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可恨
  顧塵安不會管別人閑事，也不愛好為人師，但苗微算是例外，但這份例外，大多數原來還是出於對衛七的考慮。

  衛七對苗微的情愫怕不是玩鬧，為了長遠計，也為了以後衛家和衛七的名聲計，顧塵安必須把所有不利因素扼殺在搖籃。

  但衛七太年輕，有些事他心有余而力不足，與其讓他因為無助而厭棄苗微和他自己，不如自己出面替他消除一切困厄。

  這是顧塵安肯幫苗微的最根本的初衷。

  苗微迎著他不悅的視線，說了一個字：“我……”

  他視線裡帶了些不易察覺的不耐煩，隱藏的很深，苗微卻能感受得到，這種認知讓苗微愈加自厭，她恨透了自己的沒出息。

  苗微捂著嘴，不讓自己的哽咽發出聲音，哽咽著道：“我，是想，若能……能一絕後患，就最好，不過。”

  顧塵安問道：“不只是退親？”

  “不只是，退親。”苗微豁出去道：“我從沒想著嫁，我就想留在程家……”

  顧塵安對於苗微的執念表示可以理解，卻仍不掩驚訝。

  不過指望苗微能流利的替他解惑是不可能了，他隻好自己總結，試探的問道：“你是想要一個能名正言順留在程家的理由？要想留在程家，最好的理由莫過於嫁給你哪個表哥，可是？”

  苗微被他看穿心思，更加自慚形穢，她哽咽著分辯：“我，沒，沒想著嫁，只是，擔個虛名就可，可以了。”

  顧塵安憐憫的望著苗微：這還真是個缺愛的孩子，連想要什麽都已經不敢開口。他很懷疑這麽多年，她是不是已經長成了心如死水，毫無所求，沒有愛恨，更沒有大幅度波動情緒的木頭人。

  同情苗微的背後就是對程家的不齒。如果不想養，當初就別攬下這事，收了苗家的銀子，卻又百般苛待，這跟當了表子又立牌坊有什麽區別？
  難道程寧的書就是這麽讀的？所謂文人風骨就是沽名釣譽？
  顧塵安毫不掩飾嘲弄的笑了笑，道：“程家可不是什麽良園福地……”那就是個狼窩，苗微不會是被養傻了，才想著在程家苟活吧？

  但這是她自己的人生，只能她自己做主，就算顧塵安願意多管閑事，替她提出建議，也得她自己認同才行。

  果然苗微窘迫的搖頭：“還，還好。”

  顧塵安表示愛莫能助，他再度不死心的建議：“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選擇另一條坦途。長生為人寬厚，且衛家家風清正，斷斷不會像程家那樣待你。”

  他頓了頓道：“我和你非親非故，便是想幫也沒借口，你的親事也好，程家幾位公子的親事也罷，都輪不到我這個外人置喙。或者我可以讓長生給你個虛名？”

  這不是商量，也不單純是建議，實則就是命令。

  他自認是成人之美。

  衛國公孫子的小妾，盡管衛七沒有功名，又不能繼承爵位，可這樣的身份已經是再尊貴也沒有的了，不知有多少名門貴女擠破了頭也想爭，能落到苗微頭上，已經是她三生修來的福分。

  苗微心底感激，可對男人的排斥讓她驚惶無措，反倒把感激驅得一絲不剩，她搖頭飛快的否決：“不用，我不……”她神情肅穆，重重搖頭，執拗的重申：“我不離開程家，我哪兒也不去，我不離開程家。”

  她就是溺水的人，只知道程家是她近在咫尺卻又最安全的浮木，除此她什麽都不要，偏執的近於顛狂。

  再一次被拒絕的徹底，顧塵安也是沒誰了。他強行壓下去對苗微的怒氣，平平淡淡的道：“可這是程家家事，我雖同情你，但也愛莫能助。”

  脾氣雖沒明發，到底端起了架子。明明有生路她不選，關他什麽事？非親非故，他幫不幫都在情理之中。

  苗微沒想到顧塵安會拒絕，她不可置信的飛快的的抬起臉，試圖在他臉上找出他只是開玩笑的蹤跡。

  可惜沒有。

  顧塵安五官深刻，眉目雋永，看一眼已經讓人目眩神迷，可他眼眸漆黑，眼神深邃，那裡只有堅決。

  苗微的淚一下子就湧了上來，她甚至憤憤的想：是你說我有事可以找你的。

  原來男人真不能信，前頭還信誓旦旦，轉過頭就是殘忍絕情，好像從無交集。

  她含著淚，輕啟櫻唇，無力的道：“我知道，讓顧舅舅……為難了，原本我也只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她慘然的笑笑，閉了閉眼睛，那眼淚又沉重的掉下來。

  是啊，家事，一句家事，就斷了別人幫她的可能，一句家事，對面看起來強大無比的男人便撇清了他和她的關系。

  苗微此時哭，也不是怨恨顧塵安，她就是恨自己命苦。若早知此生仍舊重蹈上一世的覆轍，老天讓她回來做什麽？
  人困頓的時候就容易鑽牛角尖，苗微就更是如此，哪管此刻面對的是她向來最畏懼的男人，她也勿自哭得動情。

  顧塵安發現了，苗微哭的時候特別多，可她哭的時候眼淚不是流淌成河那樣的綿軟，每次都像大珠小珠落玉盤那樣擲地有聲，可見她的淚有多重。

  但並不難看，許是她本就柔弱的緣故，又或者是臉色蒼白的緣故，她哭的時候總像是疾風暴雨中的楊柳，不經意中就帶了幾分撩撥人的嫋娜。

  他放下茶盅，一探手就捏住了苗微細嫩的下巴。

  苗微反射性的想躲，可惜他力道幾乎全貫注到了那幾根手指上，憑苗微怎麽使勁，就是不能動分毫。

  顧塵安問：“恨我嗎？”

  苗微想搖頭，朦朧的淚眼對上堅定如山峰一樣的顧塵安，驀的哭出來，道：“恨。”

  他強大如斯，她想什麽，怕是他早就了然於胸，與其無意義的掙扎，添了他的惡趣味，不如實話實說。

  顧塵安想，她可真是孺子可教。

  手上的力道松了松，繼續問：“恨我什麽？”

  “恨，恨你不守信用，既然打著不肯援手的心思，為什麽要給我希望？”沒有希望，她也就不會癡心妄想，給她希望，再當著她面親手扼斷，讓她重陷絕望，這樣的人很可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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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