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番外三夏蟲語冰（一）

  番外三夏蟲語冰（一）

  茫茫東海，有多少部族繁衍生息，他們大多以鳥雀作為圖騰，與中原的天子之國商方也算得上是同源。可是這百余年來，東夷與大商卻一直征戰不休，每年因為這些戰爭沿海的百姓都是苦不堪言。

  尤其是那些家境貧寒的漁家，隻好在海裡討生活，那更是九死一生。遇上天氣好，水下也無惡魚海怪出現，便能得些海產。若是運氣不好，那便回不來了。因此在海裡討生活的人們最羨慕也最厭惡海中的鮫人。

  鮫人的部族分為伯慮國、離耳國、雕題國、北朐國。在東海居住的離耳國鮫人為避族內紛爭遷居至此，在他們的水域范圍內，更是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可那裡海產豐富，珠蚌甚多，又有珊瑚叢生，暗礁潛流，尋常人多數是有去無回。

  這離耳國把持著這裡，加上他們特有的鮫綃與鮫人淚珠，每次與岸上人類部族交換之時，所獲都十分豐厚。但是雙方因為交換時所談價格問題也不時交惡，這些沿海部族對離耳也是多有微詞。

  到了這一代的離耳國主焦仁掌管一國之後，他希望能與東海諸部之間的關系緩和些，便主動與在這海上進行貿易的海市進行接洽。海市宗主自然十分樂意，離耳國出產的寶物頗為豐厚，不管拿到什麽地方去售賣都會得個好價錢。

  這離耳國主兒女也算不少，但是最得他喜愛的便是這最小的女兒。此女生產之時正值炎炎夏日，陸地上正是蟬鳴陣陣，他便給這個女兒取名作焦蟬。

  焦蟬在東海中自然是生活得無比暢快，她天資聰穎，學起離耳國的法術來十分輕松，不過幾年就有小成了。她的兄弟姐妹們都十分喜愛這個小妹妹，什麽好東西都留給她。

  這一日，焦蟬分開海帶叢，繞過海柳森林，鑽進一處茂密的珊瑚，去找她的姐姐焦珍玩耍。剛遊到姐姐所居的洞穴處，就見姐姐正伏在她的大蚌裡哭泣。焦蟬連忙遊到姐姐身邊，用稚嫩的小手輕輕拉了拉姐姐長長的飄帶，輕聲問道：“姐姐，姐姐，你怎麽了？怎麽哭了呢？是什麽人惹你生氣了嗎？”

  焦珍聽見妹妹稚氣的聲音，慌忙抬起頭來，這下可好，劈裡啪啦的鮫人淚珠滾落一地，顆顆晶瑩透亮。焦蟬撿拾起一顆來，細細端詳，說道：“姐姐的淚珠可真漂亮！每次小蟬哭鬧落下的淚珠，阿爹都說那些淚珠根本不成樣子，叫我好好修煉呢！”

  “傻孩子！”焦珍忍了淚，苦笑著說道，“姐姐倒願意你一輩子不要流淚。”說著似是心中無比悲痛，繼續自語：“阿爹，他心中也許只有離耳吧……”

  焦蟬不大聽得懂她說的話，卻搖著頭說：“阿爹心中當然有離耳了，難道姐姐心中沒有咱們的家嗎？”

  焦珍也知道妹妹幼小，與她多說也是沒有什麽用，就輕輕拉起妹妹的手，柔聲問她：“小蟬，你來這裡是有什麽事情嗎？”

  焦蟬這才回過神來，以手支頤，瞪大了眼睛說道：“姐姐，阿爹說姐姐要出嫁了。姐姐，什麽是出嫁呢？”

  焦珍看向遠處，半晌才出言：“這出嫁，也就是要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生活……”她見焦蟬一臉的不解，接著又說道，“就像我們阿娘，不就是從雕題國為了父親而來？這才有了你我這些姐妹兄弟的。”

  “原來是這樣……”焦蟬偏著腦袋若有所思地說，接著又看向姐姐，“這不是很好的事情嗎？怎麽姐姐卻哭了？”

  “唉……”焦珍歎了口氣，一時也不知該怎麽回答妹妹的問題，她低頭想了想，這才說道，“總歸姐姐是沒有得到海神庇佑的。小蟬要好好修行，日後才好與阿爹要求，尋得一個好結果。”心裡的苦果只有自己知道，看著天真的小妹，她除了慨歎自己，也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了。

  姐妹倆就這樣東一句西一句地聊了一會兒，焦蟬突然想起什麽，便睜大一雙眼睛拉著姐姐的手問：“姐姐，你知道什麽是蟬嗎？前幾日，有幾個小姐妹問我，阿爹給小蟬起的名字是何物？小蟬可說不上來。比如姐姐的名字‘珍’小蟬便知道，這是指海中的珍珠寶貝，可是這‘蟬’，又是何物呢？”

  這下可問住焦珍，她也從未上過岸，還真的不知道這“蟬”到底是什麽東西。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她這才開口說道：“這‘蟬’究竟是何物，姐姐還真是沒有見過。只是聽人說起，在陸地上，沒到夏日，就會有一種蟲，這種蟲十分善於歌唱。相傳人間的夏王大禹就以此為圖騰，並開創了大夏數百年的基業。阿爹給你取名為‘蟬’自然也是因為喜愛小蟬的緣故。”

  焦蟬聽了連連點頭，喃喃自語道：“原來是一種蟲？是什麽樣的蟲呢？是像蝦蟹一樣的嗎？可蝦蟹都是不會唱歌的呀？唱得什麽歌？像姐姐唱的那樣好聽嗎？”

  她這一連串的問題讓原本有些悲戚的焦珍忍不住笑起來，焦蟬見姐姐笑自己，不由得羞紅了臉，忸怩道：“姐姐就取笑小蟬！小蟬不依！”

  焦珍笑著將妹妹攬入懷中，捏著她的小臉蛋疼愛地說：“真真是惹人疼！怨不得阿爹喜歡你！兄弟姐妹們也喜歡你！”姐妹二人在洞中笑笑鬧鬧，將眼前的離愁也漸漸淡了。

  …………………………

  轉眼焦蟬修煉已有小成，也跟隨父親上過幾次岸去，可都是趕在春暖潮來之時，因此依舊沒有見到心目中那念念不忘的蟬。又到了一年中秋時，月亮透過海水，在上面晃晃悠悠地映著。

  海中的大多數生物都有向月的喜好，尤其到了中秋月華最盛之時，不論是海蚌魚蝦，還是那些巨大的海獸，就連海底的珊瑚海葵之類的也都向著映下來的月光一開一合地吸取月之精魄。離耳國的鮫人們也都盛裝出列，在國中最大的廣場裡舉行慶典，女鮫人們都手挽著手圍著中心那顆碩大的夜明珠歌唱柔柔起舞，男鮫人也跳起了雄壯的舞蹈。

  就見那人群當中，一個身材嬌美，滿頭火焰一般赤色紅發的人魚如同水中的精靈一般翻騰舞蹈，緋紅色的飄帶似輕煙纏繞，整個人仿佛就是水中一朵盛開的豔麗花朵，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一人身上，月光幽白森冷，美人魚嬌豔如火，真是一幅海底奇異的美景。

  正在大家歡慶中秋欣賞月色之時，一名全副武裝滿身鎧甲的鮫人急速遊到那位中間正在起舞的紅發少女，悄悄在她耳邊說了什麽，就見那位少女立刻停下了舞蹈，隨著武士離開了慶典。

  紅發少女不是別人，正是焦蟬，她接到父親的召喚立刻快速抵達了父親在海市的所在——遠瀛齋。

  遠瀛齋中有一處水潭，下面的暗河直通東洋大海，焦仁來往離耳與萊州，多走這條水道，一來方便，二來更顯得海市神秘莫測，讓人平添幾分好奇心。焦蟬在海中遊了大半日，終於到了遠瀛齋。因著每次上岸需要耗費一定的體力真氣，她便只是停留在水潭中，用他們鮫人特有的聲音呼喚父親。

  不多時，焦仁果然大步流星地趕來了，見了女兒便皺起了眉頭。焦蟬見父親不大高興，便詢問道：“阿爹，有了什麽難事嗎？”

  焦仁的眉頭依舊沒有舒展，反而忿忿道：“都是那個夭桃，真是多事！好端端在商方開著她的蜃境齋就好了，偏要想方設法引了商王來東海！還要我們留意著接應，這算什麽事啊！”

  焦蟬一聽倒是笑起來，問道：“那桃姐姐要回東海嗎？這次要住些日子嗎？”

  “姐姐，你叫的倒是親！那夭桃算計阿爹多少次？小蟬為何不替為父著想！”焦仁滿臉怒氣，看來是很不高興。焦蟬見父親如此氣惱，便柔聲勸道：“阿爹莫惱，桃姐姐素來是宗主的心腹，這設計商王來東海，想必也是宗主授意的。阿爹隻管照她說的做，若是這幾日宗主回遠瀛齋，那便是了！”

  焦仁半信半疑，說道：“真是宗主授意？”接著自己又肯定地說道，“也是，若無宗主授意，如此大的決定就憑她夭桃一人，如何做得？定是宗主想要見那商王！”

  “阿爹，那小蟬這就回去，讓咱們離耳的人這幾日多留意海上，若有生人出現，暗中跟著就是了！”焦蟬見父親總算是緩了神色，也便開心起來。

  焦仁點點頭稱是：“小蟬所言確有幾分道理，你這便回離耳，若有了消息即刻派人來告訴為父！”

  焦蟬笑著一甩魚尾，濺起一片水花，回頭朝父親說道：“阿爹就放心吧！小蟬這就回去了！”接著便潛進水潭，朝著深深的海底遊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