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全數利用
可他還是拚命睜著眼睛,至死也不肯合上。
他才剛見識到江南的美景,才頭一次有了結交好友的念頭,他剛收到了他送來的禮物,他還沒還他一份同等的心意……
他還不想死。
“漓悠……你,為……什麽?”他滿臉都是血,於死前吐出了這最後三個字。
漓悠手染鮮血也依然平靜的面容定格在他的腦海中,他聽漓悠說:“真想知道為什麽,那就是,你礙著我做事了。”
“還有,我不叫漓悠,我是……撫玉。”
不慌不忙地吐出這一行字句,撫玉看著瑾兒倒在血泊中的屍身,無聲地笑了笑。
眼前狼藉一片,還躺著他親手弄死的人,可他已經不會怕了,他現在一心想的,就是復仇。
原本在城主府,撫玉就打算找機會,或用上指甲縫裡一早塞好的七步殺,或到水池邊製造一場意外,讓瑾兒死在城主府,死在洛瑕面前。
洛瑕懷著身孕,若是親眼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那情況,便是不能直接小產,也一定得動了胎氣,真是想想……就讓人很解氣。
只是可惜,洛瑕似乎對他有了懷疑,防他防的滴水不漏,在城主府時,擇荇一瞬不瞬地盯著他,阿離寸步不離地跟著他,愣是讓他找不到一個下手的機會。
不過這沒關系,瑾兒是無論如何都要死的,怪隻怪,這瑾兒自己太機靈,慣會討那位蘇世女歡心,害得他根本沒可能奪來蘇譽行的寵愛和信任。
但既然瑾兒的死沒辦法用來衝撞洛瑕,那就乾脆……讓他更物盡其用地換一種方式利用。
思忖間,他從懷中拿出一早從那南蠻人手上要來的,一張人臉面皮覆到臉上,又調換了他與瑾兒身上的衣裳,再忍著痛自己往那橫木板上用力一撞……
只能易容了。
他已經用過一次移魂,為自己找了副乾淨的身子,如今,照那兩個南蠻人所言,他的魂魄其實並不穩固,再經受不住第二次移魂之法的折騰。
甚至,他其實還不能很好地駕馭這副身子,很多時候,他都要忍受那初到一副新的身體裡,整個人所要經受的炙如火烤的烈痛。
但他依然不顧一切地來到了蘇譽行身邊,他要為曾經的自己復仇,還要為他的姐姐,據那兩個南蠻人說,已被容境的人當做三王女叛黨一同殺害了的姐姐復仇。
————
巡撫內眷的馬車在臨安街頭出了事。
起因只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無意間跑到了路當中,後來的事卻出乎所有人意料。
當時,那駕車的車婦本來要勒馬停止,不料那馬匹卻不聽使喚,兩隻後蹄用力一蹬,借著衝力直接掀翻了後面的整個車廂。
車廂裡坐著的一主一仆,頭部俱都因此受到了強烈的撞擊。
不過,那為仆的忠心護主,在車廂翻滾中將主子護在懷中,拚死保住了主子的一條性命,雖然自己身死,卻讓主子只在頭部受了些輕傷。
事情傳到榮國公世女蘇譽行耳中,當時,她正在臨安州府,裝模作樣地向臨安知州方隱華詢問州府政事。
一聽這事,她立時起了身,早已不耐方隱華一板一眼的講述,她當即撂下身前身後一眾官員同隨,提步而出,一句話也沒多說。
方隱華在她背後搖了搖首,十幾位巡撫同隨倒是早習慣了她此般任意妄為,其中的一個便在此時起身道:“方大人,還請您繼續吧。”
蘇譽行到事發之地時,看到自己一貫疼惜的寵侍瑾兒,正渾身血汙地,被人從翻倒在地的車廂裡扶出來,瑾兒腳邊,躺著同樣滿身是血,卻早已看不清面容的漓悠,眼瞧著,就已經沒了活著的氣息。
還好。
還好她的瑾兒,沒有事。
這是蘇譽行下意識的反應。
也是直到這一刻,她真正意識到,她對這個並不表裡如一,當著她的面便溫柔討巧,不在她面前便喜歡仗著她的寵愛,蠻橫無理去欺負別人的小兒郎,是實打實地,存著幾分真心的。
以前,她待他頗為隨性,但往後,她願意更用些心地,好好去待他。
理清了這份難得的用情,她神色間鮮見地蘊上幾許真實柔意,抬步過去將剛被扶出來的瑾兒摟入了懷裡,輕問:“是不是嚇到你了?”
她還不知道,她剛剛才意識到心間歡喜,想要從此以後溫柔以待的人,已為人所害,化作了滾滾香塵,再不能與她相擁。
而感受到她懷抱的用力,和她心底懼怕失去的那份不安,瑾兒眼底飛快地劃過了一絲難解的情緒。
沒錯,他不是瑾兒,他是頂著一張瑾兒面皮的撫玉。
但也正因如此,他旁觀著瑾兒與這位蘇世女的感情,一直覺得,這女人不過是逢場作戲,玩玩罷了。
不然,她怎會絲毫不在乎男兒家的名聲,與瑾兒在馬車上當眾行事,她又怎會一點不顧及瑾兒的感受,讓瑾兒和另一個男人一起在床榻上伺候她?
可如今看來,這女人的態度,倒與他原以為的……不大一樣。
她竟是真的……喜歡瑾兒。
真是難得。也真是……妙極。
他會好好地,用一用這份真心的喜歡。
緩慢地抬起雙手,撫玉用雙臂環上了蘇譽行的腰,“世女大人,奴還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您了……”
蘇譽行輕撫著他的後背,毫不在意他滿身滿臉的血漬,俯首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唇,“別怕,為妻來了,這就帶你去看傷。”
撫玉抽噎一聲,別開了自己此時並不好看的臉龐,“可是奴的臉……”
蘇譽行耐心地安撫,“即便真的傷了,為妻也會找最好的醫師為你調理,你還會是為妻眼裡,最漂亮的兒郎。”
撫玉埋在她懷裡點了點頭,又轉眼看一下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瑾兒,很快閉上了眼睛,道:“他為了救奴身死,世女大人,奴想親自安葬了他,可以嗎?”
這樣的請求,蘇譽行自然不會拒絕,“都依著你。”
撫玉彎唇一笑,他會好生安葬了瑾兒,給他備一口好棺,再尋一塊風水寶地,來感謝他為他提供的諸多便利。
也同時,掩去最後一點他害死瑾兒的證據。
而自此後,他就是瑾兒,會頂著這張臉,佔著蘇譽行的喜歡,打好蘇譽行身為朝廷巡撫的這張牌,再用好他所掌握的容境的把柄,讓容境,為她先前所有的冷酷無情,付出應有的代價。
就恰在他作此想法的同時,容境從城府衙門趕了過來。
是容襄前來執行她的命令時陡遇上馬車變故,不敢擅動而返身去向她報的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