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驚淚破碎
在一片墨色的夜中,裡屋走出一個身量單薄的女人,隻穿了裘衣,三千青絲也鋪散在身後。
月光透過貼花的彩色窗子灑進來,有了光暈。
她慢慢的走近一個還在繈褓裡的嬰孩,孩子的奶娘在旁邊的小榻上睡熟了。她先是輕輕的抱起了孩子,雖然看不清楚她的面容,但是女人的臉上是含著笑意的。
好像一朵絳紅色的梅花在無邊的雪地裡綻放。
可綻放過後空留一地花屍,女人的臉上充滿了殺意,骨節分明的手毫不猶豫的伸向了嬰孩的脖子!
銳利的指甲劃破了嬰孩細嫩的皮膚,嬰孩才剛剛發出哇哇的哭聲,就被扼住了喉嚨。
一旁的奶娘被這一聲驚醒了,緩過神來後看見女人要掐死自己的孩子,驚呼一聲,連忙去救那嬰孩,女人的手一揮,就把她掀翻在地。
承平在黑夜裡坐起來,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喘氣,全身都濕透了。
守夜的宮女在外屋問道:“公主可是做噩夢了,用不用奴婢端杯水來?”
夢?
恐怕不是這樣吧。
那是她還是個嬰兒的時候的記憶。
原來她的生母,恨她恨到要殺了她
李承平忽然不可抑止的大哭,終於直面了這個殘酷的真相。
她的母親並不愛她。
為什麽?若是她無父無母,無親無故的長大便罷了,為什麽要讓她知道她的親生母親連一絲愛都不肯給她。
她想過很多可能。也許生母有說不出的苦衷必須要離開她,也許不想讓她永遠是個私生女,也許她其實不久於人世哪怕她是因為恨她的父皇也好。
阿萊披了一件外衣就急急忙忙的衝了起來,看見李承平狼狽的抱著自己的膝蓋,將頭深深的埋進去。
阿萊抱著她,說:“沒事,都是夢而已。”
可不管阿萊怎麽安撫,李承平卻依然眼睛血紅的盯著床邊。
有個女人的影子在那裡。
她似乎在喊著她,心疼的想要安撫她,卻沒法觸碰。
“.媽媽“李承平緩緩吐出兩個陌生的字眼。
其中一個影子朝她走了一步,像是一個母親向自己的孩子伸出雙手。
阿萊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不明白李承平在說什麽。
李承平的臉上又有淚珠滾落。
“我好想你.我不想死“
阿萊長大了嘴,“承平!承平!你在說什麽!你沒事吧!”
李承平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快傳太醫啊!”阿萊對著旁邊的幾個驚慌失措的宮女說道。
太醫來了,卻說不出是什麽病症。
“許是公主殿下近來思慮過度,引發的癔症。臣只能開幾幅安神的方子試著調養。還是要讓公主好生歇息,平平安安的出嫁。”
太醫開了些方子便走了,可是“我不想死”幾個字,在阿萊腦海裡卻揮之不去。
李承平隔日醒來已是下午了,中間李承懌來過一次,聽見阿萊的描述也不免得一驚。
阿萊想了很久,還是直接問承平到底發生了什麽。
“啊——這樣說的話,我想起來了。”她似乎有點難為情的說:“可能是在夢遊吧。我以前喊芸娘‘姆媽’,應該是夢見她了。我不是告訴過你,以前在宮裡溺水,快要死的時候想要芸娘來救我,所以才會說不想死吧。”
李承平笑了笑:“許是在宮裡住久了,有些不愉快的事情就容易想起來。唉,還是換個地方住的好。”
阿萊認真的說:“不是,你當時是醒著的。”
李承平眨眨眼:“都說了是夢遊,別人看起來是醒著的,其實就是還在做夢。”
李承平的演技都鍛煉四十年了,要是阿萊都糊弄不了,自封的影后豈不是浪得虛名。
承平自己也很疑惑,她是開始產生幻覺了嗎?
既然她的生母要如此對她,就還有件事情要解決掉。
慧妃正瘋瘋癲癲的在荒草叢生的院子裡唱歌,突然被幾個衝進來的太監反鎖雙手,壓在地上不能動彈。
慧妃正要發怒,只見一個華服美玉之人款款踏入大門。
“慧妃娘娘,恭喜你,這麽快就等到了我權勢滔天的一天。”李承平蹲在她面前說道。
慧妃額頭上青筋暴起:“是你個小賤婢!早該和唐昭儀一起去死!”
李承平完全不氣:“慧妃錯了,現在要叫端妃娘娘,而我也不是賤婢,是將寧公主。”
“哈,這是攀了那個高枝還是爬了誰的床,一下就搖身一變,雞犬升天了?”慧妃牙尖嘴利的還擊。
李承平一隻手撐著臉道:“攀的是太子的高枝,這你是知道的。還爬了北列王爺的床,厲害嗎。”
身邊的宮女倒吸一口氣,說一個黃花閨女爬床,這已經是對一個女人最大的侮辱了,從沒見過不惱反而得意洋洋的反擊的人,這位公主著實高招。
慧妃一時間被她氣的說不出話來。
只見下一秒,將寧公主渾身的氣場就變了,周遭有一股呼之欲出的殺氣,嚇得宮女向後退了一步。
李承平捏住她的臉,說:“你知道你為什麽該死嗎?我說給你聽啊。
第一,你克扣端妃的吃穿用度,讓她無衣無食,感染寒疾。第二,你欺她體弱,離間她的侍女,遣散她的宮人。第三,你阻止她看病,不讓她去向皇后請醫。於是,端妃死了。第四,你作為一宮之主,不撫養她的孩子,還讓她受宮人虐待。第五,陷害那個孩子落水差點溺亡。第六,她反咬她的姆媽被趕出宮。於是,那個孩子孤苦無依。”
她甩開慧妃的臉,站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我心裡充滿戾氣,母親會很難過。我恨你,而且心情不好,想你死。我親手殺過很多人,但是今天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她面無表情的揮揮手,兩個太監上前,勒死了慧妃。
母親,善良沒有長出牙齒來,那就是軟弱,我從前便告訴你,可是你不聽勸。
現在我知道了,沒有人會聽勸改正的。你也總是告訴我,知道善是美,惡是醜的人,絕不可能被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損害,或者去憎恨他們。
我做不到。
我對生命懷著巨大的善意,卻一直被惡意傷害,從前是這樣,今後也會是這樣。
慧妃身邊僅剩的幾個宮女嚇得四散逃開,她神色漠然的走出冷宮,好像只是去串了個門。
她要做掉的人用不著耍心機玩詭計,手起刀落絕不手軟。
慧妃之死馬上傳遍了六宮,把皇后氣得不輕,雖然慧妃早就該死,但是李承平敢在她眼皮子底下殺人,根本沒把她這個皇后放在眼裡,實在是狂妄至極!
“來人,把李承平帶來!這樣無法無天,嫁出去也是丟皇家的臉!”
待李承平見到皇后身邊傳話的宮女,連個借口都不找,直接說:“不去。”
宮女十分嚴肅的說:“將寧公主,皇后娘娘知道胡氏是是害死端妃娘娘的元凶,您一時報仇心切也是情有可原,只是去和皇后娘娘認個不是。還請您走一趟,傷了和氣多不好。”
李承平只是揮揮手讓她出去,連句話都懶得說。
那宮女臉上十分不好看。她作為皇后身邊的大宮女,哪怕的安盛公主也要給她留幾分客氣。將寧不過是被選上去聯姻,這幾個月怕是不想在宮裡好好過下去了!
阿萊看的膽戰心驚,她就是去領了點東西,回來就聽說平公子殺了一個後妃,現在連皇后都不放在眼裡了,鐵了心要在宮裡橫著走。
阿萊不過在宮裡待了這麽一段日子,宮仆的看家本領就學的爐火純青。
阿萊把主子不想明說的意思透露出來:“姑娘還不明白嗎,公主的意思是,她做任何事情,都不需要向不相乾的人多解釋一句。”
宮女欠了欠身:“奴婢還是鬥膽提醒一句,公主要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到時候就鬧得不好看了。”
有多不好看?比如景韜覺得她和溫良賢淑挨不上邊,小小年紀手上沾血不想娶她了,那可太好了。
阿萊道:“姐姐一片好心腸,只需原原本本將公主的話返給皇后娘娘便是。”
阿萊這句粉飾太平的話,實際是在威脅這個宮女不該添油加醋的別說。
阿萊等人走了,腿有點軟。
“平公子,你真不怕皇后.“
李承平面無表情:“這不是謝謝你未來姑爺嗎。這麽用心良苦的加了安然無恙四個字,誰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碰瓷,到時候他能把淮安打下來,我親自去接風洗塵。”
阿萊:“妃子受了氣去找皇后評理,皇后受了氣,那不得找皇上.”
李承平:“是啊,我要見我爹。他未必願意面對我,這不是挺好的。”
阿萊歎氣,又是一個心若上下四方往來古今的。
可是再怎麽盤算,也算不到人言可畏。
她要是還記得話劇社排過《圍城》,就會想起這麽一句話:“流言這東西,比流感蔓延的速度更快,比流星所蘊含的能量更巨大,比流氓更具有惡意,比流產更能讓人心力憔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