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異象

  第一章血月異象

  如漆般寂靜的夜空嵌著幾顆寥寥的星子，月亮從銀盤不知何時化作銅盤，越變越紅漸漸如血般妖異。站在觀星台上的祭司成戍（chéngshù人名）眉頭越皺越緊，抬眼看正北紫微垣，帝星微弱隱晦。他的手緊緊攥住烏木法杖，突然上頭通靈神玉紅光一閃，穹頂血月猛地缺了一塊，“不好！天狗食月！”

  成戍疾步奔向祭壇，燃起聖火。很快，王都城中人聲嘈雜，擊罄聲接連傳來。天上的血月逐漸減少剩下一半了，一陣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商王急促地詢問聲傳來:“今日祭壇誰人當值？天狗食月這等大事為何不能提前警醒予？”

  面對王上接連發問，成戍隻得伏於地上小心思忖著如何對答回復。“罷了，你起來。先舉法告罪於天吧。”商王見祭火已燃，各項祭品都擺放齊備，語氣和緩下來。成戍趕快起身應是，導引王上進入祭壇。

  眼見血月如鉤了，成戍舉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詞，祭壇所有火盆火光齊發，祭火猛竄起三丈來高，血月最後一絲亮光一閃，隨即完全隱沒了。商王拿起匕首割破手指，血滴入祭壇，順著裡面的刻槽快速地流動漫延開來，不一會兒一隻古樸複雜的鳥形圖騰就完全出現了。祭火在成戍的操縱下再次騰起火焰，其余火盆裡的火焰突然離盆飛向空中，依次排列組成一顆閃爍的六芒星。祭壇內的血鳥圖騰紅光一閃竟逐漸亮起來。

  此時空中紫微垣突然飛出兩顆星子，交織回旋，拖著長長的火焰劃過滿天星鬥，經過朱雀七宿時原先更為閃耀的一顆突然隕落，另一顆卻大放異彩。此時空中火焰組成的六芒星分散為一片星海，從中騰起一隻紅色飛鳥拖著長長尾羽直衝天際與空中流星交匯，綻放出五色焰華。

  眾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擊磬的忘了擊磬，擂鼓的忘了擂鼓。連商王也目瞪口呆地望著天際，口中喃喃自語：“朱雀，朱雀……”空中五色盛景轉瞬即逝，不遠處傳來鳥雀扇動翅膀的“撲棱棱”的聲音，一陣啾鳴，只見成群的燕子飛向祭塔，盤旋回環，四處尋找落腳的地方。商王顧不上看天了，眼睛緊隨著燕子落到祭塔上，激動地伏地而拜：“玄鳥大神顯靈！玄鳥大神顯靈！”

  成戍沒有像他人一樣或激動或瘋癲地拜天祭地，而是看著紫微垣更加隱晦的帝星頻頻皺眉，又看向法杖上的通靈神玉，裡面出現了兩點光在交織在一起，神玉也微微發熱，紅光隱隱。他心中焦急，再次施咒舉火，空中散落的略微火焰漸漸圍攏成六芒星，比之先前的幾乎在星光的掩映下遍尋不見。

  商王也回過神來，重新回到祭壇中央，再次滴血化為圖騰。鼓聲磬聲再次響起，商王一拜再拜，空中月亮終於露出一彎柳眉、如鉤，大家精神大振，嘈雜的聲響上達天聽，祭塔上的燕子也被驚得撲著翅膀四散飛走了。商王不由得松了一口氣，三拜、四拜……直至九拜，月亮終於完全出現，並且漸漸恢復到暖暖的黃白色。就聽得城中和身邊周遭歡呼聲此起彼伏，其間還隱隱夾雜著哭泣抽噎之聲。

  成戍法杖一揮，空中六芒星散為祭火回到祭壇。商王起身整衣，因著連番驚駭，加之跪拜伏身太久，一個趔趄幾乎在祭壇摔倒，成戍一個閃身上前扶穩。商王自覺如此出醜都是因為此人，心中難免有些不滿，但剛剛成功舉行完祭祀，順利地將天狗趕走，他一時也不好發作。隨即沉著聲音問成戍：“你便是今天當值的祝？”

  “是，今日是我當值。沒能提前卜出天狗食月，驚了王駕，還請王上責罰。”成戍忙單膝跪地小心回復。

  “你可有名字？師從何人？”商王見他小心謹慎的樣子，氣也消了大半。

  “小人成戍，師從太卜。”成戍心知商王與先王盤庚不同，雖是親兄弟，心胸可差著很多，回話還是小心為上。

  “原來是太卜的高徒啊！怪不得法術如此厲害，居然可以用祭火化出朱雀大神！嘿嘿！”商王的口氣很是不善。

  “王上容稟，這朱雀並不是我操縱祭火幻化而成，乃是天上雙星隕落而致。且朱雀乃是我大商護佑神鳥，小人猜想，今日若無朱雀大神出現，天狗食月怕是不能如此順利度過……”說到這裡他略微停了一下，偷眼瞧瞧商王的表情並無什麽變化，接著又道，“成戍雖然師從太卜，卻也隻修得一些微末伎倆，今日突逢如此大事，早已魂不守舍，還請王上責罰。”

  “果真如此？”商王狐疑地看向他，就見成戍伏在地上，衣袖微微有顫抖得痕跡，這才將疑慮略除，揮揮手說，“罷了，既是太卜高徒。予也不願責罰於你，回去交由你師傅處置吧。”說罷由一隊侍衛環護著逶迤離開觀星台。

  耳中聽得人聲漸去，成戍緩慢起身，匆匆囑咐了從人，便尋師傅太卜而去。

  成戍急忙趕回師傅的居所，還沒有進門，隔著門縫透出一片紅光。他急忙推門而入，就見師傅正於屋內火堆進行問卜，兩片龜甲在火中跳躍碰撞，一條細細裂紋通貫而下，到刻著“問”字的地方戛然一分為二，卻又同往一處紅色斑塊而行。正於此同時，太卜伸手如鉤，迅捷地從火中將龜甲一探而出，擲於地上，火焰瞬間變小漸漸如豆。

  太卜長歎一聲，舉手示意成戍來到近前，將兩片龜甲在手中撫摸良久，這才嘶啞著悠悠開口:“你也看看吧。”

  成戍從師傅手中接過龜甲，再次仔細查看撫摸，眉心一跳，探尋地看向師傅。太卜點頭:“你說說吧。”

  “是，從龜甲所示，是否？”他略一沉吟，隨即快速說道，“是否有雙生子誕世，將取代……”見師傅不易察覺地點點頭。他也滿心憂慮地歎道:“這，這要如何稟告王上？以王上一貫所為，必定要將天下雙生子尋遍殺盡。”

  “正如你所言，為師也有此憂慮。但依今日天象所示，這雙生子有朱雀庇佑，必是我大商中興之主。若因你我而有所損傷，豈不是違背天意？”太卜拿回龜甲用力一握，龜甲化為齏粉落進火堆，發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成戍見狀忙遞上一快麻巾，太卜接過隨口問道:“王上責罰於你了？”

  “沒有，請師傅代為責罰。”成戍並不多言，隻距坐於席上。

  太卜將手中麻巾輕輕放下，目光灼灼地看著席上默聲聽命的弟子。他沉思良久，起身取過自己的柏木包青銅法杖，又從懷中取出原本嵌在上頭的螢石重新裝上，雙手將法杖執平，肅穆端立，朗聲而言:“成戍。”

  “弟子在！”成戍知道師傅必有重大事件托付，伏身在地，鄭重而答。

  “今日為師將法杖傳於你，待你尋得雙生子之後，你便是當朝太卜。”

  “師傅！萬萬不可！”成戍急忙膝行上前懇求。

  “不必多言！你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才能見功，在殷都不為王上所喜，也是待不下去的。明日雞啼便去，不要在王都附近停留。”太卜打斷他的言語，斬釘截鐵地做好布置。

  “可師傅，若是我去了。王上必然會尋你麻煩，而且天狗食月之時發生的事也不只我們見到。這王都人才濟濟，找出一個會巫卜的人不是輕而易舉嗎？我這不是陷師傅於不義嗎？”成戍再次懇求，“還請您三思。”

  太卜將他扶起，挑眉說道:“不然，天狗食月之時，是你召喚的祭火化為朱雀與雙星相合。你也是此劫中人，不可推辭了，快去準備，早早離去。”見成戍還站著不動，無奈再言，“你也見到了，帝星隱晦。當今王上也許時日不多了，不必為我擔憂。快去尋找朱雀所佑之主，這才是萬民之福。”

  成戍隻得依言起身接過太卜法杖，轉身離去，卻又擔憂師傅，回身再看，師傅已經背過身去，說道:“莫要停留，五日後於牧豚之野用法杖舉火，上天必有所示。”成戍點頭，猶豫再三還是出口道別:“師傅多保重，弟子成戍去了！”

  待成戍走遠之後，太卜從門旁拿起他的烏木法杖，仔細觀察神玉裡的雙星之像。良久，他伸手在神玉上撫摩再三，神玉變得汙穢不堪，沒有一點光采了。他推門入院，四處巡查一番，並無異樣，便轉身回到屋中。天空中月亮分外皎潔，柔柔暖暖的，絲毫不見血月時的妖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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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微垣，三垣之一，源於中國人民對遠古的星辰自然崇拜，是古代中國神話和天文學結合的產物。紫微垣之內是天帝居住的地方，是皇帝內院，除了皇帝之外，皇后、太子、宮女都在此居住。

  朱雀是古代神話傳說中的南方之神。南方七宿井、鬼、柳、星、張、翼、軫聯為鳥形，亦稱“朱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