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眼底的笑意卻已經完全冷了下去，如果接下來阿莫說的話有一句是不稱心如意的，只怕阿莫也不會落得什麽好下場。

  好一點的，就是被趙鴻蒙囚禁在宮中，再也出不去了。

  壞一點的，就是這條命，直接丟在宮中了。

  阿莫看了一眼趙鴻蒙，而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個折子來：“這折子上，寫的是訴狀，我已經遞上大理寺去了，但沈大人馬上就要處斬，我才迫不得已來找了皇上，接下來，請皇上容稟。”

  “準。”

  “沈大人無罪，這其一，朝廷既是判定沈大人有罪，謀反之罪，那讓沈大人認罪的畫押狀書上寫的東西卻與定罪之詞有關聯；

  其二，沈大人忠於朝廷，嚴於律己，從不曾做什麽作奸犯科的事情，可朝廷卻一而再再而三貶職於他，讓沈大人成為了滿朝文武的笑話，沈大人心中一時賭氣，才從朝中辭去官位，卻從來沒有因為心中畏罪，就逃脫朝廷這一說。”

  之後，阿莫又列舉了兩點，樁樁件件，先否定沈不問身上的罪名，然後，她又依次闡述沈不問無罪的證據。

  只是說道最後一點的時候，她說的話卻叫人無法反駁。

  只見阿莫從懷中摸出一張名單遞到沈不問面前，恭敬說道：“第五，臣婦在鳳陽王浙州府上查到了一份名單，這乃鳳陽王親筆所寫，臣婦去鳳陽王府的時候，叛賊已經將鳳陽王府燒了。”

  “這份名單臣婦是從大火中拿來的，不敢有半句欺瞞皇上，這上面也寫了那些背叛皇上和朝廷之人的名字。皇上沒理由不信，人命關天，況且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皇上您金口玉言，當初親口對臣婦做下的承諾，您又怎麽會反悔呢？”

  說實話，趙鴻蒙如果想，那這普天之下就沒有他殺不了的人。

  當他被阿莫一雙明澈的眼睛注視著時，他本有些怒意的心情卻逐漸平息下去。

  漸漸的，空氣之中逐漸安靜下來。

  趙鴻蒙不開口，誰也不敢搶在他前面說話。

  好半晌，才聽趙鴻蒙看向阿莫道：“可朕，旨意都已經下了啊……”

  阿莫臉色微變。

  對了，她倒是忘了，趙鴻蒙是一個不擇手段的人。

  自己一味的強逼他，反而沒有用。

  頓時，她眉宇間染上了幾分悲涼之色，暗淡垂眸道：“皇上，且聽阿莫一句勸吧，這會兒南方尚未安定，你之前一而再在而三的給沈大人貶職，讓先前已經逐漸安定下去的南方又有了異動，不信，您大可以問問南海王。”

  海南……

  對了，海南之地就是沈不問收服回來的，而這次，他對付沈不問之前，沈不問似乎並沒有像向他稟報南方局勢。

  也就是說，他現在還並未完全掌握南方，而朝廷之中也再沒有比沈不問更了解南方的人了。

  若沈不問倒台，該找誰繼任他，才能像他這樣，不用費朝廷一銀一錢，就將事情處理的妥妥當當呢？

  說起來，一個沈不問，倒是比六個尚書大人還要省錢了。

  一時間，趙鴻蒙順著阿莫說話的聲音陷入了思量之中。

  與此同時，阿莫也繼續說道：“皇上，局勢尚未安定，誰能保證你除掉了沈大人之後，不會有第二個真正狼子野心的沈大人出現？這天下從沒有長久的安寧，您的朝廷就能如此了嗎？這時候兔死狐悲，鳥盡弓藏，到底不是明智之舉。” 
  她沉默著說完最後一句話，便低著頭，再也沒有看趙鴻蒙一眼。

  反而順著趙鴻蒙來，他還會聽進去幾句。

  微微抬眸打量趙鴻蒙的神色，阿莫知道，他是聽進去，正在思考了。

  只希望趙鴻蒙早點給出答案的好，否則時間晚了，她也來不及去救沈不問了。

  這次從浙州來到京城之後，她比沈不問反而要先到京城，到了京城之後，她連覺都不敢睡，就連夜奔波，收集罪證。

  真正做內奸，聯合反動分子發動叛亂的，她都已經做了一個名冊謄抄了一份送去大理寺。

  只等著今日先救下沈不問後，過兩日，沈不問身上背著的案子自救就會結清的。

  一時間，趙鴻蒙思索中的神色沒有持續多久，便看向阿莫，眸中含著點笑意：“你倒是聰明，很會提醒朕。”

  一個朕字，便代表了他的立場。

  隨即，他扯下腰間的玉佩，將玉佩扔給賀公公，便吩咐道：“去刑場，叫沈不問進宮面聖。”

  這時候時間還早，沈不問也還沒有被處斬，一切都還來得及。

  阿莫心裡不敢松氣，可她笑容到底是更為明媚起來，隻跪下對趙鴻蒙磕頭謝恩：“皇上乃真龍天子，一言九鼎，臣婦自愧弗如，敬佩至極，多謝皇上！”

  這明媚的笑容是趙鴻蒙往日最喜歡看的，可今日卻成了刺痛趙鴻蒙眼睛的東西。

  他微微一笑，扶著阿莫起身：“這有什麽？不過是做了應做的事情罷了，倒是你，快快起身吧，不要再坐在那陰冷的地上了，看的朕心疼。”

  說著，他便給阿莫倒了一杯熱酒。

  為何他會突然答應阿莫，要救沈不問一命呢？

  難道真的是他突然發現自己做錯了，或者說阿莫的條條框框說的很有道理嗎？

  不，不是，因為他不甘心。

  因為放了沈不問之後，他很不甘心。

  可阿莫的話也提醒了他，他如今並不知道南方真正的局面，冒然將沈不問處死，難保海南那邊的李都督不會反。

  況且，南方那些舊貴族……

  真是朝廷蛀蟲，也的確該整治整治了。

  賀公公彼時已經帶著玉佩出去，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帶著玉佩回來。

  反正她知道，如今沈不問是保住一命了。

  此時，刑場。

  沈不問還在囚車之內，押送他的四個官兵仍舊是那幾個大內侍衛，把他看的嚴嚴實實的，還給沈不問吃了藥，封了他身上的武功。

  反正等沈不問砍了頭，這些人才會回皇宮去。

  出其不意的，這四周圍觀的百姓都打量著沈不問，眼裡也有許多不屑和輕蔑。

  這裡的人不像浙州的百姓，他們對沈不問沒有那麽尊重。

  “皇上有令，沈大人謀反一事有異，需徹查！斬型延後！”

  卻在鬧哄哄的人群外，街道上，從皇宮方向衝出來一個年輕侍衛，而那年輕侍衛此刻大喊的話也終於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