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奶奶，我已經結婚了

  一句話不冷不淡，夾雜著風雨欲來的怒火。

  司空城大概知道老夫人為什麽叫他去老宅。

  他面上沉靜，看著薑慕煙的身影遠遠消失在實驗室大廳的拐角處，朝司機開口道：“現在去老宅。”

  司機應道：“是。”

  老宅內，司空城剛進門，傭人迎上來，抬頭看向樓上書房的方向，道：“少爺，老夫人在書房等你。”

  司空城不著痕跡點點頭，推著輪椅上電梯。

  “奶奶？”司空城在書房門口敲門。

  大概是因為從小到大經歷了無數次這樣的場景，每次犯錯時都會被老夫人叫到書房談話，司空城現在內心沒有絲毫波動。

  “進。”老夫人的聲音在裡面響起。

  推開書房門，司空城推著輪椅進去。

  老夫人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正在一面書架整理書籍，看向他，將手上的書扔在橫架上，聲音淡淡的：“知道我今天為什麽找你嗎？”

  司空城低頭，並不說話，看著腳尖，心裡想著一會兒回去之前要再去一趟商場，將臥室的窗簾也換了。

  他不說話，老夫人也不在意，直接點名今天的主題：“昨天下午輕雪過來了，我同她問起你，輕雪一提到你就在哭，到底是怎麽回事？”

  司空城聲音淡淡的:“她怎麽跟奶奶你說的，就是怎麽一回事。”

  “城兒，我跟你說過很多次，輕雪是現在帝都所有豪門裡跟你條件最般配的，你就算不為司空家族著想，也應該為你父母想一想，他們肯定也是想要你早點成家立業。”老夫人顯得語重心長。

  “奶奶，這些你不用操心，我自己有安排。”

  “你有什麽安排？你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前天去蘭欣舍的時候，薑慕煙那個女人就在隔壁是不是？你是不是又跟她牽扯上了？我跟你說過很多次，司空家族永遠不會接受薑慕煙那個女人進門！那個女人背著你什麽模樣你知不知道？”

  “奶奶，你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司空城眉頭緊皺，看著老夫人歎氣道，“奶奶，明你以前不會這樣的，就算是對誰不滿，你也斷不會用詞如此狠毒，為什麽你會對她怨氣這麽大？”

  老夫人胸口起伏不定，聲音是硬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變了？！究竟變得人是我還是你？你是不是忘了你父母葬禮上你答應我的事情？”

  司控城沒忘，盡管當時的他只有五歲，但是那段記憶實在是太過深刻，深刻到像是銘刻在他骨子裡一般，無論他走到哪裡，身上都帶著那段記憶留下的痕跡。

  那時，五歲的他被父親身邊的秘術從學校裡接回來，他以為是像以前一樣，可能父親要帶他們出去郊遊，一路上他都很興奮，在後座上竄上跳下，激動得不得了。

  他不停得問秘書，爸爸要帶他去哪玩，但是秘書坐在副駕駛上，眼睛通紅，一路沉默。

  回到家的司空城，像個炮彈一樣衝進別墅，然後那個向來看到他面上帶笑的奶奶異常沉默，一臉平靜地告訴他：“城兒，你爸媽都走了。”

  “走了？去哪了？什麽時候回來？”小小的司空城抬頭看向奶奶，不解地發問。

  “不會回來，再也不會回來了，城兒你要堅強。”奶奶摸一摸司空城的頭髮，這樣回答。

  後來，奶奶抱著他到了一個大房，大房內擺放著兩口長方形木箱：“城兒，這裡面躺著你父母，他們是被壞人害死的。”

  司空城不解問：“壞人？是像白雪公主裡面的惡毒皇后一樣喂小公主吃毒蘋果一樣將小公主害死的壞人嗎？”

  老夫人眼中沉痛，點點頭，開口聲音發澀：“是的，你父母是被壞人喂了毒蘋果，你以後長大了要給你父母報仇。”

  司空城不明白，為什麽要報仇呢？白雪公主也沒有找惡毒皇后報仇啊？報仇又是什麽意思呢？

  後來，十幾年漫長的孤寂改變了司空城的想法。

  別人的小朋友都有父母接送，他沒有；別的小朋友星期天會跟父母去遊樂園，他五歲之後就再也沒去過了；別的小朋友得獎狀了會有爸爸媽媽送的親親獎勵，他帶再多的獎狀回家也不會有人在意……

  他永遠都是一個人：過節的時候，是一個人；生日的時候，是一個人；豔陽高照的時候，一個人；電閃雷鳴的時候，他也是一個人。

  後來，不知道某天醒來的時候，他看著空得讓人心慌的房間，心裡突然憎恨起當年害死他父母的人。

  都是那些人，他原本也是可以擁有正常的家庭的，他原本也是可以幸福的。

  這種恨是一天一天的孤寂堆積起來的，它是一種充滿鈍感、輪廓模糊、沒有邊際的無形物，後來經過時間的洗刷，它慢慢變得尖銳、清晰、具象，時不時冒出來刺得他生疼。

  直到遇到薑慕煙那一刻開始，那種瘋狂燃燒、沒有著落的怒火才終於得以熄滅。

  他已經得到救贖了，但是，親眼見證自己的親生兒子身亡的奶奶還被仇恨困在原地不能脫身。

  司空城知道，自己現在對於仇恨無所謂的態度是在挑戰奶奶的神經，所以才會有今天歇斯底裡發作的一幕。

  司空城歎氣，看向老夫人，聲音緩慢冷靜：“奶奶，我答應你的事情沒忘，我會找出殺害我父母的凶手，只是這件事我不希望將她牽扯進來。”

  老夫人胸口起伏，最後恢復平靜，道：“只要你答應我以後不再跟顏小姐糾纏，我就不會對她做什麽。”

  司空城掐了掐眉心，說道：“奶奶，我們倆已經結婚了。”

  安靜，空氣死一般地安靜。

  “什麽？你再說一遍！”老夫人怒目瞪向司空城，高聲問道。

  “奶奶，我跟她結婚了。”司空城凝眉，語氣平靜，再次重複。

  司空城自認為自己做這個決定的時候是無比冷靜的，他也不會後悔這個決定，所以面對老夫人的時候，他平靜的語氣像是在談論一件極為簡單的事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