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是誰

  戴叔曲的思維變化不由自主，可每一個念頭浮現在心中時，看上去卻是那麽的正常，哪怕是依照先前的邏輯上來講，也完全是順理成章。

  ——天魔無相，附骨隨行。

  “非是魔在眾生上，而是魔在眾生中。”沈詢忽然沒來由的這麽念了一句，隱約間，自覺對“他化自在”的理解，更上了一層樓，只是輕輕調整了幾個參數，便令外側的戴叔曲更難察覺自己的存在，宛如大腦功能物理性殘缺了一般，從根本上失去了“懷疑”這一件事情的起始動機。

  物種的進化本來就是以生存為優先指令的，兩足直立獸的身上自然有著諸多不完全的部分，一如哥德爾不完備定理所揭示出的那個現實，一個自洽而相容的系統之中，必然也包含著那些無法證明也無法證偽的命題。

  “先生，這世上並不存在完全的真理。”沈詢輕笑著低聲喃喃，在心中和自己開了一個玩笑，偏偏是在這種扯淡的念頭之中，把握住了如何利用眾生皆有“魔性（Bug）”的，這一層魔道變化的精髓。

  ——難道說，我真的是在這些方面特別有天賦嗎？

  沈詢不由得懷疑了起來，不然無法解釋，為什麽[真武蕩魔]和[障法波旬]這兩位偉大天人的遺物都會齊齊寄宿在自己身上。

  “總不能真的只是純粹的巧合而已吧？”沈詢搖了搖頭，不由得失笑後，隨即將注意力重新投入到了戴叔曲身上，並悄然操弄著他意識底層那無數的思維火花，讓對方進一步加固了先前的想法，認為自己真的需要去作為沈詢老熟人的那位主管大人那裡走一趟，親身匯報詳情和其中他發現的“疑點”。

  “因小可以見大，為了公司的利益，看來我是必須要去將這些線索匯報上去了！”

  戴叔曲停止了反覆的踱步，一臉憂心公司未來、儼然是精神資本家的姿態，渾然沒有察覺到自己內心的想法，比之一開始的變化。

  旋即，年輕道人終於下定了決心，用崇高的奉獻精神，戰勝了作為個體內心的自私，從而鬼使神差的提起了卦幡，默念了幾句似乎是從那個流竄AI的記憶體中搜魂得到的口令，將空氣中據說存在的幾頭無形陰魔收起，並小心翼翼的藏到了“袖袍”之中。

  “組成這東西的代碼之中，似乎另有無窮玄機，作為單純的證據上交上去的話，也太過浪費了一點。”他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只是遲疑了一下子，便果斷道：“只是需要證據證明這背後的事情不簡單的話，這些陰魔也是足夠了，剩下的卦幡本體，還是留在這裡等我以後再進行研究吧。”

  戴叔曲這精神分裂一般的說服著自己，一邊的手中已是立刻行動了起來，用身為洞觀樓看守對總控系統的了解，偷取部分資源，自己私底下悄然搞了一個“誰也沒辦法發現的”信息儲存路徑，將卦幡打散為原始的數據，暗暗封存其中。

  “這下子總算是萬事大吉，終於可以動身了。”戴叔曲默默的點了點頭，在內心之中，和沈詢同時滿意的說出了一句相同的話。
——
  仙峰頂，薄紗一般的奶白色霧氣彌漫著，為那雲中的無數樓閣殿宇，添上了幾分神秘詭譎的氣息，仿佛隱藏什麽怪異的東西。

  真武製藥的設計風格也延續到了虛擬內網的場景構架之中，似是為了簡單直接的凸現出一座座仙峰與現實建築對應的關系，圍繞著那座直入長天層雲之中的誇張巨峰，一座座絲毫不符合人類認知的美學常理的嶙峋山峰便直接拔地而起，並臃腫的擠在了一起，形成了這個放在現實世界，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地貌——環狀巨型聯合山群。

  在看似仙境一樣的表象下，實則，這裡也是采用了“表裡世界”的構造，只有在虛幻的表層世界找到和裡層世界相聯系的、類似於洞觀樓那種的“真實之地”，才有可能進入到內側真正的“真武製藥”所在。

  作為表層世界幾十個監察節點之一的看守，戴叔曲他當然是有著進入裡世界的資格的，而正是借著這個“皮套”的身份，以類似木馬病毒的形式悄然寄生於對方的心靈之中，直到此時，沈詢也終於偷渡進了真武製藥核心區域之中。

  【檢測到來源於表層節點：[甲區20XXXXXXX]的接入請求……】

  【身份編號確認中……】

  【核實完畢，予以接入！】

  在類似於電梯的狹小房間內，紅光反覆的在戴叔曲的身上掃描著，確認是否有著惡意代碼暗藏於其中，直到好一會後，判定為安全的最終結果出來，才讓沈詢暫時遺憾的熄滅了，潛入被發現後，直接一路強行殺進去的念頭。

  “天樞小姐，我這一次下來是有要事來找主管大人匯報的，時間最好耽擱不得，能不能請您快一點為會面安排好時間。”戴叔曲認真的朝著仍然在這間房間之中的人工智能催促道，表示出希望趕快見到公司高層的意願，絲毫看不出有人影響的異樣。

  【抱歉，戴先生，您分屬的主管大人現在正在與代表著某位董事會成員的某人進行談話，預計結束時間，可能在36分23秒、至42分57秒後結束，請您保持耐性，稍作等待。】

  【我的娛樂資源庫已為您調取完全，在這段時間內，您可以……】

  “天樞小姐，這不是小事。”戴叔曲不由得打斷：“具體的事情詳情我雖然不便於和你詳說，但我想請你，至少將這一條消息替代我傳給主管大人。”

  【……好的，天樞智能系統，竭誠為您服務！】

  清麗的女聲憑空響起，機械而死板的複讀起了創造者給她的設定的那句刻在她意識底層的默認結尾台詞。

  “盡快。”戴叔曲只能這麽說道。

  大抵是過了三分鍾左右，寂靜之中，便忽然有響亮的蒼老男聲意外響起了，從其中並可以聽出有幾分無奈：“許久不見後，我沒想到會是在這個時候再見，我知道你不是喜歡開玩笑的性子，有什麽事情的話，還是先進來再說吧。”

  “天樞，麻煩給他開通一下走快速通道的臨時權限。”

  【好的，先生。】清麗的女聲響起，並轉而說道：【這位戴先生，麻煩請您跟著我的指示前來。】

  看著地上浮現的、好似生怕他不知道往哪走一樣的幾塊腳印，戴叔曲也是不由得歎息了一聲，極小嘟囔抱怨著，然後老老實實的踩在腳印上，只是朝前走了幾步，便到了地方。

  金屬的地面開裂，就好似是這仙境般的表層世界本來就建立在無底的深淵上一樣，透過腳下那塊地板周圍開裂的縫隙，戴叔曲（沈詢）只看到了幽深無盡的黑暗。

  他站在這塊地板上沒多久。

  隨即，墜落便開始了……

  從恍惚間回過神來，也不知道到底是過了多長時間，再睜眼時，他便看到了那鑲嵌在岩石之中的一扇金屬大門。

  想到“公司的利益”，戴叔曲到了大門之前後，並未多想什麽別的，便急匆匆的走上了前，看到大門在智能系統的操控之下，自動的打開了。

  刺目的白熾燈光投射而下，驅散了所有的陰影，根據腦海中的記憶進行對比，戴叔曲抬頭望去，只是一瞬間，便找到了那位自己分屬的主管。

  這是一個看起來就十分有魄力的老者，一張蒼老的臉龐上不禁有著老年人的皺紋，更有著猙獰而醒目的縫合線痕跡，整個人身高足有三米左右，健碩到簡直可稱作非人的軀體上，粗獷的直接披著一件暗黃色的皮草大衣，毫不掩飾的暴露出了經過多次植入式改造的身軀。

  虛擬形象是可以自己進行調整的，不一定與現實直接對應，往往可以反映出個人的一部分特質，從老人對自己身軀的這麽一個毫不掩飾的形象來看，某種程度上來講，有很大可能，這正是他對於自己調整人身份引以為傲的表現。

  終於看到老熟人出來了，沈詢不由得在暗暗皺眉，於心中不快道：“楚東流……嘖，這麽久不見，沒想到你這死老頭兒，狀態怎麽還是這麽生龍活虎啊。”

  借著戴叔曲的視角，而緊接著，沈詢則又悄然看向房間內的另一個家夥。

  半透明的塑料發辮、惡凶凶的猙獰神色、皺巴巴的黑色西裝、一身邋遢而不修邊幅的姿態……

  看到這個在陌生的記憶中有些熟悉的家夥，沈詢忽然間有些不確定的訝異道：“伍停薪？”

  對比了妙見當時的記憶之後，沈詢確定自己是沒有看錯，這個出現在楚老頭辦公室中的家夥……毫無疑問，這正是那來自於輪回空間之中的攻略者——伍停薪。

  “小戴啊，你終於過來了啊，來來來，我跟你介紹，這位是言先生……”楚老頭正準備給到來的戴叔曲介紹，可話說到一半，神色卻是忽然間一變，深紅色的義眼在眼眶中轉動，浮現森冷無比，的光澤，並顯露出接近神經質一般的癲狂：“不對，你不是那小鬼，到底是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