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對你好(上)
劉大嫂和建安嫂子走了,院子裡幾個管事兒的老媽子又過來看望,一個早上的時光就那麽消磨掉了。
送走了大家,思若松了一口氣。
四兒將熬好的藥端進來,放在桌上,輕聲笑:“咱們這青書院,從今往後可都要熱鬧了!”
她瞥了一眼,低聲問:“秦大夫呢?”
“他今兒個早上跟王爺一同出去了呢!可是哪裡不舒服?”四兒忙放下手裡的東西過來看她。
她擺了擺手,低聲道:“就想問問夕顏。”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樂風去滄州是為了夕顏的家事。
“秦大夫和王爺都沒說起過。”四兒搖頭。
思若皺了皺眉頭。
“這才剛好一點兒,別想著這個,記著那個了,好好保養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緊。”四兒找出一件很厚的襖子來給她披上,勸道,“至於外頭的事兒,就都讓王爺去操心吧!”
他有他該做的事兒,哪能管得了那麽多!
可憐了夕顏,身在地獄,走不得留不得,生不得死不得。
“吃飯前兒先把這個吃了。”四兒打櫃子裡取出一個木匣子,打開來,裡頭裝滿了豌豆大小的藥丸子,“秦大夫昨兒個專程送來的八寶丸,須得每日飯前用一粒。”
那藥丸散發出陣陣清幽的梅花香,思若皺了皺眉頭。
“若是不喜歡,我用水化了它。”四兒放下藥丸,忙著去找碗兒。
思若探手取過一粒,淡淡地道:“這東西哪是我這樣的人配用的。”
“啊?”四兒沒聽清,轉了過來,瞧著思若。
這是天姿丸,一劑奇貴無比的藥,自小吃到大,剛打開蓋子她就聞到味兒了。
藥方子打戰國時期就傳下來,一直沿用至今。
與尋常千金良方不同的是,入藥的均是平常東西,可貴在難取費工,還須得機緣巧合。
立春白茶、立夏百荷、立秋白芙、立冬白梅,加之雨水那日的雨、霜降那日的霜、寒露那日的露、小雪那日的雪,佐以上好蜂乳淬煉成丸,如陳酒,年份越久越好。
這藥丸子治她從小以來常常發熱的寒毒之症,三歲時名醫開了方子,母親便命人專程收集製作,足足等夠三年才得了,一次性做了上百壇,都埋在了後院兒的桂花樹下頭,自此後每年母親都命專人去製藥,每年開壇一次,放入新做的丸子,取出舊丸子,她跟著大表哥去丘城的時候,匆忙帶了些,後來是母親陸陸續續找人送來的,每半年一次,風雨不改。
瞧著這八寶丸,一發不可收拾地想起母親。
自去了丘城,五年了,她只見過母親一次,如今身在京城,卻還不得前去探望,忍不住沉沉地歎了一口氣,紅了眼圈。
思若將一粒藥丸塞進嘴裡,藉著一口濃茶抿了下去,一陣熟悉的清香從口中直往腹中。
這藥便是花費重金,最遲也須得頭兩年預定的,似這般抓來就吃,不是秦雨先見神通,就是他本事通天。
她從不覺著這藥神奇,可自離開丘城的那日起便不時發燒,方才覺著矜貴。
四兒見她怔怔地傷神,忙上前道:“姑娘,王爺出門兒時交待了,外頭的事兒一辦完就回。”
她莞爾一笑,起身舒展筋骨,讓四兒準備熱水,沐浴更衣,身上的衣裳在床褥上躺了幾日,沾染不少棉絮又皺巴巴,換了件兒乾淨清爽的,掀開簾子出站在廊簷下看雪。
不幾日便要立春,緊接著便是春節,這雪卻放肆地下著,絲毫沒有偃旗息鼓的意思。
自小讀了不少關於雪的風雅之作,自那日見了雪地裡格外鮮紅的殺戮和被活活凍死的餓殍之後,才知道雪是文人騷客筆下的浪漫,偏是某些人的劫數。
雪和他,一樣。
他是無數少女心中的白日夢,偏是她的夢魘。
正想著,他打外頭回來了,剛走上長廊就見她站在廊下,快步走過來,未開口就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不再燙手,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午飯時間還沒到他就回來了,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思若抬頭看著他,不知該作何想法。
他將她的手牢牢抓在手心中,揉了揉,忍不住皺眉,她的手很冰。
又來了。
和他一處,她遲早會被自己給折磨死。
輕輕地抽出手,衝他笑了笑:“王爺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不是你讓我回來的麽?”他不以為意,掀開簾子,示意她進去。
她回了屋,找來拂塵替他撣雪。
他就站在那兒,安安靜靜地等著。
“我什麽時候說過了?”她隻覺好笑,現在甚至有些怕見到他,怎麽可能開口讓他早些回來?
他挑了挑眉,瞥了她一眼:“不清醒的時候和清醒的時候,完全是判若兩人。”
她看了他一眼,想到四兒的笑,籲了一口氣。
低頭沉思卻完全沒有印象,索性裝作沒聽見,忙著過去找了件兒衣裳來給他換,他這一大早上也不知道去了哪裡,衣服髒得不成樣子。
“我讓四兒給你準備些熱水,好好洗洗。”思若見他頭上臉上也有一層灰,便低聲道。
他應了一聲,便跑到書櫃那邊翻東西。
四兒去了廚房準備午飯,思若便自己提了一桶熱水過來,走得著急了些,來到門口時已經灑了大半兒不說,甚至還弄濕了鞋襪和裙擺,手都快斷了的。樂風聽到動靜走出來,瞧見她提著熱水桶,便上前來接了過去,掃了她一眼道,“四兒呢?”
“總不能什麽事兒都讓她做。”思若笑了笑,“我也是丫頭呢。”
說著便要去接他手裡的空桶,他搖頭道:“你去幫我整理一下書櫃,這個先放一放。”
思若點頭要去,他又道:“我那書櫃裡的書都是難得的,你先把你這濕衣裳換了再去收拾,仔細受了潮。”
思若點了點頭,聽了他的話。
等他吩咐的事都辦好了再過去看時,他已經將熱水都給提過來了,沐浴桶都滿了。
她忍不住歎了一聲,這下好了,又不知道要被她們笑多少次,一個丫頭,竟然讓王爺紆尊降貴去提水。
“你要一起嗎?”他衝她笑,已經開始寬衣解帶。
她忙將門掩上,一陣紅暈爬上臉頰。
簡單收拾了一下,四兒提了食盒進來,在外頭就知道樂風回來了,所以放下食盒就走,一句話沒有。
屋裡一股子濃香撲鼻,混合著水墨宣紙的味道,怪怪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