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完簽名，喬雲雪坐在那兒默默出神。好一會兒，她握緊拳頭：“喬雲雪，你現在人在泰國了。”

  容謙一定不會料到，她原來一直就沒有離開過這座城市。

  想了想，喬雲雪給林小眉留言：“小眉，如果容謙找你，就說我一個人去泰國了。你告訴容謙，我非常非常地想去看泰國人妖，看七天……”

  打著字，她卻一個勁兒走神——司徒瀾真可恨，居然對她提那樣的要求！

  容謙知道司徒瀾找她嗎？

  容謙自然不知道。

  九歲便開始被容長風訓練，學業和實踐一直伴著他長大，日子過得飛梭一般快，三十年來一直覺得時間不夠用。

  人生頭一遭，容謙覺得今天一天特別長。

  “容總，你今天開會怎麽走神。”凌雲岩看出老總心不在焉。

  “沒走神。”容謙隨意回著，心思飄遠——如果不誤機，雲雪應該在下午四點左右能到家。他的大肚婆，現在一定又圓了許多，只怕不太好抱……

  “果然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哇！”和容謙共事多年，錢濤多少知道容謙的性子，猜的事也八－九不離十。

  容謙懶得理錢濤。

  “怎麽，不願意承認？”錢濤還賴上來了。

  “看來最近錢副總越來越閑。”容謙皺眉深思，“凌雲岩只是我的助理，怎麽錢副總的事，也要我的助理做……”

  苗頭不好，錢濤立即溜了。

  凌雲岩恭恭敬敬：“容總如果不放心總裁夫人，可以先去陪陪。這裡有錢副總，我會努力。”

  深深地掃過凌雲岩，容謙頷首。

  一散會，容長風心事重重地回了董事長辦公室。容謙想了想，跟了上去。

  坐進寬大的老板椅，有節奏的晃悠著，容長風十指交叉，可眉宇深蹙。

  “爸？”容謙在他身邊坐下。

  “雲雪還沒回來？”容長風壓壓太陽穴，騰出點精神問。

  “今天回來。”容謙凝著父親，就這幾天，容長風老上許多。白玉瑤鬧離婚一事，給老人衝擊不小。

  容長風歎了口氣：“讓她早點回來。沒人在身邊陪著，哪裡放心。她還有身孕在身，哪能這麽任性。容謙，疼老婆也有個限度，不能太過縱容。”

  “爸，雲雪那性子，你難道還不知道？”容謙微微勾唇，“她是油畫街長大的，雖然沒成為畫家，可她多少有點浪漫主義。爸如果看過她的素描，會知道她現在在我們面前的樣子，並不是最真實的她。她的人溫婉，可筆力十分散漫，她向往自由。”

  “哦？”微微動容，容長風用嶄新的目光鎖住兒子，“我以為……你對她並不用心。”

  容謙臉色微凝：“爸不會以為，我容謙也懂得逢場作戲。”

  “不是逢場作戲。但愛情……我對你們是不太看好。”容長風搖搖頭，“既然你這麽說，爸當然也相信你。美好的婚姻總是有愛情在裡面，才讓人覺得溫馨，舍不得放手。不然，就像我和玉瑤現在這樣。”

  “阿姨她……”容謙輕輕提起。

  “她不知道怎麽了。”容長風搖頭，“她以前總為容靖討繼承權，我一直都很放心。這麽多年都過去了，我想她也認命了。不想她這一陣子鬧得這麽厲害。”

  “爸不想離婚？”容謙輕問。

  “離什麽婚。”容長風有些生氣，“我都快六十了，還離婚？她雖然是為了利益才留在我身邊，可當初還是虧了她，才保全你母親。就這一條，我也願意給她想要的生活。雖然她現在娘家好起來了，可帶著那麽大的容靖，真要找到好的二婚家庭，未必那麽容易。跟著我，她不會受虧待。”

  容謙沉默了會：“她到底年輕……”

  “我知道你指什麽。”容長風沉吟著，“我想，也就這一條理由。她這個年紀的女人，是有點守不住，但我不怪她……唉，我再看看情況，如果真是為了這個，我成全她。我容長風也不是沒人要……”

  年近六十的爸，那性子其實倒和雲雪有點相近。容謙唇角微勾，起身向辦公室走去。

  容長風追了出來：“雲雪如果回來了，把她帶公司來。我要好好勸勸她。這麽大肚子，還有這麽大的閑情到處跑，也不怕老人家擔心。還有，司徒瀾再不走，我準備去趕人了。”

  容謙早就走了。

  還沒到下班時間，容謙就回了別墅。

  司徒瀾在院子裡散步，一看到容謙，冷峻的男人面色有了幾分煙火氣，向他走來。

  “如果定了哪天離開，我給司徒先生訂機票。”容謙停下了，挺拔的男人和司徒瀾站在一起，氣勢不分上下。

  司徒瀾搖頭：“如果我想走，自己會訂票。”

  言下之意，他就是不走。

  對什麽人都有法子，可對賴皮的人，還夠無力。容謙瞄瞄他，卻懶得和他說話。

  “喬雲雪本來就不該再留在你身邊。”司徒瀾緊緊跟著，“容謙，如果她留下也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條件？”容謙笑不及眼，什麽時候，他的事輪到司徒瀾來作主了？

  司徒瀾嚴肅得很：“只要她和夏心琴脫離母女關系，我就不阻止你們。”

  容謙冷淡地：“不好意思。雲雪不是個沒品的女人，不會不要她母親。司徒先生，你在我這裡說說也就算了，如果你敢和雲雪說，我們以後不會再有任何關系。”

  司徒瀾臉一僵——他已經和喬雲雪提了。

  薄薄的寒意，不知不覺覆住他不平的心。為什麽他們都拿他司徒瀾不當回事？

  容謙已經大步向三樓走去。可推開臥室門，裡面空空的。

  她沒有回來。

  直到夜幕降臨，依然不見飛出去的鳥兒回家。

  他的孕婦呢？容謙再也坐不住，拿起手機，開始撥打那個看了一周，卻始終沒有撥打出去的號碼。

  聽著一陣陣鈴聲，喬雲雪看著那個再熟悉不過的號碼，眸子濕潤了。

  “容謙，對不起。”她喃喃著，把手機放得遠遠的，當做沒聽到鈴聲。她回到桌邊吃飯。

  洛少帆陽光的臉兒瞬間陽光起來：“容謙？”

  “嗯。”不瞞洛少帆，喬雲雪拿著筷子，卻忘了要把飯送進嘴裡。

  “看來，你們真的有了問題。”洛少帆輕輕感慨，“雲雪，容謙她不人趁你懷孕出去打野食吧？”

  “你才出去打野食！”她憤怒地朝洛少帆吼，眸子卻悄悄濕潤了。她寂寞，想念那雙有力的胳膊了。可是她得忍著。

  洛少帆被吼得一愣，可轉眼間，他綻開大大的笑容，陽光燦爛：“別生氣，容謙是個好男人，就是空虛寂寞也想不起野食兩個字。”

  瞪了眼洛少帆，喬雲雪悶著吃飯。肚子裡有兩個呢，她現在老是覺得餓，正餐一定要吃得好好的。

  洛少帆眨眨眸子，自言自語：“不過男人確實容易比女人空虛。我最近招了個美豔秘書，天天朝我流口水，要不要建議她找去京華做老總秘書……”

  “閉嘴！”她吼，咬著唇兒，眸子裡盡是憤怒的火焰。

  瞅著她臉兒千變萬化，各種情緒都有，洛少帆忍不住伸出手，要安撫那張可憐巴巴的小臉。可迎上的是喬雲雪憤怒的目光。他訕訕地笑了笑：“雪，我……咳，有點忍不住。你不好受，我更不好受，我這幾天，一直是冰與火的交融……”

  “冰與火的交融？”她困惑地瞅著洛少帆，她好像也是這種感覺……

  那容謙呢？

  容謙也是冰與火的交融。

  打出的電話明明是通的，就是沒人接。他不假思索就改成林小眉的電話。

  “雲雪她……”林小眉心慌慌地替好友圓謊，“她玩瘋了，說外面好玩，說她特別特別想去看泰國人妖。她好奇，也不明白，為什麽男人會放棄他們的優勢，去做女人……”

  容謙打斷林小眉的長篇大論：“她已經在泰國了？”

  “是……的。”林小眉說。

  容謙掛了電話。她那麽大個肚子，居然還跑去泰國看人妖？

  這個向往自由的傻女人！

  不行，她一個人不安全……

  想了想，容謙打開手提。看著她新改的說說，他扯扯唇角——泰國人妖很漂亮！

  居然真跑泰國去了。

  容謙的深邃長眸再次停留在“泰國人妖很漂亮”。難道她對人妖比對他感興趣？離開一個星期，盡管他不太相信，可心底的牽掛正悄悄上湧。

  她居然不思念他？

  正沉思間，她的qq頭像顯了。

  容謙眸光如灼。背脊一正，指尖落上鍵盤，可想了半天，隻落下“雲雪”二字，隱隱有種擔憂——如果他熱情了，會不會把她嚇得待在泰國不敢回來？

  看著那兩個字，喬雲雪眸子忽然就濕潤了。容謙喊她名字時都是淡淡的，可是卻讓人覺得十分眷念。想了想，喬雲雪笑了，噙著淚：“容謙，我想你。”

  心思浮動，淡定如容謙，面對這五個字，指尖居然輕顫……她想他？

  當日得知她有了身孕之時，她跑了。他心焦地到處找，可就是找不著她，只找到了林小眉。

  林小眉那一番話，如烙印一般烙在他心頭。那些話雖然不會老是跑出來干擾他的心，干擾他對她的放縱和信任，可總是道難以逾越的線……

  但現在，她短短五個字，抹掉了這根線……

  “雲雪……”容謙輸入兩個字。

  可喬雲雪的大段話已經過來了：“可是我喜歡旅遊。我想把東南亞都看完。或許還去大洋洲看看，你看過《狂蟒之災》嗎，那就是澳大利亞，你瞧裡面的熱帶景色多美啊！我真想去看。”

  他的老婆大人就是這麽熱愛生活，雖然相隔數千裡，要這空間一點也不影響她眉眼彎彎的模樣在他眼前浮現……

  “那裡是很美。”容謙說。

  可是他的速度顯然不及老婆大人，喬雲雪的信息又過來了：“我沒有和你商量，就獨自來了泰國。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他說。

  “不會就好。”她發給他個嬌憨的笑容，“老公，所以，這一個星期你再等等我哦！”

  他不能等！

  可是容謙卻說：“好。”

  “嗯。乖乖的哦。”她哄娃娃般地哄著老公大人，“我會買禮物送你。”

  想了想，容謙唇角高高勾起：“老婆回來，就是最美好的禮物。”

  指尖頓時停在鍵盤半空，喬雲雪忐忑的心兒狂跳起來。跳得那麽狂熱，她甚至懷疑，她的心兒會不會直接蹦出來——

  半天，她才澀澀地想，如果他摟著她的身子，用嘴說出來，溫熱的氣息拂癢她的耳根，那該是多麽的宵魂……

  還不及回復他，容謙下一句話又過來了：“雲雪現在在泰國哪裡？”

  “曼谷。”喬雲雪隨意寫了個地名，又不放心地叮囑，“不許派人過來盯我的行蹤，要不然我會很生氣。”

  “好。”他很好說話的，“雲雪告訴我這幾天的行程，我好放心。”

  “好。”喬雲雪乖乖地應著，一邊飛快地搜索頁，照著泰國七日遊的行程告訴老公大人，“今天去普吉島，明天去翠峰雨林獨木泛舟，後天去大pp島和小pp島，第四天去夢幻島，第五天去珠寶中心……”

  一一羅列完畢，喬雲雪最後打上幾個字：“老公，我們這幾天不聯系。在家等我，我帶禮物。”

  “好。”容謙笑了，“我聽快樂的企鵝要生娃的。”

  快樂的企鵝要生娃？他喜歡聽這個名字？

  喬雲雪歪著腦袋想了想，噗哧笑了。可淡淡的惆悵不知不覺又爬上臉兒。

  容謙似乎沒生她的氣，一如既往，好像他們母親之間的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可是司徒瀾昨天還在和她提那種過分的要求，那麽，這事情還僵在那兒。她回去陪著容謙，只會令容謙為難。

  “再見！”喬雲雪打上兩上字，關了隨她飄泊過西臧的小手提。

  她的頭像灰了。

  噙著自個兒沒有察覺到的笑容，容謙起身，撥電話：“洛夫人，請把和洛董的見面安排在明天。”

  “明天？”江瓊大吃一驚。

  “是的。”容謙頷首，“我的時間很緊。我有私人的事要處理。洛夫人是個聰明人，比我更明白，容洛兩家的事必須做個了結。同行相爭，不會是洛夫人想看的。”

  “我明白，但是……”江瓊為難。

  容謙淡淡的：“明白便好。洛夫人知道該怎麽做。”

  容謙撥第三個電話。

  “容總？”凌雲岩職業的語氣傳來，“有事請吩咐。”

  “最遲在明晚前，辦好我泰國的簽證。”容謙輕淡的語氣，卻給人無限壓力，“這決定你是否能順利通過試用期。”

  “我明白。”凌雲岩的語氣也果斷，“請容總放心。”

  “還有……”容謙頓了下，接著說下去，“你等下先過來我這邊，把寶馬開走。”

  “容總？”凌雲岩暗暗吃驚。

  容謙平穩的聲音響起：“最近你是燕子的司機。這是你的工作。”

  “好。”凌雲岩沒有猶豫地答應。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工作其實很額外，不合理。

  容謙入下手機，靜默片刻。

  “哥，你要去泰國啊？”燕子小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我也去。我上次傷了嫂子的心了。”

  “不許。”容謙兩個字滅了燕子的念想。

  燕子跺著腳走了。

  心思湧動，容謙十個指尖全壓上兩側的太陽穴，這才發現，他一身好熱……

  想起重要的一件事，容謙再次撥給凌雲岩：“給我訂後天去泰國曼谷的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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