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追殺（中）

  “那人就在荊州……”

  鍾曄咀嚼著白雲觀的那位陸地神仙托武當山掌門給他帶的那句話——

  “就在你目之所及之處！”

  目之所及之處……這話說來輕巧，可是如今整個荊州不都是他‘目之所及之處’嗎？

  還是說，這個‘目之所及之處’指的是自己身邊之人？

  鍾曄抬起頭，望向前方院落——就在這官府之中？

  輕輕吸了一口氣，鍾曄邁步走入衙門，抱拳回應了門吏的招呼，目光開始在官府內巡視。

  那個陸地仙神沒有直接指出那個人的身份，估計是就連他也搞不清楚那人究竟是誰，只是能夠確認那個人就在自己身邊，與自己有所關聯……

  官府當中有那麽多人，而雷擊發生的時間是凌晨，許多人都存在嫌疑。

  在睡眠的時候，鍾曄會把自己的感知能力收縮到最小，隻維持基礎的危險感知，不然的話，以他如今這強大的感知能力，稍微有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驚醒，他還想不想睡覺了？

  所以那天雷擊發生的時候，他並沒有察覺，直到有人跑進城裡報告此事，他才意識到了這件事情，急忙趕往山火出現的地方，將山火撲滅。

  因此許多人，包括戴麗菈在內，都有嫌疑！

  不過原則上，他相信戴麗菈不會做出這種事情，所以在衙門裡逛了一圈，沒有發現任何線索之後，他就找上了戴麗菈。

  找上戴麗菈之後，鍾曄將那件事開誠布公的與戴麗菈說明了，原本在處理政務的戴麗菈一下子就被這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目之所及之處……那位傳奇法師應該是這麽說的吧？”

  戴麗菈略加思索，自己也笑了起來，“這麽說來的話，我似乎也有一點嫌疑。”

  說著，她就愣住了，腦子裡忽然有一道靈光閃過。

  “鍾先生，您認為，您真的是被邪神盯上了嗎？”

  鍾曄也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戴麗菈抿了下嘴唇，抬手指向自己的腦袋，“我的意思是，深淵邪神真的能夠監控您的思維嗎？如果按照您之前的說法，您應該得到了諸神庇護，既然如此，深淵邪神還能夠監控您的思維嗎？”

  聞言，鍾曄眼睛慢慢睜大。

  ——他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如果說，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什麽‘邪神監視’呢？

  “有沒有這麽一種可能——”戴麗菈輕輕吸了一口氣，“從一開始，這就不是邪神的行動，只是深淵信徒所為？”

  “這怎麽可能？”鍾曄眉頭皺起，因為有很多無法解釋的東西。

  “推算和引導！”

  戴麗菈想到了很多東西，興奮起來，嘴角勾起，一邊思考一邊講述：“鍾先生您現在是一個名人了，很多人都能搜集到與您相關的情報，再加上您平易近人，經常在外面與人接觸，所以使用那些情報構建起一個您的人格模型，推算您在遇到什麽事情時做出什麽反應並不困難。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件事是由深淵信徒主導，而非邪神指使，也完全說得過去！”

  聽完之後，鍾曄眉頭皺得更深。

  也就是說，他完全有被深淵信徒唬騙，誤導認為此事是由邪神指使的可能性？
  “那第二次……”

  說著，鍾曄自己就愣住了。

  戴麗菈單手托腮笑眯眯地看著他，歪了下腦袋，“想明白了嗎？”

  鍾曄沉默片刻，然後沉重點頭，歎道：“通過第一次的行動，讓我誤認為自己受到了一股莫名力量的限制，由於我與深淵打過太多交道，就會下意識以為那是深淵所為，而我又是一個武道宗師，實力強大，因此會判斷除了深淵邪神以外，沒有人能夠監視我的思想……不，在張希禹還在執政荊州知府的時候，我就已經被多次暗示了，只是那時候我並沒有發覺，直到我再也忍耐不了張希禹的所作所為，將其行為上報給皇帝之後，所有的暗示就在同一時刻爆發了出來，使我產生了第一次的誤判。”

  他並不是在張希禹被皇帝召回之後，才產生了‘張希禹可能被深淵影響’的想法，這個想法早就出現了，不過是在張希禹執政荊州知府的過程中，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加深的。

  事實證明張希禹並不是被深淵影響了頭腦，是被深淵信徒給影響了。

  這兩者之間的差別巨大，若是前者，那麽鍾曄被深淵邪神監視的可能性還存在，可現在是後者，這也就代表著，更有可能是深淵信徒自己的行動。

  “在那一次誤判之後，我就會以這個方向出發，去思考問題，每一次思考都是在加深認知，最終導致每當出現類似情況的時候，都會認為這是深淵邪神的行動。”

  鍾曄雙臂環抱，大腦進行了快速的思考，“他們第一次行動的時候就是在賭博，賭我會去相信這件事情，也有可能是他們並不知道我受到了諸神庇護的事情，總之，他們做了這些事，並且讓我相信了。

  “然後，在我和你說起這件事的時候，我並沒有做什麽防護措施，沒有屏蔽任何聲音和動作，只是隨口一提，所以讓那個隱藏在暗中的深淵信徒‘聽’到，進而製造了那場山火……”

  說到這裡，鍾曄就忍不住垂下了眼簾，深呼吸。

  事實若是這般，那麽那十四個無辜之人的死亡，他確實要擔負很大一部分的責任。

  “能做到這種事情的人有誰，您心裡應該有數。”戴麗菈眯起眼睛，“更甚者，您心裡已經有了人選。”

  “——司徒空！”

  司徒空看上去不像是能夠做出這種事情的人，他性格溫吞，待人處事都相當溫和，雖然工作能力還不錯，但並不足以成為荊州知府，只是管理一個荊州城就讓他有些手忙腳亂。

  但如果，這一切都只是他的偽裝呢？
  鍾曄記得很清楚，他不止一次表示要搬離官府後院，可司徒空也不止一次的勸解他，讓他留了下來。

  在此之前，鍾曄隻以為司徒空是好心，同時也是為了更加方便的向他這位前輩討教治政經驗。

  然而，到了現在，如果把司徒空代入到‘深淵信徒’的身份之中，那麽司徒空之所以要把他留下來，就是為了更好的監視他，後來請教他的次數少了，便是因為那個家夥已經確信他完全落入了他們編織出來的謊言之中！

  戴麗菈看到，鍾曄的眼神一下子就變得幽深，她確信，鍾曄此時已經燃起了怒火。

  “確實是目之可及之處！”說完，鍾曄霍然起身，強烈的意志無法抑製，從體內溢出。

  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就連呼吸都需要用力。

  戴麗菈放下毛筆，跟在鍾曄身後三米處，她只有在這個距離才不會受到鍾曄的影響。

  鍾曄腳步飛快，面色陰沉，許多官吏看到他之後本想要打聲招呼，可是看著他陰沉得像是能滴出水的臉色，訕訕放下抬起的手，目送鍾曄遠去。

  強大的感知全面鋪開，在官府大門處捕捉到了司徒空的氣息，他正在向外走去。

  冷哼一聲，鍾曄追了過去。

  “快些，我有急事。”

  登上了馬車的司徒空催促著車夫，車夫呵呵一笑：“好嘞，這就出發！”

  “司徒空，你要去哪？”

  人未至，聲先到。

  聲音飄過圍牆，落入了車夫耳中。

  聽到那個熟悉的聲音，車夫愣了愣，轉頭看向官府大門，沒有看到鍾曄的身影，便轉頭望向車廂：“司徒大人，是鍾大人叫您嗎？”

  司徒空沉默了一下，抿唇微笑，點了點頭，“是啊，是鍾大人叫我……”

  路過的行人也忍不住向官府大門投去了目光，卻聽“喀嚓”一聲，車夫身後的車廂擋板被擊碎，一隻手從裡頭探出，扼住了車夫的脖子。

  司徒空的暴喝從車廂傳出：“放我走！不然他就別想活了！”

  熙熙攘攘，車水馬龍的長街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聲音和動作都在同一時間停滯了。

  鍾曄的身影隨之出現在了官府大門，充塞著暴戾的眼眸將目光投去，透過車廂擋板的裂縫與那雙目眥欲裂的眼眸對上視線。

  停頓兩秒，鍾曄點下了沉重的頭顱。

  “……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