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皇上，皇后娘娘難產，奴婢等盡力了，只能保住一個，請問皇上……”穩婆急匆匆的出來行禮，腦袋磕在地上，聲音惶惶的問道，皇上臉色一白，身子晃了晃。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猛然聽見小四的喊聲：“我要母后！父皇，我要母后！”

  慈安太后臉色沉了下來：“胡鬧！那可是皇上的嫡子！”

  小四眼睛紅通通的看慈安太后，慈安太后心裡一虛，剩下的話就說不出來了。眾人都看皇上，皇上手指微顫，好半天說不出話，穩婆忍不住催了催：“皇上？”

  皇上這才像是被驚醒了，頓了頓，臉上閃過堅定：“保大人！”

  “皇上糊塗！”慈安太后皺眉，皇上轉頭看看慈安太后，伸手揉小四的腦袋：“朕已經有嫡子了，況且，朕有七個兒子。”

  外面守著的幾個宮女聽了皇上的話，隻覺得心裡一松，立春趕緊進去，陳曼柔這會兒已經是神有些不清楚了。穩婆急慌慌的圍在陳曼柔身邊，一個穩婆抬頭看立春：“姑娘，得讓皇后娘娘醒過來才行，若是皇后娘娘不醒過來，恐怕……”

  不光是孩子，連大人都保不住了。

  立春咬咬牙，示意了一眼立夏，立夏過來掰開陳曼柔的嘴，立春往裡面灌參湯，一邊嘀嘀咕咕：“娘娘，您趕緊醒過來吧，皇上說了，要保大人，您要是再不醒過來，小皇子可就保不住了。”

  旁邊立秋掐著陳曼柔的人中，終於將人給弄醒了。陳曼柔抬頭，隻覺得身子都快飄起來了，模模糊糊聽見立春的話，心下一激靈，身子就沉了沉。

  “皇上說，保大人？”陳曼柔的聲音幾乎聽不見，幸好立春一直注意著陳曼柔，看著唇形也能看出來，趕緊點頭：“娘娘，您可得堅持住，這會兒李禦醫已經開了方子，廚房正在熬藥，若是那會兒您還沒撐過來，小皇子可就……”

  到時候陳曼柔就得喝下那藥，小皇子就保不住了。

  未盡之言，陳曼柔猜也能猜出幾分。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可能保不住了，力竭的身體內，忽然就多了幾分力量。這會兒又猛然聽見外面小四的哭喊和小五的叫聲，陳曼柔一想到自己挺不過這一關的後果，身上一冷，驀然就多了幾分勇氣。

  硬撐著不讓自己閉上眼睛，陳曼柔側頭看那穩婆：“再來！一定要保住孩子！”

  穩婆也是深諳精神力量的偉大的，一邊在旁邊絮絮叨叨的說小皇子快出來了，讓陳曼柔多想想外面的四皇子和五公主，一邊有技巧的揉陳曼柔的肚子。

  已經一天多的功夫了，羊水都快流幹了，若真是流乾，到時候說不準就是一屍兩命了。所以，一定得在這之前將孩子給生下來。

  陳曼柔讓立春又拿來了參片，口中含上兩個，正準備發動，忽然想到什麽，又叫來了立秋，讓她拿了針往自己的手指上扎，堅決不能再昏過去。

  “娘娘，用力，已經看見腦袋了。”穩婆在一邊喊，另一個繼續揉肚子。

  皇上在外面轉動的頻率也提高了，小四扒在窗戶下面，使勁朝裡面喊：“母后，你不能丟下我們，還有小弟弟，母后你醒醒，母后，你還答應兒子，要給兒子做一件兒衣服呢，母后你不能食言啊。”

  小五在一邊揉眼睛大哭：“我要母后，我要母后，母后，嗚哇，我要母后……”

  各種哭聲，吵的陳曼柔頭疼，想閉眼也閉不上了。又擔心小五這回見了自己生產的情況，以後會不會留下陰影，又想小四要是沒了親娘，日後就成了靶子，說不定就得跟那個倒霉催的胤礽一樣了，心裡各種思緒劃過，腦袋反而更清楚了。

  屋裡的人團團轉，屋外的人也是團團轉。

  眼看李禦醫開的方子已經熬好了藥，猛然聽見屋子裡喊了一聲：“娘娘，小皇子的頭已經除開了，快，再加把勁，一會兒小皇子就能出來了。”

  這句話不光是讓陳曼柔身上多出了力氣，外面皇上的臉色也稍微緩和了一些。腦袋出來了，其余的就比較順利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聽見穩婆興奮的喊道：“恭喜皇后娘娘，生了個白白胖胖的小皇子！”

  接著就是一聲弱弱的啼哭，接著猛然就轉的嘹亮起來，就好像是之前的難產，完全沒對他造成什麽影響。皇上聽了這聲音，心裡松了松，隨即揚聲問道：“皇后呢？皇后如何？”

  “快，不好了，皇后娘娘大出血。”屋子裡面靜了靜，一個穩婆猛然喊道，李禦醫臉色一變，立馬伸手拿了毛筆開始寫方子，然後藥童飛奔著將方子送到廚房。

  不過，之前永壽宮也有準備，初雨在裡面看了一眼方子，將一個藥罐端下來捧到外面李禦醫面前：“這個也是止血藥，李大人先看看這個能不能用。”

  李禦醫低頭聞了聞，又看了看藥渣，連連點頭：“可以，快端進去，一會兒我進去給皇后娘娘把脈，再改方子。”

  初雨點點頭，也顧不上朝其他人行禮，直接連藥罐都端進去，後面初雲拿著碗杓跟進去。

  產房裡的人分成了兩撥，一撥是兩個穩婆帶著兩個宮女給八皇子擦身子裹毯子，一撥是剩下的人圍著陳曼柔清理下面順帶止血。

  那藥碗端到陳曼柔嘴邊，陳曼柔幾乎都喝不進去了，只能是讓人掰著下巴，一杓一杓的強灌。立春將裹好的小皇子抱到陳曼柔身邊，使勁拍了一下小皇子，讓小皇子哭的更大聲一些：“娘娘，您醒醒，您千萬不能睡過去啊，小皇子還需要您呐，娘娘，您睜開眼睛瞧瞧啊，小皇子正哭鬧著找您呐。”

  皇上在外面聽的心焦，轉到了門口，抬腳就要進去，後面慈安太后死死的拽住他：“皇上！你不能進去！產房汙穢，你要是衝撞了，哀家可怎麽辦？”

  門猛的被拉開，一個穩婆出來，慌慌張張的行禮，然後抬頭找李禦醫：“李禦醫呢？快，快來給皇后娘娘把脈。”

  這會兒屋子裡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床前也擋了屏風，所以禦醫也能進去把脈了。李禦醫拎了自己的藥箱子，三兩步進去，將絲巾搭在陳曼柔的手腕上，靜下心開始把脈。

  他面前放著個小箱子，上面擺著筆墨，李禦醫凝神，拿了毛筆飛快的又寫了一個藥方。藥童的動作更快，立馬將藥方送到了廚房。皇后也是有私庫的，裡面各種藥材齊全，之前陳曼柔已經將可能會用的藥材都送到了小廚房，所以這會兒藥童只要按著方子來抓藥就行了。

  初雲和初雨是懂的藥膳的，自然也是識得藥力，這種情況下，能搞鬼的可能性基本上就沒有了。

  陳曼柔將一切都安排的很妥當，唯一失誤的，就是自己遇上了難產以及產後大出血的情況。

  時間在忙碌的時候總是過的飛快的，慈安太后在這裡守了半天，有些支撐不下去了。皇上趁機勸道：“母后，時辰不早了，您上了年紀，身子恐怕撐不住，不若先回去休息一會兒？”

  慈安太后遲疑了一下，伸手拍拍皇上的手臂：“皇上陪哀家回去休息吧，順帶用些早膳，哀家記得皇上昨天可是連晚膳都沒有用。哀家知道你擔心皇后，只是皇上你要記得，你是一國之主，你的身子可是重中之重，況且若是讓皇后知道你為了她耽誤了身子，皇后豈不是也會愧疚難安？”

  皇上有些遲疑，慈安太后繼續說道：“你昨兒一個晚上都沒合眼，這會兒也回去休息一下，皇后這裡有李禦醫等人，皇上用不著太擔心的。況且，皇后吉人天相，必定是能度過此次難關的，皇上很不必憂心。”

  皇上擺擺手：“母后先回去休息吧，朕看看小皇子就回去。”

  慈安太后這才想起來還沒看剛出生的小皇子，也順勢說到：“讓哀家也看看哀家的小孫子。”

  穩婆抱了孩子出來，皇上低頭瞧，小皇子和其他孩子剛出生的時候一樣，都是紅通通皺巴巴的，唯一不同的，大約是這小子的個頭了，難怪皇后會難產，這孩子光看著就比別的剛出生的小孩子大了一半。

  皇上既欣喜自己又得了個嫡子，又對皇后生死未卜的狀況十分擔心，看著小皇子，心裡感覺很是有些複雜，隻伸手摸了摸小皇子的臉頰。

  慈安太后倒是高興：“這孩子和皇上小時候可真是像，這額頭，這嘴巴，簡直就是皇上小時候的樣子。”

  誇讚了一會兒，周圍沒人附和，皇上還關注著產房呢，小四小五更是關心他們的母后，對讓母后受罪的小弟弟著實有些別扭的不喜歡，所以慈安太后也覺得有點兒沒意思了，隻將孩子還給了穩婆：“奶嬤嬤都準備好了？”

  “回太后娘娘的話，已經準備好了。”穩婆趕緊說道，慈安太后點點頭，又問了幾句，就準備回慈安宮了。看皇上沒有走的意思，心下又是惱怒了幾分，但想想還沒就回來的皇后，心裡就有一些平衡的感覺了。

  等慈安太后的車輦走遠，皇上在外面停頓了一會兒，抬手想要推房門。他自是知道產房汙穢，男人不能進去的。但是，他又著實牽掛裡面的那個女人。

  人總是容易在生死關頭想明白一些東西，哪怕這要生要死的人不是自己，而只是和自己有關系。之前，這屋子裡要生要死的人，是他的皇后，是他心裡一直覺得嬌小可愛，臉上永遠帶著笑容的妻子。

  察覺到自己可能會失去她，皇上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不想失去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