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如煙一愣，忙回頭看她：“誒！你廚房鑰匙還有庫房鑰匙也給我啊！別給我空口說白話啊！”

  阿莫的聲音從後院傳來：“就在櫃台的抽屜裡！”

  小輝正在後院洗衣服，見阿莫進來，就笑著對她打招呼，可是才抬頭的功夫，就見阿莫一陣風似的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頓時，小輝愣了一下，連忙看向阿莫：“阿莫，你這是要去哪兒？”

  “我去京城！”

  阿莫沒有多說，只是一邊回答他，一邊收拾好行李後，又拿了些銀子，偏拍了拍他肩頭，笑道：“我有些事情要處理，先出一趟遠門，也不知道這次我去了之後，要多久才能回來，但我保證，我會讓沈大人回來的，如煙那孩子學東西很快，這是帳房的主鑰匙，廚房和帳房的副鑰匙我交給了如煙，往後還請你多多擔待她一些。”

  說罷，阿莫便笑著拍了拍他肩頭，轉而出去。

  才到院門，愣愣接過鑰匙的小輝才匆匆回過神來，連忙抬頭看向阿莫：“誒，你還回來嗎？阿莫！”

  一時間她要走，小輝心裡說舍得，那是不可能的。

  阿莫腳步停了一下，卻回頭一笑，眼裡滿是釋然：“或許我回不來。”

  說完，她也沒有再停留下去，匆匆交代好了事情，便背著行李去了碼頭。

  沈不問他們是騎馬走的陸路，而且路上不會有停留的時間，要比阿莫走水路去京城快的多。

  阿莫想要救下沈不問，就不能在時間上耽誤功夫。

  好在她現在時間足夠，也不怕沈不問會等不到她。

  之前趙鴻蒙曾給了阿莫一個承諾，不管阿莫想找他做任何事情，他都會答應。

  只希望，這個承諾還有用。

  如果這個承諾沒用的話，阿莫就隻好……

  東郊碼頭上，圓月之下，阿莫望著眼前這片湖面，還有那即將泊岸的船，眼裡的眸光變得深邃堅定了些許。

  總之，她不會丟下沈不問的！

  翌日，沈老爺和阿四還有阿福還沒有等到阿莫的消息，便有些著急起來，派了孟毅山出去打探情報。

  這一打聽，才知道阿莫原來昨夜就走了。

  而此時，沈不問謀反的罪名也已經布告天下，不知情的人唾罵他的也有不少。

  甚至還有人寫了話本編排他，一時間，關於沈不問的流言蜚語在滿世界都傳的飛快。

  他的名聲，頃刻之間就毀的一乾二淨，讓人不得不感慨一句什麽叫言語就是利箭。

  一連半月之後，京城城門。

  一個紅衣男子站在囚車之中，目光坦然的接受著一切的注視。

  他身邊跟著的官兵都是些大內高手偽裝的，如果紅衣男子敢有什麽異動，或者有那什麽不知好歹的要出來劫人，一定會被這些官兵砍得頭都不剩！
  “那就是沈不問啊？長得是真英俊啊！”

  “是啊，沒想到如此年紀輕輕的一個人，居然做上了朝廷正一品的官兒，可惜啊，什麽不做非得跟鳳陽王謀反！遭報應了吧？”

  “聽說他祖上是沈太傅，那沈太傅一家都不是什麽好人啊，之前也是因為謀反才被先帝抄家的！”

  “反賊！奸臣！”

  “殺了他！殺得好！殺得好！”

  一路上，不少人如是議論著沈不問，還朝著他身上扔爛菜葉，臭雞蛋。

  縱然他一襲紅衣被汙染的髒亂不堪，烏黑的發絲也隨風輕揚，可他唇角卻露出一抹笑來。

  不知是在笑什麽，沒人能看懂他眼裡的深意。

  而他目光所及之處，是那皇宮。

  趙鴻蒙，事到如今，你也不敢來見我一面麽？

  之後，官兵帶著沈不問去了大理寺，由大理寺卿裝模作樣的審問了他一番，縱然沈不問什麽都沒說，他還是被大理寺卿打的趴在地上，並由官差按著他的手指在狀書上簽字畫押。

  然而這些人所做的一切，沈不問都沒放在眼裡。

  將他審完之後，大理寺卿宣布第二天帶著他去菜市場砍頭。

  當夜，天上的月亮暗淡了幾分，沒了往日的好顏色，外面的風從窗戶裡吹進死牢，冬季的一股寒涼之意讓人覺得心慌。

  “開門。”

  冰冷的牢籠之外，一個身著黑色繡暗金色龍紋錦衣的男人如是吩咐著官差。

  官差恭敬開門後，他便走了進來。

  一雙白底黑緞的皂靴停在沈不問面前，沈不問余光微微上揚，便掃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隨即，沈不問勾唇一笑，淡淡的從他身上收回目光：“皇上，都這時候了，您還有心思來看我這罪臣，真是臣的榮幸。”

  “我不想要你死，可是你不得不死。”

  低沉陰冷的聲音從頭上響起，趙鴻蒙垂眸看著這個靠牆邊坐著，一手搭在膝蓋上的紅衣男子，目光之中卻閃過一抹複雜。

  隨即，他抬了抬手，便有太監恭敬端了一杯毒酒進來：“我賜你全屍，你也能少些痛苦。”

  沈不問微微挑眉，慵懶的抬眸看他，不知何時，他身上早已沒了那股清冷孤傲的性子。

  “皇上，就不能再容忍我苟活這一夜？”

  說著，他笑了笑，自顧自的扶著牆壁站起來，理了理手上的袖子，背脊挺得筆直的看向窗外的明月：“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若沒了我，你知道，你不會那麽輕松贏了鳳陽王。”

  趙鴻蒙不置可否，既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是淡淡的看著他。

  沈不問微微偏頭，再看向他時，臉上也沒了笑意，隻麻木而疲憊的說道：“你走吧，你這一杯毒酒與其留給我，倒不如賞給別人。”

  他卻是不領情，隻說完，便回過頭去，閉上眼睛，不在看趙鴻蒙一眼。

  似乎多看他一樣，都是髒了自己的眼睛。

  “皇上，要不還是奴才伺候沈大人喝下去吧？”

  趙鴻蒙站在沈不問身後，指尖動了動，卻終究沒有碰他，只是對他抬手抱拳，如當初二人初見那般：“沈兄。”

  只是他們當時說的“好久不見”，而這一次，趙鴻蒙卻對沈不問說了：“走好。”

  話落，他便沒看小太監一眼，轉而離開了這裡。

  沒有趙鴻蒙的吩咐，縱然這小太監想在趙鴻蒙面前邀功，可也不敢貿然行動，隻匆匆退了出去，跟在趙鴻蒙身後。

  他再回頭看一眼沈不問，卻見那紅衣仍舊站在飄雪的窗下，抬頭望著月亮，深邃清冷的目光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或者，思念著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