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卓式入土為安（四千字）

  夢魘井上的藤蔓瞬間枯萎，猶如從虛無中再也汲取不到了養分，刹那之間就崩碎，然後在散落的瞬間，灰飛煙滅，絲毫不存。

  而夢魘井也隨之裂開，就像是一口數百年沒有動用過，並且一直枯竭狀態的老井。

  卓景寧站立在進邊上，隨著那骷髏架子被懲戒滅殺，這地方也跟著失去了之前那種詭異的力量，變得正常起來，唯獨這口井的井底，從之前的一眼望到底，變得深不可測起來，望下去是無盡的黑暗，似乎還雲霧繚繞一樣，看不真切。

  這一口夢魘井，果然是通往第一層聊齋世界的！

  卓景寧注視著夢魘井中，他在想一個問題。

  三層聊齋世界，看樣子是對應著過去、現在和未來。而這第三層，只有那些聊齋故事的主角才能進入。

  如嬰寧、伍秋月、公孫九娘、小謝、蓮香、辛十四娘等，這些耳熟能詳的聊齋故事主角，如果她們能成為夢魘，那麽哪怕她們的過去之影、現在之身都消亡了，她們的夢魘未來之象，也都會在第三層聊齋世界當中存在著，甚至還把目光投出第三層聊齋世界，注視著整個聊齋世界。

  聊齋鬼神有三百六十五位，這是天定之數，也是流傳已久的說法，但迄今為止，卓景寧卻沒有見過兩位數的聊齋鬼神。

  三百六十五聊齋鬼神這一說法能流傳這麽久，那麽必定不是空穴來風。

  這也就意味著，大多數鬼神，最終可能都成為了夢魘，並且代表他們最強的未來之象，都進入了第三層聊齋世界。

  “元清，應該有很大幾率存在未來之象……”卓景寧沉吟片刻後，決定把小狐狸從第一層世界帶上來。不管小狐狸有沒有可能有未來之象，但小狐狸有過去之影和現在之身，是可以確定的，能進入這第二層聊齋世界。

  縱觀卓景寧這半生，來到聊齋世界後，在遇到小狐狸之前，他哪怕擁有懲戒在身，但還是沒鬼怪玩弄於股掌之間，甚至一個普通鬼怪都把他虐的險死還生，直到遇到了小狐狸，從那時候起，卓景寧大多數都是在有驚無險中度過。

  小狐狸給卓景寧的助力很大，卓景寧能度過最弱小的時期，直到現在懲戒體質強化三十三層大圓滿，懲戒心境強化兩層，直逼十八道年輪印記的至人之境，小狐狸是真的功不可沒！

  如何聯系上小狐狸，卓景寧也有辦法，就是他不確定，小狐狸能不能安全的上來。

  如果能讓小狐狸上來，卓景寧就有把握徹底打開局面，然後進一步強化自己。這坐忘真君的出現，讓卓景寧警醒，他深刻的意識到，在這個聊齋世界，固然他已經很強大了，但是這個聊齋世界還是非常詭異的。

  一旦哪天人道意識消失不見，那麽他的實力又會被大幅度削弱。

  人道意識會消失，這一點不是卓景寧在杞人憂天，而是在他猜測出來，並且認為很有可能會發生的。

  在此之前，他所知道的信息，是人道意識突然出現在這第二層人神世界，然後讓人族強勢起來，要不是鬼怪中出現了兩位夢魘鬼神，人族已經反壓鬼怪一頭了。

  但實際情況呢？

  作為兩位人神世界鬼神的坐忘真君，其實早就被毀滅了肉身，一身夢魘血肉化作了這一口直通第一層聊齋世界的夢魘井，而殘魂則在受罰，平息聊齋世界的怒火。

  這也就是說，在這第二層聊齋世界，其實在很久以前，就隻存在一位夢魘鬼神了……

  兩位夢魘鬼神才只能勉強壓過人道意識一頭，那要是只剩下一位呢？人道意識不早就將夢魘鬼神磨滅，然後人族壓鬼怪一頭！
  可事實就是只剩下一位夢魘鬼神，然而人道意識遲遲卻是不見動靜，數千年來一直維持當前這幅局面。

  這無疑表明了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不光是聊齋世界在逢場作戲，這人道意識也在“逢場作戲”。當然，這兩者的逢場作戲還是有區別的，後者可能不知道自己是在逢場作戲，畢竟並不存在自我意識。

  那麽這逢場作戲的目的是什麽？
  卓景寧覺得那個從冥河偷渡過來的歿界之人身上，應該有著他想要的答案。

  按照他之前的猜測，聊齋世界偏向於歿界，可這歿界之人，卻又在坐忘真君被此方世界的人道意識算計的時候，暗中出手偷襲，幫助了人道意識，結果因此似乎造成了很大的麻煩，惹的聊齋世界都因此震怒，不惜將坐忘真君困在此地受罰。

  這其中，應該沒有幕後黑手。

  但這其中，偏偏卻又是出現在各種看似前後矛盾的詭秘。

  想了想，卓景寧將小狐狸留在他身上的詭像之力放了出來。

  那是一根小狐狸的發絲，在卓景寧身上的時候，是一動不動，完全就是一副死物的姿態。

  但離開卓景寧的身體後，卻是瞬間活躍了起來，就像是擁有了生命，各種詭像力量蔓延開去，這地方開始充斥不詳。

  在山洞外，那個小道士被打暈了，此時還沒醒來，他的身體接觸到了小狐狸的詭像力量，一下子躥出了白煙，不過頃刻，小道士就不加了蹤影，只剩下一副人形骸骨散落在地面上，裹著一身道士袍子，在雜草間分外明顯。

  不過，一道陰風吹過後，小道士的身影卻是再度出現。

  似乎是半透明一樣。

  整個人搖搖晃晃的，還有點迷茫，就像是在睡夢中被人叫醒了，一副還在渾渾噩噩當中的樣子。

  在原地轉了幾圈後，這個小道士總算是清醒了過來。

  此時，這個小道士雙眼泛著慘綠之色，他左右一打量，戒備的看了一眼不斷傳遞出不祥之力的山洞，然後轉身就走，直奔山下的莊子而去。

  在他生前的記憶裡，那地方有著不少的活人。

  小道士興衝衝的趕過去，他覺得憑著自己生前的威勢，一定可以很好地享用那些活人的，畢竟那些活人被他生前可是隨意打罵都不敢還嘴的。

  只不過等到小道士趕過去後，卻發現那莊子裡面靜悄悄的。

  泛著慘綠之色的雙眸轉動了兩下，然後這個小道士臉上露出了獰笑，笑的很猖狂，也很肆無忌憚，隨後就往一戶人家一撲。

  小道士本以為這戶人家大門緊閉，然而他一撞，卻發現自己一下子就進去了。

  門沒鎖上，只是虛掩著而已。

  小道士一臉錯愕，他錯愕不是因為門沒關鎖上，而是因為這一戶人家裡沒有人，他沒有聞到活人的氣味，也沒有感受到活人的溫度，然而，就在小道士錯愕的目光中，這一戶人家卻是出現了，那是一家三口，他們見到小道士，一臉惶恐不安的樣子，連忙過來行禮。

  沒有活人的氣味，沒有活人的溫度，這一家三口，卻像是活人一樣站在小道士面前。

  但小道士很清楚，這就是三個死人而已！

  這三個也是鬼？

  小道士大為懊惱，三個活人讓他心動，但要是三個鬼……那麽哪兒涼快就哪兒待著吧！一臉掃興的走了出去，小道士直奔旁邊的人家過去，結果他一進去，發現這也是一家死人，和之前的一家三口一般，都是看起來像是活人，但在他的感知中，卻是清晰地呈現出死人的狀態。

  甚至，他還看到了有兩個死人身上都出現了腐爛，可偏偏這兩個死人還以為自己活著一樣在洗澡。

  小道士很憤怒，他於是去了第三家。

  結果還是一家子的死人！
  沒有一個活人！
  小道士這下冷靜下來了，他去看了看第四家、第五家……一直將這莊子裡的人家都走了一遍，最終確定下來，這個莊子裡面壓根就沒活人。

  這是一個鬼村。

  莊子裡的人，都是死人，而且不是今天死的，都已經死了很久。但詭異的是，這些死人的腐爛情況非常緩慢，並且有什麽無形力量迷惑了他們一樣，致使這些死人還把自己當成了活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沒有意識到自己早就已經死了，也沒有生出惡鬼的食人欲望來。

  最為不可思議的是，這些死人都還能說人語，而不是說鬼語，甚至還聽不懂鬼語。

  這讓小道士極度驚駭。

  他生前居然是在和一個村子的鬼打交道，饒是小道士這會兒已經死了，變成了惡鬼，他也不由有些頭皮發麻。

  要不是沒了血肉之身，他覺得自己這會兒鐵定已經是冷汗直冒了。

  這也太驚悚了點！
  小道士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這一莊子的鬼為何又是如此奇怪，不過在見到這些鬼還肯聽他的話後，就眼珠子一轉，瞬間有了一個主意。

  他準備讓這些鬼當炮灰，去試探那個山洞裡面有什麽。

  他被卓景寧打暈的太早，根本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麽。

  不過小道士盤算著，若是能找到他的師父或者卓景寧也好，無論是誰，都意味著他能找到一個活人來開開胃。

  要是卓景寧就更好，他覺得自己還能報仇雪恨。

  至於他師父，雖然這有點對不住他師父的養育之恩，但他現在是鬼，人鬼殊途，他吃他的師父，理所應當。

  這是天地的規矩。

  小道士這算盤打的響亮，也開始實施了。這一莊子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死了，見到小道士很害怕，看到他揮了揮手，這一莊子的人就趕緊往山裡頭跑去。

  因為被小道士奴役久了，這一莊子的人哪怕沒有聽到小道士說話，也知道小道士那一揮手是什麽意思。

  這是被奴役管了，養出來了奴性，深入到骨子裡，死了也無法改變。

  更何況，之前這一莊子的人死了都還在被小道士奴役。

  小道士遠遠地跟在最後頭，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山洞很危險。可是，那分明是他們這一脈的傳承之地，也是他們的根。

  等到了山洞附近，小道士還沒將那一莊子的人給趕進去，就聽到山洞裡忽然傳出了一聲清脆的笑聲。

  那是一個少女聲音，聲音非常好聽，任何人聽了都會心曠神怡，莫名向往之。但小道士卻是一點陶醉的感覺也沒有，他聽到這個聲音，只有無盡的恐懼，讓他哪怕此時只是鬼體，都忍不住瑟瑟發抖。

  恍惚間，他似乎看到了一隻九尾白狐的虛影，盤踞在天地間，橫穿了多個世界一樣，讓他看不到盡頭，隻覺得一瞬間就化為了天地，然後在這種無盡敬畏恐懼的狀態中，小道士直接灰飛煙滅了。

  連帶著的，還有那一莊子的人，一瞬間原形畢露，他們才發現自己早已經變成了鬼，然而不等他們有其他情緒產生，就步了小道士的後路。

  小狐狸的身影，一蹦一跳的從山洞裡走出來，似乎好奇寶寶一樣，左看看右看看，然後原地轉了一圈，看著慢吞吞走出來的卓景寧，歪了歪小腦袋，道：“原來你真的是跑這第二層聊齋世界來了，沒有去什麽地方鬼混，也沒有騙我。”

  卓景寧看著小狐狸，微微搖了搖頭，有點無奈的道：“這種仔細一分辨就判斷得出來是真是假的謊言，我會撒？”

  “你卓老爺指鹿為馬的事情可沒少乾……”小狐狸撇撇嘴，意有所指的道。

  卓景寧翻個白眼，索性懶得解釋了。

  他將小狐狸的發絲釋放出來，本來想借此和小狐狸溝通一下，尋一個萬全之策，再讓小狐狸過來。

  哪成想，小狐狸的詭像力量釋放出來，小狐狸直接就出現在他身側。

  當時，大眼瞪小眼，都有點懵。

  卓景寧是在驚愕小狐狸怎麽一下子就過來了，這可不是在聊齋世界的第一層，小狐狸的鬼術可沒這麽強。

  小狐狸是會懵，是因為她不受控制就出現在卓景寧身前，一開始她還當是有什麽鬼神要暗中加害她，讓她神經緊繃，在見到卓景寧的刹那，差點一記鬼術蓋卓景寧臉上，幸好她反應夠快，及時散開了鬼術力量的凝聚。

  當然，就算真蓋上去卓景寧也沒什麽事，最多臉有點癢癢。

  之後，就是卓景寧費了一番口舌，將自己的經歷一五一十的給說了一遍。

  一開始，小狐狸還不相信來著。

  畢竟這太不可思議了。

  卓景寧看了一眼四周，沒有看到小道士，也沒有看到那一莊子的人，只看到了小道士死後留下的骸骨袍子。

  “罷了，看在你師父叫許素的面上，替你收下屍吧。”卓景寧一臉不忍的說道，然後他走過去，一腳踩上去，直接將那些骸骨踩碎，然後又給踩入了泥土當中。

  “嗯，入土為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