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守護巨人口中得到的情報應該是不會有偏差的——至少在他們親身經歷過的那些事件上是如此。

  所以就如薇薇安說的那樣，紅月恐怕並非之前郝仁所猜測的那樣就是創始之星某個歷史時期的簡單投影，它的成分更加複雜，上面所呈現出來的東西也不一定會具備邏輯，很有可能創始之星各個歷史時期的事物都會出現在那上面。

  不過在這方面的研究可以先放一放，如今星圖已經完整，通往X星團的跳躍路線也在無人機群的解析下被最終確定，郝仁決定先去那個神秘的未知星區查探一番，等回來之後再研究別的。

  說不定紅月的秘密在X星團就解開了呢？郝仁尋思著自己作為一個欽定的事兒逼，這走哪哪出事的體質也該產生點正面效果了吧。

  巨人們聽說了郝仁接下來要去一個遙遠的未知星系，但後者並沒有告訴他們這個星系的坐標是來自創世女神留下的信息（當然也有可能是“滅世女神”留下的坑），因為一旦巨人們知道了，他們肯定會想跟著去看看，要是之前郝仁還不會有什麽顧慮，但現在多了個“創世女神精分大成左右互搏”的破事兒，他就只能盡一切可能避免這種不可控因素了。巨人們和創世女神關系匪淺不說，列門杜薩三人組和洛肯等人還分別是創世女神在兩個時代分別創造出來的物種，萬一X星團那邊有啥專門針對他們的陷阱——比如一幫跳來跳去專門砍巨人後脖子肉的跳跳——那多少是個麻煩。

  “其實我連你都不打算帶過去，”在前往巨龜岩台號艦橋的時候，郝仁跟薇薇安說道，“那地方什麽情況誰也說不準，雖然無人機已經在那邊溜達了一陣子，但無人機探測到的跟咱們自己過去之後要面對的肯定還是不一樣，我很擔心你過去之後就會觸動什麽上古封印之類的玩意兒，那麻煩可就大了。”

  薇薇安早就知道郝仁在擔心這個，所以聽到之後一點都不意外，只是挑了挑眉毛：“你覺得我會老老實實留在家裡等你回來麽？”

  “很顯然那不是你的性格。”

  “這不就得了，”薇薇安擺擺手，“我活了一萬年，雖然不喜歡跟人爭鬥，但遇上事也從來沒有慫過，更何況這件事還是我自己的，那就更沒有逃避的道理了。當然，我也不是那種任性妄為的小姑娘，我並不是單純出於好奇就非要讓你帶著我過去，而是……怎麽說呢，冥冥之中有個感覺吧，那星圖指引我去找到某樣東西，那東西只有我能找到，只有我能開啟，少了我，你們誰過去都不行。”

  郝仁笑著搖了搖頭：“‘冥冥之中’四個字都用上了，那看來是誰說都不行了。”

  除去把小弱雞這個不穩定因素臨時交給南宮爹媽照看之外，郝仁這次帶上了家裡的所有人，因為他不確定在X星團會遇上什麽情況，所以乾脆把每個人都帶上以防萬一，反正最起碼在照顧自己方面，如今就連滾都能做得很好，至於豆豆……大不了讓她藏在隨身空間裡，也不用擔心安全問題。

  站在巨龜岩台號的艦橋控制台前，郝仁把豆豆放在旁邊專門給小家夥準備的水槽裡，然後調出早已校準完畢的星圖，一邊確認航線一邊和諾蘭交談：“信息鏈路接駁完畢了麽？”

  “接駁完畢，本艦主機已經和無人機群建立無障礙鏈接，你現在可以直接通過飛船控制所有的無人機節點或直接接收任意一台無人機發來的信息。”

  X星團是個詭異的地方——從那不連續的空間結構和漂浮在宇宙裡的高能量聚合體就能看出來。很難說自己一行人到那邊之後會遇上什麽情況，比如和晶核研究站的通訊受阻或者延遲之類的，所以把諾蘭當做一個移動的前哨信息基地就成了必然。這艘船擁有不錯的信息處理模塊和天線系統，冗余出來的數據單元可以接駁並控制大量無人機，等諾蘭抵達X星團之後，無人機群的引力網絡也應該鋪設完畢了，到時候大量後續的無人機都會躍遷進入X星團，並在那裡就地取材建造起一個新的大型無人機巢穴，巢穴會發展成郝仁在X星團的基地，後續所有的考察和探險活動都會以無人機巢穴為中心展開。

  郝仁可以直接通過諾蘭來控制位於X星團內的無人機單位，減少了晶核研究站的中轉，也就提高了無人機群的效率。

  莉莉百無聊賴地趴在旁邊的座椅上，這個自詡為“副艦長”的家夥其實對星艦導航一竅不通，穿上一身女軍官製服也就是為了嘚瑟好玩而已，這時候真正的航行準備工作開始了，她也就徹底無聊起來。晃著尾巴看郝仁忙活一會之後她突然打破了沉默：“房東啊，話說你為什麽不跟那些巨人說出真相呢？”

  郝仁頭也不抬：“什麽真相？”

  “讓創世引擎停工的真相啊——當然你也沒騙他們，藍圖確實可能有隱患，但你也沒把全部事實說出來嘛，起碼你沒告訴他們創世女神出的事兒……”

  “怎麽說？直接講他們老媽是自殺的？還是他們老媽才是整個弑神戰爭的幕後黑手？或者說整個守護者一族都是間接被創世女神弄死的？雖然那是分裂之後的‘滅世女神’乾的，但這件事太敏感了，”郝仁搖搖頭，“當然這些或許都不重要，守護者們強大的心理素質能接受這種三觀重塑，但這之後還會有個更敏感的問題：一旦我們真的找到了創世女神，卻發現兩個分裂體都已經完全互相侵染不分彼此，或者乾脆融合成了一個更邪惡更黑化的什麽玩意兒，創世女神變成了瘋囂之主的載體，守護巨人們不得瘋？”

  莉莉張著嘴巴想了一會，耳朵耷拉下來：“好像是有點問題。”

  “如果我把真相告訴他們，他們就不得不從現在開始糾結並擔心這個問題：自家老媽跟邪惡勢力成了一體並且看起來無法拆分，那麽是跟老媽一起走上毀滅世界的道路還是秉承公義讓老媽再死一次？雖然這些都是最糟糕的預測，而且還不一定會發生，但它畢竟有這個可能性——那幫巨人已經夠苦逼的了，就別讓他們提前面臨這種人生抉擇了。”

  “那你也不能永遠不跟他們說嘛，”南宮五月把自己盤成一盤蚊香趴在不遠處，尾巴尖從“蚊香”後面探出來無意識地在地板上畫著圈，“遲早會找到創世女神的。”

  “所以我準備等確認了創世女神的狀態再跟巨人討論這個問題——如果到時候創世女神還是兩個分裂體，那麽一切都好說，如果創世女神已經徹底被侵蝕，那麽親眼看到她的情況咱們至少也能研究一下有沒有什麽治療方案，不管怎麽說，情報確認之後再研究方案總比現在憑空推測一番就把結果說出去然後讓巨人們跟著瞎操心要負責的多。”

  這時候諾蘭突然發出的全艦廣播打斷了眾人的交談：“全系統自檢完成，航標複驗完成，前方航路清晰，隨時可以出發。”

  郝仁坐在屬於艦長的席位上，輕輕敲了敲眼前的控制面板：“啟動躍遷。”

  瑰麗的宇宙星空開始緩緩移動，星光在移動中被逐漸拉長，又漸漸變成模糊的紅藍色光影，光影又漸漸黯淡下去，終於，在突破了光速瓶頸之後，飛船外只剩下一片漆黑。

  由於前方無人機已經校準了星圖上那些不夠準確的引導位標，又設置了強大的誘導力場，所以諾蘭並不需要像開拓者一樣在超時空狀態下慢慢爬那好幾天的路程——不久之後，飛船周圍的閉合空間便重新打開，當那動蕩的光線重新穩定之後，郝仁眼前已經是一片陌生的星空了。

  “我們已經抵達空間不連續帶，”諾蘭的聲音稍後在艦橋上響起，“本艦將以亞光速穿過這一區域。”

  在飛船慢慢接近那個標注在星圖上的“邊界”時，郝仁略微緊張了一下。

  “邊界”是不可見的，而且盡管這裡的空間不連續，但除了在穿越邊界瞬間觀察到的星空錯位之外，這裡的空間結構似乎並不會對旅行者造成什麽威脅，因此飛船慢慢靠近星圖上的邊界，飛船上的人卻看不到前方有任何異樣的東西出現。

  只能看到設備上的數字在一點點地減小。

  這種仿佛什麽都不會發生，但你卻明知道有東西在前方等著自己的感覺難免會給人帶來壓力。

  但飛船終究是平安無事地越過了那道分界線：郝仁看到外部傳感器傳來的星空畫面驟然模糊了一下，隨後整個宇宙都仿佛被人猛推了一把般呈現出一個全新的角度。

  星空變得和外面看到的大不一樣。

  一片暗紫色的太空呈現在所有人面前，散發出銀色輝光的星河傾斜著懸掛在這個暗紫色的背景上，在稍遠一些的地方，則可以看到錯落分布的幾個發光星群，那應當是松散的天體結構，尚稱不上是河系，但也有著不小的規模。

  “我們已經進入X星團，本艦狀態正常，正在重新矯正星光……自動導航啟動，前往最近的無人機哨點。”

  莉莉耳朵和尾巴上的絨毛慢慢平複下去，她誇張地大呼一口氣，趴在椅子靠背上故作輕松地嚷嚷著：“什麽嘛！一點都不刺激，虧我之前還期待點大場面呢！”

  “嘚瑟的你，”薇薇安白了哈士奇精一眼，“剛才尾巴都直了——一個哈士奇竟然能把尾巴捋直了你還說自己不緊張。”

  莉莉頓時勃然：“蝙蝠你……”

  然而就在哈士奇姑娘剛要跳起來的時候，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徹了整個飛船：

  “警告！警告！偵測到高能反應！偵測到高能反應！確認為攻擊型！正在啟動緊急護盾增強器……第一次衝擊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