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夜無明(8)
清高宗五十一年,有一個叫連鬥的男子因病去世,他的親人們為他舉辦了喪禮,風俗是原住所廳堂設為靈堂,木棺放置於靈堂正中,親人要圍著木棺守靈三天,守著爐火到天亮不能停那種。
而在第二天夜晚,連鬥的妻子獨自在靈堂守夜,在她昏昏欲睡之間,居然看到連鬥的鬼魂歸來!
連鬥之妻嚇得連忙叩首,詢問是否有做得不周之處,竟令連鬥的鬼魂未到頭七就已先歸家。
連鬥大驚失色,反問道這難道是我的喪禮?
連鬥之妻不敢起身,一邊繼續叩首,一邊哭哭啼啼地應聲作答。
連鬥慘叫一聲,臉色慕然變得煞白,只見他三步並做兩步,衝到了木棺前,一邊繼續慘叫:
“不可能!不可能!”
一邊手腳並用把木棺棺蓋砸開,見到躺在棺木裡面那人之時,他的表情定格,也忽然沒了再多言語。
連鬥之妻仍不敢起身,仍是把頭顱壓低叩在地面上,未等她壯起膽來再看她夫君鬼魂一眼,她隻覺得身邊一陣微風劃過,原來那連鬥的鬼魂,已然衝出門外去,頂著茫茫黑夜,飄散而去。
翌日,連鬥之妻將當夜所見告訴了家裡人,連鬥之父與兄均表示要請法師來登壇作法,以撫恤連鬥之靈。而也確實當天就請來了道行高深的大師,大師表示,這是連鬥未知自己已經逝世,導致三魂七魄相分,他的三魂仍在遺體之中,可七魄卻已化為幽體在家裡附近飄蕩。由於連鬥七魄並不認為自己已經死亡,所以在他確認看到自己的遺體之後,受到衝擊太大,一下子無法接受,才會衝動地衝出開去。
連鬥家人忙問有什麽解決辦法,可以安撫連鬥的魂魄,讓他可以得到安息。大師立刻決定開法壇,作法以召回連鬥的七魄,並讓隨行弟子外出探魂。但也聲明召魂一事多有弊端,倘若中途有怪事發生,讓眾人千萬別慌。
在作法到一半之時,果然是有怪事發生,可卻並不是在連鬥的家裡面,而是大師外出探魂的隨行弟子慌忙來報,說是在不遠處的山溝處發現了疑似連鬥的七魄,發現之時已然摔落山溝,並且毫無動靜。
大師感歎道,這連鬥的七魄怕是已經惡鬼化,無法歸位於原來身體。於是他安排弟子們去把連鬥七魄搬運回來,自己則繼續作法,穩住連鬥三魂七魄,讓他不再留戀凡間。
連鬥七魄被搬運回來之時,連鬥家裡人皆淚目,因為那七魄儼然擁有肉身一般,破了額頭竟然也有鮮血流出,看起來仿佛只是暫時暈厥過去。若不是靈堂中央木棺裡安好躺著連鬥的遺體,恐怕是人都會認為這是一個活人。
大師吩咐弟子把連鬥七魄安置與木棺之內,盯上長長的檀木釘子,貼上眾多法符,並要求提前安葬,免得夜長夢多。
連鬥家裡人也同意了大師的請求,立刻安排了人員抬棺上山,大師與一眾弟子也隨行而上。沒想到事情果然仍有波折,在上山路途中,那連鬥的木棺裡面竟然傳來連鬥哀嚎嘶吼的聲音:
“放我出去!”
“我沒有死!”
“救救我,救救我!”
“我不是死人!我還活著!”
連鬥家人驚顫不已,紛紛叩首流淚。
連經驗頗多的抬棺夥夫都被驚嚇得不敢亂動,大師連忙安撫眾人,說是連鬥七魄仍然不願安息,只能立刻入土,隨後再作法三天,已告在天之靈。
於是,這一口不斷發生著慘叫的木棺,被埋入了土中,即便在夥夫們鏟土掩埋之際,木棺中仍然嘶吼哀嚎不斷,著實令人心驚膽戰!
下葬之後,眾人混混濁濁地返回,而大師也信守承諾為連鬥作法三天,此後其家裡人也再沒有見到過連鬥的魂魄歸來作祟。
可連鬥家人畢竟收到了驚嚇,無法安居。不久之後,這一家人便搬離原處,去了其他地方定居生活,隻偶有回來拜祭逝者。
……
故事完畢。
幽幽的暗夜,淡淡的手機閃光燈電筒映照下,被封鎖住不得逃出的幽閉空間,這四方館裡此刻環境,竟像極了恐怖故事裡即將要出事的主角們。
陳志恆聽完,迫不及待地吐槽道:
“這麽莊重的石板上,怎麽會專程雕刻記錄下這麽無聊的故事?”
方宇天搶先問道:
“根據你們學歷史考古的經驗,這種程度的石板上,不該都是記載真實歷史事件的嗎?”
言下之意,方宇天其實是相信這個故事存在歷史原型的,這倒是讓蘇小瑾顫了一顫。
沈向陽連忙解釋道:
“不,並不一定,像一些廟宇裡面的壁畫都是記載神仙的故事,那些肯定是虛構的,所以也不能判斷我們眼前的這些石板,記載的到底是不是真實事件。”
“話說回來,剛剛我不是在整理幾個關於擁有θ的句子翻譯嗎?我發現,這幾個句子似乎也有點問題……”
陳志恆拿起自己的記錄本,讀出了他方才寫下的那些句子:
“有一句是:θ不能被破壞,是神聖之物,或者魔鬼之物。另外一句是:接近θ的人,有很大幾率會觸怒神明,或者魔鬼……因為滿文裡面,這個單詞裡所表達的既可以是神明也可以是魔鬼,它們之間並沒有太明顯的的界限……”
蘇小瑾一愣,忍不住小聲跟方宇天說道:
“這不就是二階墮品的特征嗎?”
方宇天默默地點了點頭,卻沒有第一時間肯定蘇小瑾的想法。
陳志恆聽力極好,他聽到了蘇小瑾的這句話,連忙扭過頭來問道:
“怎麽?你們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這話一問出來,其他三個人也都回頭看著蘇小瑾和方宇天。
“當然了,不然我們又怎麽會出現在這裡呢?”方宇天直言不諱地回答道,“具體就不多解釋了,但是我希望你們弄清楚一件事,那就是——今晚這裡不會有鬼,切莫往這個方向想太多。我之所以可以這麽肯定地告訴你們,是因為這世界上,其實存在一種你我都可能不太能夠理解的科技力量,而且是從古至今都有的。就算你們看到不該存在的東西,也有可能是幻覺,我就能讓你們體驗一下,就算你們看到會飛的人,也不要大驚小怪,那也肯定不是鬼,明白嗎?”
吳天宗一下子笑了出來:
“會飛的人?你會飛?”
在普通人的眼裡,人怎麽可能會飛?要知道,從古至今的人類為了能夠飛翔在天空中可是費煞苦心,什麽亂七八糟的飛行器,仿製鳥兒的翅膀這種研究層出不窮,但除了體積龐大的機器之外,人類還沒能研究出一種輕裝上陣的飛行方式,而明顯,蘇小瑾與方宇天這兩人身上並沒有什麽裝備, 所以她怎麽可能飛起來?
“我不會,但是她會。”方宇天也笑了,還順手把蘇小瑾給牽了出來,“來,小瑾,飛一個?”
蘇小瑾有點猶豫:
“額……這樣好嗎?”
沈向陽為首的四個博士生瞬間呆滯了表情,因為吳天宗那一句反問明顯是帶著嘲笑語氣的,可是沒想到方宇天居然那麽認真,仿佛他說的是真的,這個女子真的能夠飛起來一樣?
方宇天轉頭看了看那木訥的四個同學,才繼續說道:
“沒事的,讓他們先清楚這一點,我們今晚遇到的阻礙才會更少一些。”
四個博士生更懵了,這兩人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讓他們徹底忘了發問。
他們也在等。
人可以在不借助外來設備的情況下,飛起來嗎?
“好吧……”
蘇小瑾往前踏了一步,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沒有多余言語,她只是放空身體,變輕,再變輕——
在閃光燈電筒構成的詭異照明下,蘇小瑾像是一隻幽靈那樣,輕飄飄地浮了起來!
漂浮,像幽靈那樣漂浮。
陳志恆嚇得後退了好幾步:
“我去!什麽玩意!”
沈向陽也驚訝得連眼睛都忘了要眨:
“這,這究竟是什麽原理……?”
方宇天攤了攤手,輕描淡寫地說道:
“這就不是現在該討論的問題了,總而言之,在這四方館裡發生過的一切,也許都和我們所接觸到的科技有關。包括沈莊主見鬼的經歷,又或者說接下來我們會碰到的事情。”
蘇小瑾見已經達到了效果,於是便取消掉能力,輕巧地落了地。
陳志恆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不,這是障眼法吧?怎麽可能會有這樣的事情?”
一邊受驚不小的葉小滿,也主動詢問道:
“慢著,如果這真是一種科技,那麽總會有設備的對吧?你不是用什麽所謂的精神力量飛起來的吧?總有實體的,一個可以看到的設備的,對不對?”
吳天宗也趕緊附和道:
“對對!那麽這種科技的設備是什麽樣的?我的意思是,既然今晚我們在這展館裡可能會碰到這種科技,那麽它的外形是怎麽樣的,如果我們知道了,不就能更好去應對嗎?”
方宇天又聳了聳肩,耐心地解釋道:
“很抱歉,這種古代科技,它並沒有什麽外形限制,也就是說,它可能是一個石塊,也可能是一根柱子,甚至一塊玻璃等等,展館展櫃裡的任何一個物件都有可能會是!”
沈向陽還是覺得不可思議,若非剛剛親眼看到了蘇小瑾飛起來,他是絕對不會相信這件事的:
“這,這怎麽可能……?”
“也不對,既然你說這是一種設備,那麽是不是也有人在操縱著?”陳志恆又繼續追問道,“也就是說,除了我們之外,這個展館裡面還有其他人在操縱著那些設備嗎?”
“也不一定,因為這種設備存在自啟動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只要它啟動了,在它附近的人就會受到它的能力影響,包括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情,都有可能是它造成的。”方宇天一邊解釋,一邊把他們的思維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帶,“因此,我們若想要解決這個四方館裡發生的怪事,那麽就必須找出那個設備並且停掉它。而找出設備的方法不多,其中最簡單的一個就是,先找到設備為何會自啟動的原因。”
四個學生繼續面面相覷,似乎一下子沒能完全消化掉方宇天所說的話。
方宇天繼續緩緩地說道:
“這個執行起來也簡單,假設這裡的石板上記錄了不少那些奇怪的故事,那麽我們只要找到受害者們共同的【特點】就行了。比如剛剛沈向陽所講述的故事中,受害者連鬥,他是為何會遭遇那樣的事情?是不是接觸到了那個設備?當然故事裡沒有講明白,這也沒關系,因為,這裡面的石板貌似不少啊……”
蘇小瑾明白,這是方宇天在讓他們幫忙,去找出這二階墮品對周圍人群發動特異功能侵害的規律,因為在連鬥的故事中,明顯並不是所有人都受到了傷害,而是只有那個叫連鬥的倒霉蛋。
雖然僅僅憑借這個故事,蘇小瑾完全沒辦法弄清楚這個二階墮品的特異功能是什麽。
此時沈向陽也恍然大悟,終於明白了方宇天所指為何:
“你的意思是,這些石板上記錄的鬼故事,如果記載裡有出現他們的共同點,也許這個共同點就是你們口中的,那個會造成恐怖影響的【設備】?”
方宇天點點頭,表示讚同。
而陳志恆又立刻把他剛剛所翻譯到的資料給提了出來:
“我知道了!是θ!那個設備,應該就是θ,不是嗎?”
方宇天又點點頭,說道:
“沒錯,可能它的名字就叫θ,可是外形呢,它是以什麽樣的物件存在的呢,我們都還不知道,所以……還是要靠你們,繼續去破譯這些石板上記錄的事情啊!”
四個學生又是互相對視了一下,你看我我看你,雖然各自眼裡都有不同程度的膽怯,可是求知欲,卻讓他們完全沒有退縮的意思!
沈向陽立刻問道:
“小滿,天宗,剛我都翻譯完一整塊石板把故事講出來了,志恆也把一些零碎的句子翻譯了出來,你倆呢?你們不會一無所獲吧?”
葉小滿馬上回答道:
“我還在整理一些雕刻得比較不清晰的短句,根據目前翻出來的一些句子來看,我這裡的幾張照片並不是記載著故事,而是一些常理性的說明文字……”
沈向陽又轉過頭盯著吳天宗。
這家夥一直默不作聲,他手裡怕不是有一些收獲?
果然,吳天宗拿起自己記得滿滿的記錄本,說道:
“你沒猜錯,我這裡也有一個故事,我仔細斟酌了好久,才把它完整地翻譯成白話文,我現在讀給你們聽吧………”
漆黑的夜。
幽靜的四方館。
只有吳天宗的聲音,在緩緩敘述著一個幾百年前詭異的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