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都到了這裡

  到了冥王宮，澤就跟冥羲要了個房間，帶著阿九去療傷了。被九幽冥蛇尖牙所傷，傷口都無法輕易愈合。就算傷的是它們自己，也要花些功夫才能好。阿九融合了九幽冥蛇的血脈，也繼承了這個特性，不過只有它的爪子上布滿了鱗片才會出現這種狀況。

  冥羲安排了一下雷筱幽等人的住處，就去找叱魂研究怎麽清剿殘艽留下的那些暗樁。顏凡被小央拉走，顏芮說了聲去找個老朋友就沒影了，冰兒跑去陪澤和阿九，就剩下雷筱幽和顏昭臉對臉。

  雖說這也算自家哥哥的地盤，但是雷筱幽覺得和顏昭太膩乎有些別扭。兩個人除了繼續研究她身上的那些東西，再就是磨合比翼的合攻招式，剩下的時間不是閉目養神，就是喝茶聊天。

  就這樣，一晃五天過去了，療傷的還在療傷，沒影的還是沒影。可雷筱幽卻出了一點狀況，無論做什麽都會時不時的走神，還老是起來轉圈，居然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自己這是出了什麽狀況。

  顏昭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就拉著雷筱幽移出了冥王宮。

  看到他們移到了宮外，雷筱幽連忙拉住他，“我們要是出來走走的話，最好和誰打聲招呼，別到時候有事找不到我們。”

  顏昭抬手揉揉她的發心，“我已經和人打過招呼了。”說完便攬住她的腰，帶著她飛了起來。

  “我們要去哪？”雷筱幽抓著顏昭的衣襟，有些沒來由的緊張。

  顏昭笑笑沒說話。

  雷筱幽看到顏昭不說，有些鬱悶的低下頭，“反正你是不會把我賣了，隨便你帶我到哪。”

  冥界不像魔界和妖界那麽排外，但是那些原住民卻一樣對外界的人十分不友好。作為魂體，肉身對他們有種難以抵製的誘惑。除非達到一定修為凝出肉身，一旦出現有肉身的家夥，哪怕是隻小鳥，都會引發一場爭奪。

  不過同樣的，他們也以強者為尊，對強者充滿了敬畏。雷筱幽和顏昭出現在他們面前時，他們都紛紛上前口稱上仙，行禮退去，言談神態都充滿了恭敬。

  當和他們打招呼的人口中出現酆都兩個字的時候，雷筱幽腳步越來越沉。本來只是拉著她的顏昭伸手將她攬在懷裡，帶著她飛了起來。路上遇到很多關卡，守關的人都只是對著他們行了下禮，一點都沒有阻止他們前行的意思，他們一次也沒停下。

  當看到前方出現一群人排著隊往一個方向走，雷筱幽基本上已經確定了心中那個猜測，抓緊顏昭的衣襟，讓他們從半空落下了下來，臉色有些蒼白，“顏昭，我們回去。”

  顏昭將雷筱幽微低的頭抬起，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小傻瓜，都到了這裡，就進去看一眼吧。”

  雷筱幽沉默了一會兒，眼眶微微有些泛紅，“我很貪心的。我怕看了一眼，我就想再看第二眼，然後還會再進一步的想把他們拉回自己身邊。”

  “兩位上仙，能不能稍微離正路遠一點？因為你們，很多要去投胎的魂魄不敢通過。”

  聲音很耳熟，卻冰冷的沒有一絲情緒，差點讓雷筱幽眼淚飆出來。暗暗做了個深呼吸，她僵著脖子抓緊顏昭的衣襟慢慢回過頭。眼前的臉棱角分明，透著一股經歷了血雨腥風才能磨煉出來的銳利。她曾從影集上看過這麽年輕的一張臉，只是身上變成了玄黑色的鎧甲。眼裡的目光也如那影集上一般，沒有她熟悉的光彩，前者是他們還沒有相識，後者卻是忘記。她的震伯伯不再認識她了，成為煞的那一刻起，過往的一切都在他們的腦海中煙消雲散。

  玄冥衛並不是沒有情感，只是前塵盡消，讓他們對世事都看的極淡，就是知道身邊的人是自己前世的親人，也難有情緒波動。殷家父子算是其中特例，不但留存著父子天性，也不像其他的玄冥衛只會冷著臉，所以常作為代表出來進行這樣的交涉。不過除了他們是父子這層關系，似乎有關的一切記憶都和其他人一樣消失了。

  看到顏昭懷中的雷筱幽看著自己似乎泫然欲泣，殷震眼裡閃過一絲迷惑。眼前的女仙人讓他覺得有種熟悉感，這讓他擰起了眉，難道我與她是認識的？不過轉念又想，他來冥界不過兩百余年，和他有關的人怎麽可能成為這樣的上仙，便想她一定是有事想拜托他。嘴角微微扯起，“上仙有話可直說，只要不違背律條，末將一定相助。”

  顏昭緊了緊放在雷筱幽腰上的胳膊，對殷震露出一絲微笑，“冥使莫怪！我的妻子初次來冥界，對輪回六道有些好奇，我就帶她過來看看。她有些多愁善感，看到那些人趕赴輪回的人悲悲喜喜，就變成了這樣子。”

  殷震再拱手，“輪回六道也不算是禁地，上仙隨意。吾等恭候召喚，有事擊掌即可。您二位記著把自己的氣息收斂一下，莫要驚擾了那些魂魄，免得誤了他們投胎的時辰。”說完便從雷筱幽他們身前隱去了身形。

  雷筱幽隱去身上尊級的氣息，憋了憋嘴，傳音給顏昭，“震伯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

  顏昭帶著她往旁邊移了移，順便也隱去了身上屬於尊級的氣息，回音，“他們現在這個樣子是最好的結果。”抬手拍拍她的背。

  雷筱幽看了一眼那些松散的排成隊都往一個方向前行的人。他們有的被鬼卒拿鎖鏈牽著，哀號不斷，雖然掙扎著後退，卻一直被拉著往前走。剩下那些或急或緩的人，有的邊走邊哭，有的一臉喜悅，有的則是無悲無喜。無論怎樣，都沒有一個人回頭。

  微側身，一對緩緩前行的老人吸引住了她的目光。他們互相攙扶著往前走，時不時的將頭靠到一起低聲交談，眉目慈善。

  走過他們身邊時，看到雷筱幽偎在顏昭懷裡，老婦滿是溝壑的臉綻成一朵花，快眯成一條縫的眼閃爍著希翼，“他們是仙人吧？好好，他們可以不用輪回，就這樣永遠在一起。”

  老翁抬手替老婦攏攏花白的鬢角，拍拍她放在他胳膊上的手，“不用羨慕，三生石上我們已刻下八世完美的印記，只要在刻上一次，我們就會世世在一起了。”對著雷筱幽和顏昭笑著彎了彎身，“很般配，一定要珍惜彼此。”說完便帶著老婦繼續跟著人流前行。

  看著兩個人漸行漸遠的背影，雷筱幽眼前一片朦朧，接住一顆臉上滾落的七彩晶珠，讓它在手心微微搖晃，露出一臉燦爛，“他們一定會幸福的走完這一世，然後無論歷經多少輪回，都會在一起。”爸爸，媽媽，幽幽的幸福你們看到了吧？一定很為我高興吧。

  拉著顏昭混入前行的人流，雷筱幽的眼睛一直追尋著前面微駝著背徐徐前行的依偎在一起的背影。很快就隨著人流來到一個將許多岔路匯集成一條路的路口，每個從那路過的人，就算是掙扎不斷的那些都會變得面無表情，因為他們都飲下了忘川水。

  路口站著的可不是傳說中容顏枯老的老婦人，而是個婉約可人的少女，身邊擺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溜黑色的碗。路過的人都會隨手拿起一碗喝掉，少女就一直拿杓子從身邊的桶中盛起一汪清水，將其中空了的碗填滿。那桶裡的清水始終滿著，杓子起起伏伏，不見一絲波動。

  輪到那對老人的時候，少女用空閑的那隻手中出現一個略帶金色的碗，杓子微揚填滿，遞到老翁身前，“這是你們的。”

  老翁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和老婦一起笑眯著眼對那少女鞠了一個躬，笑著接過來，先遞到老婦嘴邊，然後自己將剩下的半碗喝掉。雖然他們也和之前的那些人一般變得面無表情，但是前行時胳膊還是一直挽著。

  少女看到人流中的雷筱幽和顏昭，微躬身，“上仙駕臨，孟女有禮。”手上卻未停止，一直在將空了的碗填滿。

  雷筱幽看著她手上還未收起來的碗，“為什麽他們會用它，還隻飲下一碗？”

  孟女微躬身，“孟女只是按上諭行事。”

  雷筱幽眸光微閃，扯起嘴角，“你忙吧。”隨即拉著顏昭跟上老人。

  在人道前，兩個老人才分開，前後跳進那片略帶金色的漩渦。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漩渦中時，雷筱幽似乎聽到一陣嬰兒的啼哭聲。將頭埋進顏昭懷裡，沒說什麽，只是揚起一臉燦爛。

  六道前的一處一人多高的平台上，站著四個玄冥衛，其中一個是剛剛見過的殷震，其他三人正是殷老爺子、王老爺子和殷威。雖然他們也都是年輕的樣貌，就算不看氣息，雷筱幽也認得出來。

  雷筱幽的目光只是在他們身上停駐了片刻，就對著他們輕點頭，“冒昧來訪，給你們添麻煩了。告辭！”說完便拉著顏昭閃身離開了。

  站在最前的殷老爺子伸出自己的右手，打開，手心有一塊印著喜字的糕餅，慢慢放入口中，看著剛剛雷筱幽和顏昭站著的位置，眼角浮起一絲笑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