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夏老來了（一）

  夏老來了，帶著他的老仆夏三坐的卻不是那輛黑色馬車而是一輛黃牛拉的牛車，搖搖晃晃慢慢吞吞的沿著盤山而上的山路，行走在魚鱗般的梯田間。

  微風從山崗的那一邊翻山越嶺而來，從一株株兩尺高的稻子上輕輕吹過，一片片綠色的波浪就這樣在輕風的行走間漸漸形成，一浪接一浪的轉眼就讓這青山變的波瀾壯闊起來。

  牛車依然緩緩的行走著，但坐在車轅上的夏三此時好像被風吹醒了瞌睡，讓原本靠在車廂上打盹的他頓時坐直了身子，目光迎風過眺，樣子看上去有些好奇又有些興奮。

  一大把年紀的糟老頭子了，即想下車去看看那此起彼伏的稻浪又怕牛車沒了人的看管而吃了稻子，真是有些難為他了，一大把年紀了還在車上這麽坐不安穩。

  吳崢站在寨子大門前的平壩上看著山路上所發生的這一切，即沒有想下山去遠迎這對主仆也沒有轉身走回寨子，跟宋飛兒一起就這麽靜靜的站在平壩的邊緣處看著，不知是在看稻田裡的那一對主仆跟老牛車，還是看著這從白雲深處翻湧而來的青色稻浪。

  這一刻的寧靜仿佛讓人忘記了所有，思緒早以隨著那清風伴著那青色的稻浪順著那山崗一泄而下，又隨另一邊的山崗直入雲宵。

  牛車再慢也有走到的時候，晃晃悠悠的就來到了吳崢的眼前。

  “吳公子，老漢早就聽人說神木山上的梯田壯觀無比，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啊！”

  趕馬車的夏三剛上到平壩上就迫不及待的向吳崢宣泄著他此時的興奮與激動。

  吳崢笑道：“夏伯等到七月稻花飄香，稻花之下魚兒肥美那時再來定會發現梯田之美遠不如此。”

  “魚！這稻田之中還養的有魚？”

  吳崢笑道：“此乃稻花魚，以稻花為食，吃起來肉質細膩水嫩不說，當中還富含著稻花的清想，那味道絕對是人間一大美味，到時夏叔可不得不來嘗嘗啊！”

  一道稻花魚頓時聽的夏三一陣心馳神往，但他的眼神卻有很快暗淡了下來，因為他發現自己跟吳崢的話說的好像有些多了，如果只是見面的兩句客套也就罷了，可若是論到吃那應該是自己老爺的強項啊！自己跟吳崢在這裡談吃的，是不是有些把老爺不當一回事了。

  “老爺我們到了，吳公子跟他娘子來接你來了。”

  夏三跳下馬車快步來到車門前一臉恭敬的說道。

  車門開了，夏老就端著在那裡，四平八穩的手裡還杵著一根代表著長壽的黎杖，鋥光瓦亮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月，已經在表面上盤出了一層包漿。

  “小子你是不是還在對老夫心生怨念？”

  吳崢拱手笑道：“夏老你這話小子可有些聽不明白了，你老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嗎？我幹嘛要怨恨你？”

  “但願吧！不過看在老夫今日親自登門的份上，你心中對老夫再有怨氣也該消了吧！”

  “不敢不敢，夏老一路舟車勞頓，小子特地烹製了幾樣小菜為夏解乏，不知夏老可否賞臉嘗嘗？”

  夏老走下了車，看了吳崢一眼這才說道：“不急在這一時，反正老夫今日也回不去，不如就由你小子帶老夫在你寨子四處逛逛吧！老夫已經有好多年沒有看到過這樣的勝景了。”

  吳崢回頭對宋飛兒低語吩咐了幾句，宋飛兒跟趕車的夏三便一起進了寨子，而吳崢則隨著夏老順著寨前的林陰小道一路向前走去。

  神木山為了開墾梯田砍了很多的林子，但在寨子周圍還有百余畝老林子未動，桃樹寨子裡也有只是現在上面掛的全都是青桃子，還有梨子，竹子已經杏子跟琵琶。

  不過夏老的心思顯然全不在這些林子上，這樣的林子哪兒都有，卻唯獨這林子下的梯田卻是天下獨一份。

  二人所走的路正好就在樹林與梯田之間，初夏的陽光從葉縫中灑下來落到二人的身上，被隨處可見的山風一吹，不但不感覺到熱反而還感到十分的清爽與愜意。

  夏老的疲乏被這山風一吹早就沒了，看著腳下一眼望不到頭的的稻田便開口問道：“看看這些稻子長勢居然比山下的水田還好，這是運氣還是你小子居然連種田也是一把好手？”

  吳崢笑道：“這應該算是運氣吧！我也沒想到在田裡養魚居然還能肥了稻子。”

  “這漫山遍野的梯田裡都有魚？那得有多少？”

  “嗯！其實也不是就是你老眼前的這十畝田裡喂了魚，做實驗嘛！總不能一下子把自己的本錢全搭上，萬一不行那豈不是就賠了個血本無歸？”

  夏老笑道：“既然這樣的話那為什麽其它的梯田裡的稻子長勢也是如此喜人，難不成你這神木山還真是一塊風水寶地不成？”

  說這話時夏老的目光不自覺的便落到了寨子前那高達數十丈的銀杏樹上，當年吳崢見到此樹眼時也是被嚇了一跳，如今看習慣了卻也不覺得什麽了。

  吳崢笑道：“這個可能是跟這梯田的灌溉系統有關系了，夏老你看眼前的這十畝田最高，所有的水卻是由這十畝田裡流出去的，如果這田裡的水被魚養肥，那自然也能惠及其它的田野。”

  “你這灌田的水真的是從山頂上來的？”

  “你老再往前走幾步就可以看見了。”

  二人順著山路往又行了沒多遠，便看見了一條一米多寬的水渠，深也有一米只是現在這渠裡的水比較淺，而且還混合了一些家家肥的味道，所以站在這水渠邊上的氣味並不好聞。

  “就這麽一點水就能灌溉這千畝良田？”夏老的臉上寫滿了不信。

  吳崢解釋道：“光這一點水當然不行，不過現在所有田裡的水都灌滿了再大水漫灌的話這田埂可就不保了，所以前方的落了匣減小了水量，現在這點水不過是為了給田裡灌肥而已。”

  “灌肥？”

  吳崢點點頭：“夏老你難道就沒聞出這水的味道有些怪嗎？”

  說到這兒吳崢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示意夏老繼續跟著他往前走，二人走到一個山坎前，這水渠裡的水到了這裡就好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似的。

  吳崢接著眼前的山坎道：“這道山壁以前是個不大的山洞，我便因地製宜將它改造成了一個大糞池，這是出口，入口在上面。寨子裡所有人的茅廁都以暗渠相連，最終匯於這大池子裡。

  而在寨子上的前方還有一個水庫，有三條山泉往裡日夜不停的注水，為了防止水庫漫堤便修建了一大一小兩條排水渠，小的那條與暗渠相通，這排出來的水不但可以用來衝刷暗渠將醃臢之物送到這糞池中發酵堆肥，還能將堆好的肥料送出來，送到這千畝良田之中省去了大把施肥的人工。”

  夏老點了點頭，不過看樣他顯然聽的也不是太懂，不過看著腳下這魚鱗一般的梯田想要將水流經每一塊田野，這顯然是一個極為複雜的水利系統。

  “那另一條水渠呢！就這麽白白把水浪費掉了。你們山上的水就那麽多？”

  吳崢笑道：“其實水庫是在梯田之前建造的，當初就是怕田開墾出來了卻無水可灌。但從今年的雨量來看，其實有沒有那水庫都一樣，光造這天上下的雨就能將所有的田都給灌滿，當初因為不熟悉，遇到瀑雨還毀了好多田埂。

  好在當初也把這一點也考慮進去了，在山上開挖了幾條泄洪槽，不然那損失的可就不是幾畝田埂了。”

  “當靠雨水就能將這所有的田都灌滿？”

  吳崢笑道：“夏老實話跟你說吧！在咱蜀中開墾梯田擔心的不是有沒有水來灌田，而是泄洪。別看山高就以為無水，要知道這山上也是會發洪水的，名為山洪。不知夏老可有聽說過？”

  “這……”夏老愣了下，旋即又點了點頭道：“你小子說的沒錯，咱們蜀中的山確實從來都不缺水。你寨子周圍的這片林子，聽說也是你客意留下來的？”

  “沒錯，這片林子其實才是我神木山真正的水庫，如果夏老想要將我神木山的梯田推廣出去的話，有條件的話最好也能在山頂上留下這麽一片林子，這樣的話即便是碰上了旱季也不怕沒有水用。”

  “走吧！去看看你的另一條水渠，聽說你在那條水渠上架了水車，這山頂上架水車老夫可是聞所未聞啊！”

  吳崢不由一愣，這楊二的水車架好還沒有一個月這遠在渝州城的老頭是怎麽知道？難不成他在神木寨裡安的有釘子？
  夏老似乎看出了吳崢心裡的疑惑便說道：“別瞎想，這事是佟家的夥計說的，如今在渝州城裡都被當著一件趣事給傳開了。”

  順著石階翻過沼氣池，另一條水渠在北邊最終灌入北涯下的清水河，如今楊二的鐵匠鋪就建在了北崖上，並且因為水車的緣故還依著山勢擴建成了有著上下兩層的作坊。

  流經這裡的水渠說是大水渠其實看起來比之前的那條用來給田裡灌肥的小水渠還要小，大的是它的水流量，每分鍾至少在兩噸上下。

  之所以小那是為了方便水車，水從上面的一處向外突出來的水槽中流出來，正好下就跟下山的水車差不多大小，在這裡要盡量減少水的浪費。

  水車吱吱呀呀的聲音隔著老遠就能聽見，但當夏老看見水車時，他第一眼好奇的不是山涯上的水車，而是從沼氣池一路延伸到這裡的那根鐵管。

  夏老指了指地上冒出來的那一節鐵管道：“這根鐵管是怎麽回事？你不要跟老夫說它是煙囪，如果老夫沒有猜錯的話它的另一端應該連在你說的那個糞池子上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