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筵宴功成
  “嘖，不負責任的老混球，要死了都不忘給人添麻煩。”沈詢滿是嫌惡的望著奈良化二鐵，樣子就像是在考慮要不要直接動手。“沒錯，我就是老混球！”奈良化二鐵頓時哈哈大笑，連臉上的虛弱神色都被臨時驅散的幾分，身上看上去絲毫沒有他們瀛洲人講究的那種奇怪的“恥感情節”。

他蒼老的面皮激動的顫抖著，滿是期待的再次問道：“就當是滿足老夫我最後的遺願好了，來吧，告訴我，面對這種兩難的情況，你究竟是會怎麽去選擇！”

沈詢微微眯起眼睛，周身的空氣如潮水般波動著，在他腳下的陰影中，隱約顯現出[北辰妙見]的龐大身形。經過“真武道籙”的洗煉之後，這身本來就材質極其特殊的裝甲，更是獲得進一步的詭異提升，仿佛和他緊密的結合為了一體，成為了他某個存在於外界的外置身軀。

可以說，[北辰妙見]的狀況正是反應著他的情緒，在那一刻，沈詢的心中，是真的有一絲真實不虛的殺意而一閃而逝，想要讓他毫不猶豫的將這個老鬼斬殺當場。

以理智對抗著腦海中越發嚴重的瘋狂囈語，沈詢扼住自己的喉嚨，勉強從牙縫中低聲擠出兩個字：“……閉嘴。”

“你說什麽？”奈良化二鐵以依然敏銳的耳朵聽到了，頓時好奇不已。

“不是和你說的話。”沈詢煩躁的撓亂了頭髮，將[北辰妙見]的一部分同步憑依於自己的手臂之上，保持著不可視靈體化的狀態，隨手將不遠處的那一堆[入道正邪]的碎片攝回，重新組成一把長刀，並置於奈良化二鐵的脖頸處，劃破淺層的皮肉，讓一滴滴血液悄然滑落。

“記住你我現在的主次關系，不是該由你來問我，而是該由我來問你才對！”沈詢深呼了一口氣，惡狠狠的道：“再有這麽一次的話，我可就不會再警告，而是直接動手殺了你了！”

“好嘛好嘛，這麽凶幹什麽啊！”奈良化二鐵不情不願的道了一聲，卻仍然是沒有放棄，依舊不依不饒的，執著的問道：“既然直接問你不行的話，那……和老夫做一個交易如何？我指定你做這愚連會的下一代會長，繼承我死後的遺產，作為交換，你告訴我接下來你到底會怎麽處理……”

“你真就這麽想知道？”沈詢忽然問道，皺著眉頭打斷了他接下來的話。

奈良化二鐵認真道：“可以說是我最後的念想。”

“好，那我就告訴你。”沈詢習慣性的露出了笑容，無比斷然的說道：“不論是任由儀式被破壞，讓屍化病擴散出去也好，還是說主動幫你繼續儀式，僅僅犧牲神祝市的所有人也好……對不起，這兩個選擇中的任何一個，我都絕不會去選！”

他嗤笑道：“比爛這種行為本身就是極其傻逼的，偏要在兩個傻逼的選項間選一個不那麽傻逼的選項什麽的……呵，說白了這不還是一樣的傻逼。”

得到這個非常規的答案，奈良化二鐵卻是絲毫不以此為惱，反而更加好奇的問道：“不選擇本身也是一種選擇，那……你到底準備怎麽去做呢？”

沈詢忍不住笑了，後退一步，大大展開雙臂，展示著全身上下忽然間浮現出的無數張仿佛貪婪食欲化身的“大口”。

“[謝肉祭]也即是一場[自食之宴]，通過將神祝市的所有活物轉化成百鬼的一部分，作為誘餌，吸引靈潮，最終將整座城市改造成特殊的狀態，與蘇醒的百鬼意識融為一體……”沈詢的話停頓了一下：“[謝肉祭]如果完成了的話，神祝市無疑脫離幕府的掌控，很顯然，那位至上的將軍閣下，絕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奈良老哥你既然知道了魏叔他的身份，那麽……你為什麽不進一步向下想想呢？”

“比如說……他到時候到底是會怎麽樣控制這個明顯失控的局勢的呢？”

沒等奈良化二鐵回答，沈詢下一刻就打了個響指，緊接著說道：“除了在涉及到孕養百鬼意識的這些裝甲中埋後門外，我想不到別的答案。細細想想，[謝肉祭]這個儀式本來就是源自於西洋，試問，在瀛洲內，有誰會比借助黑船來航起勢，暗中勾連西洋人，推翻了衰朽的德川幕府的將軍閣下，更加了解這一儀式呢？”

“不，絕不會有的。”沈詢搖了搖頭，將他特意帶在身邊的那件赤紅的杯型飾物拋到了對方的身前，讚歎道：“[禦前真劍試合]確實是表演賽沒錯，但有關這個表演賽，觀眾卻絕不是我們。[滋味具全]後我雖然已經有了一點模糊的預感，但直到現在，駭人這些裝甲的操控系統之後，我才能確定的說，明白了將軍閣下這些暗手真正的作用！”

“你也好，我也好，侍宴者也好，神祝市的這一千多萬人也好，這場[謝肉祭]中，所有人……其實都只是將軍閣下為[祂]而準備好的一樣菜肴而已！”

“就算儀式按照你的設想舉行成功了也好，到百鬼的[心][魂][體]三者重聚的時候，等待你的，也就是悄然異化的百鬼意識、這些宴主的血盆大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沈詢笑個不停，真正揭示出這個真相之後，望向奈良化二鐵時，原先就有憐憫之意則更是深了幾分。

寂靜，久久寂靜。

無聲中，奈良化二鐵沉默很久，才終於從嗓子裡擠出了乾啞的聲音，異常執著的問道：“我承認，確實是我低估了這位將軍閣下的手段，面對這種堪稱絕望的局面，嘖，真是讓我反倒更好奇你接下來準備的解決手段了啊……”

“……那我就來告訴你吧。”沈詢態度平靜，一下子又將[北辰妙見]猙獰的機械之手轉化為實體，覆蓋在右手之上，猛然間上前，毫無征兆的掏出了奈良化二鐵的心臟。

僥幸殘留的幾盞白熾燈的燈光照耀下，這顆心臟正呈現出紫黑的色澤，大小與常人相比，可以說完全堪稱於畸形，在奈良化二鐵身體中時，便大大擠佔了他其余器官組織的空間。

“在將軍閣下所飼養的那個鬼東西的影響下，作為操作系統的百鬼意識化為了那勞什子的什麽[宴主]，它們若想吞食這座神祝市呢，我猜測，則必然是通過[心]，對於[魂]和[體]的權限……”沈詢一邊以奈良化二鐵的心臟汲取依附於他身上的百鬼意識，一邊說著，嘴角不知何時又忍不住露出了一抹瘋狂的笑容：“我的血具備[滋味]，對於沉睡不醒的意識來講，是世上最好的補品，換句話說，這也即是意味著……我，才是承載他們的最好載體！”

“我體內那倆東西的詭異性你也親身體驗過了，到了那時候，進了我的身體之中，嘿嘿嘿……誰玩誰還不一定呢！”

反正他身體的情況也是夠糟了，多一個麻煩的租客也是不多，在百鬼意識的牽製之下，說不定連漸漸失衡[真武道籙]與[魔羅圖]之間，也能重新找到一個全新的平衡！

在說話之間，以[北辰妙見]作為中轉載體，百鬼意識已是迅速從奈良化二鐵處轉移到了沈詢的身上，俱利伽羅明王法身徹底崩潰，取而代之的，則是沈詢腳下的陰影中，那仿佛獲得了生命一般、不詳而凶惡的龐大輪廓。

感受到沈詢宛若鋼鐵一般的決意，奈良化二鐵不笑了，只是看著平靜的看著這一幕變化，然後忽然間問道：“其實，對於你來說的話，瀛洲的、神祝市這些人也都是陌生人的吧？為了這些或許素不相識的人，這麽拚命……你真的覺得值嗎？

別忘了，作為我名義上的[爪牙]，即使你實際上是拯救了他們的恩人，在之後，在外面的輿論中，你可是也會變成造成神祝市這番亂象的幫凶的啊。”

“奈良老哥你這話也太自以為是了。”沈詢嗤笑道：“我什麽時候說過……我這是為了你們了？”

“難道說還能是為了你自己不成？”

“不然呢？不是為了我自己的話，還能是為了誰呢？”沈詢翻了個白眼。對他這種短視者來說的話，只要沒出現在他面前，陌生人死多少都只是一串冰冷的數字而已。不是[謝肉祭]的代價剛好觸碰到了他的一些底線，兼之有著[真武道籙]與[魔羅圖]的威脅的話，他才懶得來摻和進這一譚渾水之中呢！

——妙音，你不是說我未來終將變成那什麽“天魔”的嗎？
——哈，那我從現在起，就來證明給你看吧！

“我啊，可是要成為正義的夥伴之人！”沈詢低聲喃喃，眼眸中重新浮現幾分清醒理智的光彩，憑自己的意志，強行壓下了腦海中的瘋狂囈語。

在那一刻，百鬼意識終於完成了最終的轉移，讓溶於陰影中的[北辰妙見]緊跟著完成了又一次的蛻變，顯得越發凶惡猙獰，宛如真正的鬼神在世。

隨手將重新縮回為正常大小的心臟給奈良化二鐵塞回胸膛，沈詢剛欲抽刀轉身，結果卻看到，奈良化二鐵強撐著將死的無力軀體站了起來，不顧[入道正邪]的鋒利，以鮮血淋漓的手掌緊緊抓住刀身，把刀鋒又重新按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沈詢老弟啊，你可是還忘了一件事情！”老劍聖他朗聲大笑，十分認真道：“來，殺了我！”

“給我個理由。”沈詢皺眉，本來準備任由他自生自滅。

“我覺得我該死這個理由就夠了。”奈良化二鐵聳了聳肩，談及自己的生死，卻仍然鎮定自若。

“……也行吧。”

嚓——毫無遲疑的刀光一閃。

奈良化二鐵失去了生機的乾瘦軀體跌倒在地，與嘴角仍然含著笑意的頭顱一同，散落在這滿是塵土的廢墟之間，顯得狼狽異常，再不複往日的光鮮。

他有一句話藏在心中沒有說出口。

——差點都忘了啊……

——到最後，老夫我還是能選擇一次自己的死亡嘛！——
以手撐著地面，[北辰妙見]漸漸從陰影中起身，覆蓋到了沈詢的身上，將他溫柔的包括在其中，任由那些血肉的觸須與與自己進行著接駁。

機械冰冷、金屬堅硬。在肅冷的鋼鐵徹底將臉部包裹後，沈詢心中也再沒有了一絲人類的軟弱。

“啟動靈體化、啟動推進引擎。”

“……帶我去向這座城市的最高空吧。”沈詢以微不可察的聲音，輕輕的說出了一個名字，耳旁卻並沒有人回應。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一瞬，刺目的猩紅流光便從裝甲的各個縫隙中迸射了出來，在各個推進引擎的推動下，靈體化的[北辰妙見]帶著沈詢，穿過一重重泥土，向上迅速拔升，以仿佛是如太陽再度於海洋中升起一般的姿態，撕裂了大地，而凌駕天穹的狂風之間，來到了神祝市的最高處！

在儀式的影響下，幾乎是所有人都從家宅中出來了，無數人擁擠的匯聚在大街小巷間，如同化為的無智的牧羊一般，在領頭的那些笑容怪異的“牧羊人”帶領下，饑渴的在城市間奔走穿行。

沈詢能夠看到，尹覺和棗糕那群攻略者在他的提醒下，主動建立了庇護所，讓很多人免於受到這場儀式的影響。

沈詢能夠看到，在魏爾的強行命令下，機魂學研究社團的人對包括山谷區在內幾個關鍵地區展開的封鎖，不出意料的，尊尼也在其中盡著自己的力。

沈詢能夠看到，非正常人類研究中心在黑夜亮起了燈光，得以於魔種的汙染，大森免於受到儀式的影響，正盡著自己的力量，帶領人分析著這種狀況的根源。

在高空之上，他能夠看到的還有很多，感受著胸膛湧動的情緒，沈詢終於緩緩開口了，以融合百鬼意識後，他篡奪到的權限，讓聲音直接傳入神祝市所有人的心中，宣告狂歡的終時。

“滋味齊備，今宵魘足……”

“——筵宴，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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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