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送別
  顧塵安對苗微再不放心，話也只能說到這兒了，未算勝，先算敗是未雨綢繆，可說得太多，戰事當前，未免太沮喪。

  他又一一見過侄子們，見過顧老太太，見過幾個孩子。

  顧元蓁不用說，他不怕她偷跟著自己去，隻把整個家都交給她。這擔子太重，他不怕她擔不起來，就怕她不擔。

  相較於保障顧塵安的安危來說，還是脆弱的母親和幼小的弟弟更需要顧元蓁。顧元蓁明知父親是故意的，可她說不出“不”字來。

  幾個堂兄算不得多有出息，只能說資質平平，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他們沒有人中之龍的才藝，倒免去了顧家歷代死於戰場的宿命。

  他們延續顧家香火就是大功，至於別的就不用指望了，相較來說顧元蓁最像顧塵安，有機變之智，也有臨危不亂的才氣，更有困境中脫身的膽識。

  安哥兒大名顧銘鼎，也有十二了，他相貌兼具了顧塵安和苗微的優點，皮膚白晰，五官如刻，雖年紀小，卻也格外的英挺雋秀。

  他打小跟著顧元蓁學武，是以身體強健，個子倒比顧元蓁還要高一頭，但歷練的少，眼神中滿是稚氣。

  當著小小的面，說把娘和弟弟都交給她，當著顧銘鼎的面，顧塵安照樣囑咐了一遍：“雖說你上頭有姐姐，可她畢竟是女孩子，女孩子再英勇，可仍舊需要你這做弟弟的保護。你雖才十二，可爹娘對你最為看重，以後這個家，你娘、你姐姐和你兩個弟弟，就都交給你了。”

  顧銘鼎不懂父親此次出征的意義和緣由，隻當是次普通的出門，因此心理上毫無壓力，聽了父親的吩咐，也就認真的應承下來：“爹你放心，我會照顧弟弟，替娘分憂，也會禮讓姐姐。”

  顧塵安拍了拍他的肩：“好好練武，一天也不能落下，平時也多讀點兒書，不管你將來想做什麽，識字明理是最要緊的。”

  囑咐得再多，也總覺得說得不夠，他恨不能把自己一生積累的經驗悉數全灌給顧銘鼎，可惜……

  等顧塵安又看過兩個睡著了的小兒子，再回到凝珠院已經快三更了。

  苗微還沒睡，加緊趕完了他的衣裳，又把準備好的藥材都放進去，聽見腳步聲，抬眼望過來，那雙一如往昔漂亮的眼睛裡全是貪戀。

  再無別話，夫妻就寢，卻一夜都沒睡。對前路的不可知，對彼此的不舍，讓他夫妻二人更珍惜此刻，只能盡可能的把對方融進自己的血脈裡。

  兩人累了，就靜靜的抱著彼此說話，沒什麽要緊的內容，就是東一句、西一句，等不對勁歇夠了又重新在一起。

  天蒙蒙亮，顧塵安撫著苗微的臉頰，道：“我該走了。”

  “嗯。”苗微最後親了親他的唇，又親了親，伏在他的胸膛上道：“顧舅舅，我不送你了。”

  顧塵安沉默了一瞬，道：“好。”

  苗微眼裡暖熱的淚湧出來，淌到他的胸膛，很快就變得濕涼，她艱難的小聲兒道：“你要記得，我等著你呢。”

  別讓這一次最後的送別成為她余生裡的遺恨。

  顧塵安重重點頭。

  他起身穿衣，一件一件，極輕緩卻又極沉重。苗微就伏在被子裡瑟瑟的哭，始終沒轉過臉來。

  顧塵安佩好鎧甲，拿起腰刀，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院外站著孩子們。

  顧塵安笑道：“你們起得倒早。”

  沒人說話，都眼淚汪汪的瞅著顧塵安。

  顧銘因怕九叔心裡不舒服，忙道：“我們來送九叔。”

  顧塵安拍拍他的肩，道：“好，送送我，走吧。”

  顧元蓁看看院裡，問：“我娘呢？”

  顧塵安頓了下，才道：“你娘不舒服。”

  顧元蓁垂頭，有些怨恨的道：“爹你騙人，娘為什麽不來送你？”

  顧銘鼎一扯她的袖子，道：“你別鬧，你怎麽知道娘沒送爹？”

  顧元蓁跺腳，道：“那我也不送了。”她轉身就跑，沒人叫住她。小的不懂事，大的都體諒，就和九嬸娘不出來送九叔是一個道理，她們怕忍不住會失聲痛哭。

  顧塵安出征，只在京城拋了個石子，於顧家人來說事涉生死，可對於不礙著自家人的旁人來說，只是談資。

  苗微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不過略躺了一天就打起精神。京城世家幾乎每日都有貼子，不是這個過生日，就是那個娶媳婦，再不誰家添了丁。

  顧老太太怕她在家悶著要生了病，便挑了幾張貼子道：“小小也大了，你也時常帶她出去逛逛，雖說不急著說親，可也讓諸家夫人太太瞧瞧，也好心裡有個譜兒。”

  苗微深以為然，顧元蓁卻不願意去：“我不去，赴宴最沒意思了，小姑娘們聚一堆就沒別的事，成天勾心鬥角，比來比去的，滿臉都寫著‘我嫉妒你，你最討厭’。”

  苗微倒笑了，道：“你不鬥，你不比不就行了？還能管著別人鬥不鬥，比不比？合得來呢，就坐著聊聊，合不來，你就權當看熱鬧去了。”

  顧元蓁便嗤的一笑，道：“娘，你不用哄我出去給別的夫人太太們相看，我爹早說了，我的終身大事我自己做主，您就別費心了，我還小呢，過個一二年再說吧。”

  苗微嗔道：“你爹就是那麽一說，你偏拿雞毛當令箭。”

  顧元蓁做了個鬼臉：“最聽我爹話的就是娘你，你還說我。”

  苗微面露惆悵，慢慢揀拾心情，悠悠的道：“你到底還小，有的對，有的不對，娘不可能完全不管。更別說這人啊，不是一面兩面就能了解得透的，有的人交往一輩子，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我知道，我知道，那就等我爹回來你們兩個商量著辦？”

  她這話是專門哄苗微的，也是顧家一家人的希望，把好多事都推到“顧塵安回來以後”，無形中就有了念想：家裡這麽多要緊事都等他定奪呢，他肯定說著話就回來了。

  苗微不願拘著小小，且她的婚事確實不急，既她不願，也不強求，接了安樂侯家老太太的生日貼子，自叫人備辦禮物，準備過府相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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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