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回憶錄(2)
“上星期一傍晚,我在樹木裡散步,看見另一座小別墅前的草地上堆著地毯和別的東西,很明顯,這座別墅終於租出去了。我走過去想知道鄰居是什麽樣的人。我正在打量房屋時,忽然意識到樓上一扇窗戶裡有一張面孔在看我。我走近了一點,想看得更清楚些,那張面孔突然不見了。福爾摩斯先生,那簡直不像一張人的臉,死灰色的白堊土一樣,僵硬呆板。我很不安,決心進去看看。我剛敲門,立即有一個身材高大的女人打開門,厲聲問:‘你要幹什麽?’
“我說明身份後,她說‘需要你的時候,我們自然會請你的’,然後當著我的面把門關上。晚上臨睡前,我告訴妻子,那座小別墅裡已經住上人了。她沒有回答。
“通常我都睡得很死。可是由於白天的事情,我睡得不像平常那樣沉。在似睡非睡中,我意識到妻子已經穿好衣服,戴上了帽子。借著燭光,我半睜半閉的眼睛看到她的臉色死灰,呼吸急促,那種表情是我以前從來未見過的。她確信我還在熟睡後,便悄悄地溜了出去。
“我拿出表看了一下,凌晨三點。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她回來了。面對我的質問,她大驚失色,然後表情很不自然地說,她感覺有些氣悶,所以想出去透透氣。
“第二天早餐後,我出去散步,想好好地思考這件事。當我剛巧經過那座別墅前時,門開了,我的妻子從裡面走了出來。我們都呆住了,她驚慌失措地說她進去看看新鄰居。可當我要衝進去的時候,她死死地抓住我的袖子,懇求我不要進去,否則我們之間就完了。
“我猶豫之後,答應了她。但提出以後她不要再到這別墅裡,我願意忘掉過去發生的一切。我離開別墅時,回頭望了一眼樓上的窗戶,有一張黃色的面孔正向我們張望。
“在這以後,我在家呆了兩天,我妻子忠實地遵守了她的諾言,但是第三天,她背棄了我和她自己的責任。那天我從城裡提前坐火車回來,女仆告訴我她出去散步了。我到樓上去看看她是否確實不在,從窗口我看見剛才那個女仆正向那小別墅方向跑去。我氣壞了,下了樓也衝向那座別墅。在路上,我看見我妻子和女仆往回趕,可是我沒顧上她們,徑直來到那座別墅,推門衝了進去。
“別墅裡沒有人,空空蕩蕩的,廚房裡爐灶上的水壺在噝噝作響。只有出現過那張奇異面孔的那間屋子舒適而優雅,而且壁爐台上竟然掛著一張我妻子的全身照!
“我回到家,我妻子依然不肯告訴我事情的真相。於是我們之間第一次鬧矛盾了。這是昨天的事。我不知道如何解決才好,所以今天早晨趕到您這裡來了。請你快點告訴我說怎麽辦,我實在忍受不了這樣的痛苦了。”
“請告訴我,”沉思了好一陣子,福爾摩斯說,“你確定你在窗戶上看到的是一張男人的面孔嗎?”
“不能肯定。”
“自從你妻子向你要一百鎊,到現在多久了?”
“大約兩個月了。”
“你見過她前夫的照片嗎?”
“沒有。”
“你看過她前夫的死亡證嗎?”
“是的,是一份副本。”
“她接到過美國的來信嗎?”
“沒有。”
“她說過要故地重遊嗎?”
“沒有。”
“好的,我把這件事再想一想,你先回諾伯裡,注意觀察那別墅裡是否有人住。如果確定有,拍個電報給我們,我們會在一小時內趕到你那裡的。”
格蘭特·芒羅離開後,福爾摩斯說:
“如果我沒弄錯的話,這是一起勒索案。”
“你已經有線索了嗎?”
“是啊,這僅僅是暫時的推論。可如果事實證明這推論是錯誤的,那我就太吃驚了。我認為這女人的前夫就住在小別墅裡。”
“為什麽呢?”
“依我看,事實大致是這樣,她前夫染了某種惡習或令人討厭的病,變成了麻風患者或弱智的人。於是她拋棄了他,回到了英國。她把別人的死亡證給她現在的丈夫看,可是,現在她的蹤跡被她前夫或者某個與她前夫有關的女人發現。他們勒索她,所以她要了一百鎊想把他們打發走。盡管如此,他們還是來了。於是,她想方設法去小別墅說服他們別再糾纏她。最後一次帶上了他們索要的照片。正在這時,女仆跑來報告情況,於是她催促他們從後門溜了出去。所以,她的丈夫看到的是空房子。”
“這完全是主觀臆測。”
“可是它至少涵蓋了所有的事實。在沒有收到諾伯裡拍來的電報之前,我們隻好等待了。”我們剛喝完茶,電報就來了,電報裡說道:別墅裡依舊有人住,又看到窗內那張面孔。請乘七點的火車來。
我們下火車時,格蘭特·芒羅先生已經在站台等候。我們一同向那座小別墅走去。格蘭特·芒羅一路上煩躁不安。我們走近小別墅門口時,一個女人突然從陰影中走出來,做出懇求的姿勢喊道:
“看在上帝的面上,不要這樣!傑克。再相信我一次。”
但是格蘭特·芒羅這一次推開了他的妻子。不一會兒,我們都到了樓上。我和福爾摩斯跟隨格蘭特·芒羅來到一間暖和、舒適、布置得很好的臥室,壁爐台上掛著一個女子的全身照。房間的一角,有個小女孩俯身坐在桌旁,穿著紅色上衣,戴著長長的手套。我們剛進門,她就轉過頭來。我驚訝地看見她的面孔是奇怪的鉛灰色,完全沒有絲毫的表情。福爾摩斯卻笑了笑,走過去伸手到這孩子的耳後,一個面具隨之從她臉上掉下來,原來她是一個小黑炭一樣的黑人小女孩。她看到我們驚駭的面容,高興得露出了一排白牙齒。格蘭特·芒羅呆呆地望著這一切,喊道:
“我的天哪!這是怎麽回事?“
他的妻子走了過來,表情堅定地說:
“我來告訴你,傑克。我的前夫死在亞特蘭大,可我的孩子還活著。”
她從懷裡取出一個銀盒子,把它打開,說:
“這是我前夫的照片。”
我們看了一眼,是一張清秀英俊、溫文爾雅的男人肖像,面貌具有明顯的非洲血統。
“我從不後悔嫁給了他,但是,我們的孩子竟完全承襲了他的血統。我的前夫死後,我把孩子留在了美國,交給我以前的仆人照顧她。我從未想到要遺棄她。當我回到英國遇見了你,傑克,我愛上了你,竟不敢把孩子的事情告訴你,因為怕失去你。但是,最近我終於遏製不住見孩子的願望。於是我給那個仆人寄去一百鎊,讓她帶孩子過來。我囑咐她白天不要讓孩子出門,而且要把孩子的臉和手都掩蓋住,避免別人從窗戶看見她,因為她是一個小黑人。
“那天晚上你告訴我小別墅有人住了,我激動得連夜溜出去看她們,因為我知道你一向睡得很死。不料還是被你發現了。於是我的麻煩就開始了,三天后,你從前門闖進去時,她們從後門逃走了。現在你都明白了,你打算怎麽辦?”
格蘭特·芒羅一直沒說話,過了十幾分鍾,他抱起孩子,吻了吻他的妻子,說:
“艾菲,我雖然不是聖人,可總比你想象的要好一些。”
那天晚上,福爾摩斯走進臥室前說:
“華生,如果以後你覺得我有一丁點兒過於自信的話,請你在我身邊輕輕說一聲‘諾伯裡’,我一定會感激不盡的。”
馬斯格雷夫儀式
一個冬天的晚上,我和福爾摩斯圍坐在爐旁。他頗有感觸地說起他剛開始辦案的經歷:
“你很難想象,華生,一開始的時候,我發現辦案是那樣的艱難,在收獲成功的喜悅之前,我忍受了多麽長久的困難。那時候,時不時有人請我辦案,主要是通過我的一些老同學介紹的。我接手的第三個案件就是馬斯格雷夫儀式案。雷金納德·馬斯格雷夫和我在同一所大學學習,他是大英帝國最古老的一個貴族的後裔。我們有四年沒見面了,直到有一天早晨他來找我。他告訴我他在管理著他家族的赫爾斯通莊園,而最近,他的莊園發生了許多怪事。他想讓我幫他解釋這些事情。當時我簡直有些迫不及待地讓他把事實的原委告訴我。
“他告訴我說:‘在赫爾斯通莊園有相當多的仆人,其中當差時間最長的是管家布倫頓,在莊園已經呆了二十年,可是還不到四十歲。他有許多優點和非凡的才能,最了不起的是他很滿足他的仆役地位。當然,他有點兒風流成性。妻子死後,他和莊園裡的二等使女雷切爾訂婚,可後來他把雷切爾甩了,又和獵場的看守班頭的女兒珍妮特攪和在一起。雷切爾因此大病一場,患上了腦膜炎,最近初愈,不過,這僅僅是第一出戲劇性事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