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醉翁
  苗微第一次見趙初是在冬至那天，她在眾外命婦中看著趙初向大家敬酒。

  顧塵安自然隱約的提到過趙初，雖滿口讚譽之詞，卻臉上帶著憂慮。

  苗微沒他那麽杞人憂天，哪怕這孩子聰明伶俐的過分，可只要他不拿皇權、皇位不當回事，不拿百姓和臣民們不當回事，那就隨他去吧。

  真見了面，苗微不由得慨然：這還真的就只是個孩子。可也不只是個孩子，起碼趙官當初聰明浮於表面，眼睛裡太多的算計和急功近利，讓人雖不至於多厭煩卻也難以生出親近之感來，更甚會有不讚同的排斥和抗拒。

  趙初卻不然，他臉上帶著不同尋這個年齡的穩重，眼眸漆黑，眼神堅定，別人說話時他會認真的聆聽，那神情仿佛有多專注和投入，不管他是否聽得懂，起碼這態度讓人動容和尊敬。

  他有很重的南方口音，想來昔年在王府不曾學過官話，可這才三個月，他的官話說得很流暢，除了聲調有些緩。

  僅這麽一件小事，就可以知道他私下裡有多用功。

  不管趙初以後是個什麽樣的君王，起碼這一刻苗微是很佩服他的。

  察覺到了苗微的注視，趙初轉過眼睛來，剛才的穩重一掃而空，露出了溫和真誠的笑意。他的眼神並不犀利，好像對誰都不設防，也不管盯著他看的人是否對他有敵意，他第一反應就是回一個笑。

  苗微緩緩的垂眸。

  趙初卻禮貌的和剛才正同他說話的夫人說了什麽，端著酒杯朝苗微走了過來，恭敬的道：“朕應該稱夫人一聲師娘，乘此節慶之際，朕敬師娘一杯。”

  苗微遜謝，恭敬的飲下這杯敬酒。

  趙初問：“聽說顧將軍府裡還有個比朕大一歲的師姐，她沒來嗎？也不知道幾時有緣能見師姐一面。”

  苗微溫和的回道：“她要替臣婦照顧弟弟，若是有緣，以後自然會見。”

  趙初一副對顧元蓁很感興趣的樣子，眼睛裡都像是閃爍著璀璨的星光，可他並不過分討嫌，隻隨意問了問顧元蓁的情況，便禮貌的和苗微告辭，去招呼別的夫人。

  衛夫人走過來，和苗微站在一處，微蹙眉對她道：“這位小陛下可實在是個聰明人。”

  她難得誇一個人，而且誇得這麽真心實意。

  苗微笑笑道：“有個聰明的君主不是好事嗎？”

  衛夫人挑眉看向她道：“那你應該高興才是，可我怎麽沒見你有一絲一毫的高興？”

  苗微一噎，有些無奈的道：“姑太太還是一張利嘴。”

  衛夫人也一噎，她感慨的道：“當年你還是不言不語的小姑娘呢，如今打眼望去，你倒是外命婦中的頭一個了，也不知道多少人都盯著你，恨不得你咳一聲她也們也跟著咳一聲，惟恐你一個眼神她們沒領悟到其中真意。”

  這世間最不能料到的就是變化，尤其是人的變化，比如苗微，倒是自己的不變，於她來說起碼算是件好事。

  提到當年，苗微殊無窘迫，隻笑了笑。

  衛夫人也不計較，和她邊走邊道：“看來陛下對小小還是很熱衷啊？”若是顧家能出個皇后，衛夫人是樂見其成的，畢竟那也是顧家的榮耀。

  根本不用想以後會如何？都說富不過三代，就算老子再英雄好漢，不照樣生出狗熊似的兒子、孫子來？再往後幾十年，兒孫什麽樣，想管也管不了，何必呢？
  苗微道：“不是我們不願意，只是這種感情上的事，還是看小小自己的意思。”

  衛夫人也明白，顧家和衛家真不至於賣女求榮，要真是顧元蓁自己中意趙初，那就說不得講不起，可要是她自己不願意進宮，顧家也犯意不著強迫。

  趙初也能明白他們的意思，所以他表現得不是那麽急切，當然他也不會坐以待斃，既然想得到什麽，當然就要有所付出，光在宮裡坐著可是什麽都得不到的。

  乘著夫子給他放假，他微服來了顧府。

  顧塵安不在，底下人報給了苗微。

  苗微倒是沒攔著，親自把趙初迎進府裡。趙初不肯讓她行大禮，有些靦腆兼不好意思的道：“我是私自跑出來的，想著也沒地兒可去，還從來沒到府上拜望過師娘和老夫人，底下人也不敢放我去別處，所以我就來冒昧打擾，還望師娘別見怪才是。”

  話說得這麽動聽又這麽親切，苗微不可能不識趣的見怪，當然說不妨事。一則他身邊有顧塵安挑的身手好的侍衛，二則是來顧府，總比外頭不三不四的地方安全，苗微也早就叫人給顧塵安送了信，回頭把他安全送回宮也就是了。

  趙初去見顧老太太。

  顧老太太雖然惶恐，可她輩份在那兒呢，也受得起趙初這個禮，不過略囑咐了他幾句，也就叫人把顧銘因等人叫來盯陪。

  顧銘因都十八了，因守母孝，說好的親事也推遲到了明年，他和趙初玩不到一起，只能行看護之職責。

  顧銘鏑兄弟倒是和他年紀相當，可平素不是很熟，又身份懸殊，也不敢帶他玩，只能帶他去書房談論詩書字畫。

  趙初倒是不見外，略坐了坐便笑著同顧銘因道：“不瞞顧大公子說，我在宮裡坐的最多的地方就是書房，不敢說讀得有多膩煩，可難得出來一趟，我能不能在府裡別處逛逛？”

  顧銘因失笑，明白這位小陛下說的未必是實話，可這心思剔透，這話一說，很能拉近人的感情，便道：“倒是在下的不是，不知陛下喜歡什麽？”

  趙初仰起臉，向往的道：“聽說顧家有個小校場，大的能跑馬？”

  “呃，那是先考和叔叔們練武的地方，陛下去看可以，但是跑馬不行……”

  “那我就隨意看看。”

  顧銘因低頭輕笑，不管趙初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就算不許他在府裡見著小小，可在府外呢？不如大大方方的，也免得他和九叔君臣生了罅隙。

  顧銘因道：“府裡是九嬸娘主事，我派人去跟她請示下，若她應了，那我自然奉陪。”

  派去傳話的人很快回來，苗微囑咐他們刀槍無眼，切磋可以，不能傷人。

  今天的第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