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護送

  顧塵安要走，不僅要走，還得盡快走，顧老太太什麽都沒說，隻望著顧塵安叮囑道：“你不是個迂腐的孩子，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娘什麽都不多囑咐，隻盼著你為了你娘我，為了你的小小和安哥兒，也要好好的保重自己。”

  顧塵安在榻上要起身給顧老太太磕頭，被顧老太太按住，道：“傻孩子，都這時候了，和娘講什麽虛禮？你別起，只要你好好的，娘就放心了。”

  顧塵安道：“母親不怪罪兒子不分輕重，兒子就已經感激不盡，母親的教誨，兒子不敢忘記。”

  顧老太太聲音哽咽，搖了搖頭。怪他什麽？他也是人，人就有七情六欲，有了七情六欲就有了軟肋，有了軟肋就不可能義無反顧，不能義無反顧就會猶豫。

  從前有多少為了家國，把家人妻子孫子全搭上，連眼都不眨的。

  這些人確實值得千古留名，可誰又站到他們的妻兒老小的立場上想想？

  不是當事人，誰都可以站著說話不腰疼，可做為當事人，哪個不盼著丈夫、兒子能夠有個兩全的法子，既能為國為百姓，又能護住自己的？

  要不是苗微挺身而出，被倒掛在城牆之上，借以要挾顧塵安的就是自己，顧老太太雖成天把“活夠了”三個字掛在嘴邊，可真到那個時候，她也是舍不得成為兒子負累，也不願意死得這樣窩裡窩囊的。

  她不僅不能怪兒子，還得體諒他，理解他，因為不知道有多少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外人，早就編排了多少汙言穢語，就等著他呢。

  顧老太太道：“別說胡說，我怎麽會怪你？你能如此對你的妻子，他日也能這般待我，難不成我這個做娘的還盼著你無視家人死活，隻為著所謂的忠孝節義，便活得連個感情都沒有的怪物不成？”

  顧老太太說了許多，顧塵安一一應承，到最後就只剩一樣，那就是擔心顧塵安的身體。

  顧塵安解釋勸慰道：“來前就已經聽了繆寧的建議，穿上了他為我特製的鎧甲，這東西有特殊的效用，能將箭簇吸附到鎧甲上面，因此那箭雖然瞧著慎人，可其實都沒穿透兒子的身體。”

  顧老太太親自驗看過了，見確實前心後背都不曾受傷，這才略安心了些。

  苗微心中沮喪，可臉上卻沒表現出來，她不想讓顧塵安擔心。顧塵安也不提別事，隻讓她照顧好家裡。

  來送顧塵安的居然是孫琪。

  苗微本就看他不順眼，尤其他和趙宓沆瀣一氣、狼狽為奸，明晃晃的做了趙宓的走狗，特意來攆顧塵安，她就更生氣。

  孫琪看著顧塵安的神色卻相當複雜，那份可惜兼同情幾乎要溢出眼眶，可等顧塵安坦然望過去的時候，他又心虛似的避了開來。

  他看向苗微：“顧夫人這是要送小將軍出城？”

  苗微懶得理他，隻敷衍的點了點頭。

  他一副意猶未盡的表情，分明是有許多話要和她說，可一則礙著顧塵安，二則兩人男女有別，苗微處處避嫌，他也不好過於腆臉往前湊。三則也是被苗微過於冷漠的態度激怒，用人人可聽見的哼一聲表達憤怒，揚鞭走到了車隊前頭。

  顧塵安是躺在車上的，雖然孫琪代替趙宓表達了對他的關切和期望，還賜了金銀，可更多的還是戒備和懷疑，再裝也裝的不像。

  顧塵安倒是問坐在自己對面的苗微：“你和孫子美有過宿怨？”

  苗微抬眼看了一回顧塵安，歎氣道：“說來話長，還是三年前的事呢。”她分明不想提。

  顧塵安多少能猜出來些什麽，想到當初苗微承擔著屈辱和懼怕，還要和他們周旋，他心裡就難受。

  多問無益，除了增加苗微的痛楚和他的愧疚，並無別的益處。他問：“可解決了？要不要我教訓教訓他？”

  “不用，他在我手裡也頗吃了些苦頭。”苗微打起精神道：“那就是個臉皮厚的，最是能屈能伸，他提議一笑解恩仇，我也不願意和小人結怨，從前的事就一筆勾銷了。”

  “唔。”顧塵安若有所思。

  送出城，苗微就要回去了，孫琪還要把顧塵安送出薊州，這是生怕他虛晃一槍，回頭又折回來呢。

  孫琪朝著苗微拱手：“顧夫人隻管放心，我定然會一路好生照顧顧小將軍，請回吧。”

  他還挺會自來熟。

  苗微隻得客套道：“多謝孫大人。”

  “應該的。”苗微看向顧塵安：“你多保重。”

  顧塵安在車裡朝她擺擺手。

  苗微下車往回走的時候，孫琪在她身邊道：“苗微，我有話同你說。”

  “什麽話？”苗微頭都沒回，孫琪跟了兩步，道：“你說聲謝就抵得過了？這一路未必太平，若是你當真謝得虔誠，說不定我能護送顧小將軍去山海關呢。”

  “不太平”三個字於苗微來說簡直就是個刺激，她頓住腳步，冷笑一聲道：“不太平？這話從何說起？孫大人指的是葉赫尚未走遠？還是指的是你受了某些別有用心人的無良托付，想要半路對小將軍暗下毒手？”

  不是她瞧不起他，真有和葉赫一戰的能力，怎麽沒敢上陣，反倒只會跟著趙宓逃躥？想害顧塵安，那也得看他有沒有那本事。

  孫琪惱怒的道：“你就不能好好說話？”

  她是想好好說話，可他給她好好說話的機會了嗎？什麽叫讓她謝得虔誠？他這不是落井下石、雪上加霜是什麽？
  他真當他自己是什麽好人呢？一開口說話就帶了調戲的成份在內，哪來的那麽大臉？當誰都得給他面子跟他周旋不成？

  苗微嘲諷的道：“我也沒求著孫大人跟我說話。”

  不是他說有話要對她說嗎？
  孫琪嘖了一聲，氣得眉都揚起來了，他拿馬鞭一指苗微，道：“你這會兒逞口舌之能有什麽用，算了，你這種人，不見棺材不落淚，等你撞了南牆頭破血流的時候就該知道是不是得求我了。”

  苗微才不信他的話，他不過是危言聳聽，嚇唬震懾她罷了，因此並沒放在心上。

  可很快她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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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