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別問我。”楚天嬌搖了搖頭：“1988年，是我第一次見他。那時的他，不過還是個少年。也就是在那一年，在我遇見你爸爸之前，我的心，就再也愛不上別人了。”

  “1988年？”陳紫夏紅著眼睛：“1988年，你，你才8歲呀？”

  “沒錯，1988年的我，才8歲而已。”楚天嬌仰天含淚：“可你知道嘛，在1988年的那個冬天，沒有他，就沒有我了……我和你爸爸之間，一直有一個局外人存在。我忘不了那個人，也放不下那個冬天，給我溫暖那雙手，還有那張笑臉。”

  “你在1988年，就認識他了？”

  “是啊，1988年，媽媽帶著我，跪在地上，到處磕頭……”
——
  時間，1988年。

  冬，大雪！

  楚江市醫院內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一個八歲的小女孩，由於先天性心臟病，多次往返醫院。

  在這個冬天的午後，年輕的媽媽抱著女兒，跪在人來人往的路上，磕頭祈求，救救我的女兒吧，救救我的女兒吧。

  小姑娘上氣不接下氣，臉色蒼白，她和媽媽一起跪在地上，磕著頭，謝著恩。

  雖然她並不完全理解，為什麽要跪下磕頭。

  但是媽媽跪下了，她也要跪下才行。

  年僅8歲的楚天嬌，並不知道她的小命，已經危在旦夕。

  媽媽一直告訴她不會有事的，有媽媽在，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可是整個家裡，只有媽媽一個人，在照顧自己。

  天天酗酒的父親，就算和媽媽離婚了，也是每日過來騷擾，要錢，打人。

  有時候喝多了，還威脅媽媽不跟他上床，就砍死自己的女兒。

  楚天嬌攤上那麽一個爹，活在幼時的陰影裡，她是怎麽熬過來的。

  當親爹的，用自己的女兒威脅自己的老婆和自己睡覺。

  誰能信。

  那個男人，從來沒有給楚天嬌花過一分錢。

  還天天打媽媽，打女兒，甚至要把女兒抓走去賣，他好有喝酒，有打牌的錢。

  為了這事，楚天嬌的媽媽，沒少和這個男人吵架，撕扯。

  可每一次，她都被打的遍體鱗傷，還要被這個男人欺負幾番才能罷休。

  不過為了女兒，她全都忍下來。

  楚天嬌的媽媽，帶著女兒東奔西走，四處求醫。

  可到最後，她連吃盒飯的錢都沒有了。

  楚天嬌動不動就會呼吸急促，有時又跟哮喘一樣。

  醫生說在不做手術，這孩子，怕活不過這個年了……

  哭聲，粉碎了這個女人的一切希望。

  她多想用自己的命，換女兒的命啊。

  可現實是一道難題，讓她找不到曙光的路。

  她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楚天嬌抱著媽媽，哭成一團。

  八歲的楚天嬌不怕死，因為她根本不知道死是什麽。

  媽媽也只是告訴她，睡一覺，我們的藍兒就變成賣火柴的小女孩，可以得到好多好多的好吃的，有溫暖的房子，有甜甜的果汁，還有你的生日蛋糕，還有……

  “對啊，今天是你的生日，是我藍兒的生日啊！”女人顫顫巍巍的翻了翻兜，找到了一些零零散散的一毛，兩毛錢，她含著淚，堅強的領著女兒去外面的商店，想要買一塊，或者半塊的蛋糕。

  她救不了女兒的病，總得給她買個生日蛋糕吧。

  可是娘倆來到商店的外面，看著玻璃窗裡，看著那些她們無論如何也負擔不起的錢，終於還是泄了氣。

  楚天嬌拉著媽媽的手：“媽媽，媽媽我不要蛋糕，天好冷呀，我想回家。”

  女人看著買不起的蛋糕，又看著近在眼前，可以救女兒的醫院。

  她可以下跪，可以磕頭，可以做任何事情，來給女兒籌集費用。

  可是一切都來不及了……

  醫生說藍兒可能隨時會離開這個世界，也許打一個盹，也許睡一個覺，她就再也不會醒來了。

  她好害怕，她好害怕藍兒會離開自己。

  她什麽都沒有了，她不能連自己最後的寶貝，都離自己而去。

  八歲的楚天嬌，看著媽媽年輕，又滄桑的臉。

  她緊緊的抱著媽媽，緊緊的抱著媽媽，沉沉的睡了。

  幾分鍾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聲，響徹街道。

  她看見藍兒的臉已經慘白，呼吸也及其微弱……

  她將頭，貼著女兒的胸口，可就連心跳，都好像停止一樣。

  楚天嬌軟軟的倒在媽媽的懷裡，在夢裡數著星星，看著煙火，吃著蛋糕，住著溫暖的房間，還有熱水可以喝。

  她好冷，她好幸福呀……

  小女孩倒在媽媽的懷裡，她望著飄雪的城市，卻沒有屬於她的港灣。

  她好想有一個溫暖的房間，她好想有一床暖暖的被子。

  她好想抱著媽媽，舒舒服服的睡一覺。

  她好想不在挨凍，好像不再被人嘲笑。

  她好想喝一杯熱水，她好想吃一塊蛋糕，她好想，要一個布娃娃，過生日。

  聽媽媽說……

  閉上眼睛，就能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得到那些想要的東西。

  她要在天堂上帶著媽媽，過快樂的日子。

  那裡有無數的蛋糕，無數的鮮花，還有天使，還有上神，在給她祝福，給她勇氣。

  蛋糕店外，是年輕媽媽的哭聲，是撕心裂肺的慘叫。

  她拚了命，再次返回醫院大樓。

  她拚了命，哭著喊著，誰來救她的女兒。

  “藍兒別睡，藍兒別睡。藍兒別睡啊……”

  “媽媽在這裡，媽媽就在這裡……我的藍兒……我的藍兒……”年輕媽媽抱著奄奄一息的林若藍，摔倒在地上，她緊緊抱著女兒，抱著她緊緊八歲的女兒，今天是她的生日，不該是她的忌日啊。

  年輕媽媽萬念俱灰，一口血吐在地上，昏死過去。

  這個時候，可能是回光返照，也可能是好了一點點的林若藍，嘶啞的喊著媽媽，哭出聲來。

  可來來往往的，全是陌生人。

  可來來往往的，一個都不認識。

  在這個不屬於自己的世界裡，她不知道活著，是不是一種罪過。

  她舉目無親，跪在地上，只能用磕頭的方式，求求好心人，救救媽媽，救救媽媽，救救……

  林若藍眼前一黑，她彷如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一個人的褲腳，死活都不松手：“求求你，救救媽媽吧，求求你了大哥哥，救救媽媽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