蘇醒。”

  孟初緩緩扭頭，眼淚決堤滑下。

  看著林曼妮，她勾起嘴角，笑得異常欣慰。

  衝著一句命大，連日來的懸著的一顆心，終於穩穩地放回了肚子裡。

  他或許是不舍得死，他還沒見到心心念念的孩子。

  只是慕宴錚，他要失望了。

  七天后，孟初身體漸漸恢復，即將出院。

  孩子當時因為母體的昏迷，造成極度缺氧。所以，暫時不能跟著孟初回去。

  隔著厚重的玻璃，看到裡面小床上躺著的酣睡的兒子，孟初緩緩捂住了嘴。

  她此刻，內心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