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小蝙蝠這次來找薇薇安不光是蹭吃蹭喝蹭住蹭媽那麽簡單，她來這兒很大一部分目的是為了嘚瑟自己在事業上的成就的——比如徹底控制了暗影議會，鞏固了海瑟安娜家族在地球異類中的統治地位，和獵魔人某次重大交涉取得成果之類，但在她曬成就之前莉莉恰到好處的一個吹比徹底粉碎了小蝙蝠精的所有信心，因為郝仁領著這幫牲口般的暴力分子去幹了件更大的事兒——他們去懟神了。

  而且懟贏了。

  這就好像小蝙蝠精興衝衝地拿著兩張一百分的卷子回來找人嘚瑟，結果一推門就看到屋裡一幫人正圍在茶幾旁邊數學位證書，其中落差冷暖自知……

  不過讓海瑟安娜驚訝甚至感動的是，吃晚飯的時候薇薇安仍然誇獎了她幾句。

  “我們做的事和你做的事都很重要，沒什麽高下之分，”薇薇安甚至還耐心寬慰著有點失落的小蝙蝠，“而且我們其實也沒莉莉說的那麽順利——那場仗打的很艱難，大部分人都被自己的鏡像纏著，壓根就沒有跟那個邪神對戰的機會，甚至房東都差點沒打贏……”

  “真的啊？”海瑟安娜質疑地看了郝仁一眼，“你不是很厲害的麽？”

  “那也得看是跟誰比，”郝仁有點尷尬地笑著，“我們差點玩脫來著，結果最後進行決勝一擊的還是豆豆……”

  海瑟安娜：“……哈？”

  “沒騙你，是真的，所以她才是這次最大的功臣。”郝仁一邊說著一邊把豆豆鄭重其事地捧到餐桌上，然後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了給小家夥準備好的獎勵品：一根小葉紫檀木的……筷子。

  看著捧著根筷子啃的木屑亂飛的豆豆和周圍一圈自稱剛剛懟神成功的暴力分子，海瑟安娜感覺自己跟這幫人的世界觀差異再一次被拉大了……

  這一頓飯，最幸福的是海瑟安娜，小蝙蝠已經不記得有多少年未曾體會過這樣的安心和溫暖，薇薇安就在身邊，和她說一些閑話，偶爾誇獎或者責備兩句，不管誇獎還是責備都帶著毫不作假的親切，而手中的面餅就像二十個世紀前一樣香甜可口——而且再不用擔心自己再次被拋棄的事情。

  第二幸福的則是豆豆，她的幸福則簡單很多：小葉紫檀的口感真的很好……

  整個郝家大宅在今天都充盈著一種溫暖的氣氛，如果非要說遺憾的話……那就是在如此溫暖人心的時刻，卻有一個與薇薇安血脈相連之人遠在另一個世界，正埋頭寫作業。

  第二天一大早，郝仁便出發去解決這個遺憾。

  黑暗領域的戰事已經結束，樞紐星系也再無叛軍威脅，整個夢位面所有已探測的區域都處在最安穩的狀態——盡管這個宇宙深處的牢籠中正傳來愈發恐怖的嘶吼和振蕩，然而暴風雨來臨前的一夜總是最平靜的。

  在這短暫的平靜之中，郝仁駕船來到了終焉樞紐的世界樹神殿。

  家裡的其他人都在修養，薇薇安也留了下來陪著嚴重缺乏母愛的小蝙蝠精，所以郝仁這次是一個人來的。

  他是世界樹神殿的主人之一，也是守護者一族眼中的英雄，因此出入樞紐和神殿都無需任何通報，把飛船停在樹冠內的某處港口之後，他便通過內部傳送系統直接抵達了創世女神所處的正殿，而此時這位女神正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前擺開書本紙筆，正一邊看書一邊記筆記。

  在她身後的半空中，一幕仿佛水波紋般的光影正在緩緩變化，光影中有一團團事物在緩緩凝聚和重組，每次變化中都仿佛蘊含著萬物演變的規律和奧秘，郝仁甚至僅僅只是看了那些影像一眼，便感覺腦海中驟然多出了一大堆有關基本粒子結構、基本力參數、微觀-宏觀轉換的知識，以及其它一些壓根無法用現有人類認知來歸類的信息。

  他看著那些變化的光影，隨手在空氣中比劃了一下，一個渾身散發著淡淡銀光的、仿佛軟體動物般的小玩意兒便憑空出現，這個軟體動物發出一連串細小的咕嚕聲，隨後便歡快地撲向了莉亞身後，並和那些影像融為一體。

  而這個小動物的動靜也驚醒了沉迷學習的創世女神，莉亞抬起頭，看到郝仁站在面前，臉上表情有點驚訝：“你們這麽快就回來了……嗯？只有你一個人麽？”

  “其他人在家歇著，就我一個人來看看你——你在研究造物學？”

  “按著課程表來的，”隨著莉亞脫離思考，半空中的造物演變圖景也隨之消失不見，這位女神舉起手中的書，讓郝仁能看清封皮上的書名，“今天上午學造物，下午學破壞相關的神術。話說系統的造物學真的是個很神奇的東西啊——原來可以直接把宇宙所有信息都帶入到一個公式組裡面的！我說呢怎麽總覺得自己以前創造的東西都會和一開始設計的不太一樣，搞了半天是參數沒設置對的問題……”

  聽著莉亞就這麽開始balabala地講述她的學習體會，郝仁突然注意到這位創世女神的精神狀態跟之前比起來好像有了點變化。

  雖然很難看出來，但他還是從對方的神態和語氣中聽出了一種濃濃的自信，以及……乾勁兒。

  就好像是褪去了什麽沉重的負擔，扔掉了多余的想法和猶豫，重新樹立起了目標並準備一股腦乾到底似的，哪怕她說起跟幾天前同樣的話的時候，她眼神中的那股神采也已經截然不同了！

  真的像渡鴉12345說的那樣，那位黑暗女武神在留給莉亞的教科書裡留了個“小禮物”，結果順利激發了這位失學女神的鬥志？要不要這麽有效啊！

  “你盯著我幹嘛？”莉亞注意到郝仁的視線好久沒動地方，終於停下了學習報告，“我身上有哪不對勁麽？”

  “不，沒什麽不對的，”郝仁趕緊回神，擺了擺手，“只是覺得你現在動力十足的樣子。”

  “那是，我現在乾勁十足！”莉亞滿臉都是燦爛的笑，站起來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按著作業本，“我愛學習，學習使我快樂不行啊？”

  “前兩天你還一臉隨波逐流放棄人生的態度來著。”

  “我有麽？那麽明顯？！”莉亞一驚，緊接著用力一揮手，“管它呢，那都是一時的狀態不佳！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猶猶豫豫婆婆媽媽的，我們家族傳統就是一個戰，我是想明白了，是非成敗轉頭空，打架要的是真功，等我小學畢業了直接掄兩把刀去把瘋囂之主剁了，源頭上解決一切問題多簡單！”

  郝仁當場就被莉亞這霸氣十足的發言給震住了，愣是三秒鍾沒想出下一句該接啥詞來，而莉亞則是站在那呆了一小會，才使勁晃晃腦袋，深呼吸之後嘀咕道：“嘖……跟老媽說太多話被影響了……”

  郝仁一下子沒聽清：“啥？”

  “沒什麽，我自言自語呢，”莉亞擺擺手，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話說你突然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麽？你那個宇宙的神明有事情要轉告我了麽？”

  郝仁趕緊從隨身空間裡把那對圓環掏出來：“哦，正事兒在這呢，我來是為了給你捎樣東西——你拿著這個，用它你就可以和我那個宇宙建立連接啦！你甚至能直接去見我那個上司，這可比讓人傳話或者互發短信效率高得多！”

  莉亞驚奇地接過了那一對金屬圓環中的一隻，圓環恰到好處的形狀和大小讓她順手就把這東西套在了手上：“這是什麽？手鐲麽？另一個也是給我的？”

  “不，你隻拿著一個就行，另外一個是接收器，這東西學名叫質量投影發生器……”

  郝仁當下便把一對圓環的名稱和功能簡單介紹給了莉亞，並且還沒忘了說明這東西的副作用和使用限制，當然，在這個過程中他很聰明地隱藏掉了“傻瓜式”三個字……

  等好不容易把使用說明介紹完之後，郝仁才喘了口氣，抬頭看著莉亞：“聽明白了麽？”

  然而聲音卻是從他身後傳來的：“嗚哦——原來不只是星域，希靈神系的東西也好厲害！”

  郝仁驚愕地轉頭望去，結果赫然看到自己身後就站著一個和莉亞一模一樣的身影——那身影的身邊有著肉眼難以察覺的干擾紋和輕微空間畸變，唯有這一點特征能說明她並非本體，而是一個質量投影。

  郝仁低頭看去，看到自己手上的“接收器”圓環正在發出微微的白光。

  他忍不住念叨起來：“我去……這個學習能力……”

  “其實沒什麽難的，”兩個莉亞一前一後地同時開口說道，“就是一種化身嘛，只不過這種化身的形式……很奇妙，我幾乎沒有感覺到任何力量上的損耗，但質量投影卻完美地具備了所有感知能力，而且我的思維也被直接分成了兩份……我現在就好像在用兩個頭腦同時思考一樣，雖然有點容易搞混，但只要能熟練掌握……我覺得這東西可以把我的學習效率提高整整一倍啊！”

  這位女神好像是真的沉迷學習無法自拔了……

  “你還是先熟練熟練吧，然後老老實實拿它當個通訊器，”郝仁有點無奈地揉著額頭，“這東西用多了真的精神分裂，你都分裂過一次就別搞第二次了。”

  莉亞撇撇嘴：“循序漸進，循序漸進，我知道的，不用你說。啊對了，順便告訴你件事——就在半個小時前阿蘇曼觀測到了黑暗深淵方向的一次能量爆發，應該是那個‘活體炸彈’爆了。”

  郝仁心情頓時就愉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