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3章 我成典故了?一好一壞(二合一)
群山迴蕩喊喝,層層疊疊,林中飛鳥嘩啦啦飛舞天際,鋪天蓋地。
斑斕的天地靈機雲霧般散逸八方,漸漸的,開始有流,開始有風,雲霧從團到縷,從聚到卷。山頭烽火接連傳遞,大陣關竅一一聯動,似環環相扣的鎖鏈。
流越來越猛,風越來越大。
沒人可以看到,可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不同!
「偽龍」昂首,盤繞大山,雙目濁黃。
鹿滄江上有風。
老蛤蟆心頭一動,跳下馬車,傲立山巔懸崖,背負雙蹼,蛙頭四十五度對天昂起,若有所思。忽地,老蛤蟆扭頭,蛙目死死盯住一處,面露駭然、驚奇。
三王子跟著扭頭,卻只看到空氣,空空如也。
它摸不著頭腦,心中生出敬佩。
突然。
老蛤蟆再轉頭,又死死盯住一處,滿是駭然,後撤半步,胸膛起伏,其後又前進半步,面露艱難,咬牙切齒,似和什麼東西抗爭。
敬佩消失,三王子感到害怕,東張西望,左顧右盼,總覺得有不可名狀的東西環繞,慌慌張張抱住龍娥英,纏繞住手臂,夾緊尾巴從腋下探頭,滿目警惕。
老蛤蟆嘴角上揚。
它什麼都沒看到,可它要假裝自己洞悉一切,看到了常人看不到的東西。
國師智慧!
宗師奔波,旌旗獵獵。
偌大鹿滄江,轟然躁動!
兩岸籌措駐守的武師滿懷激動,紛紛仰頭,自光灼灼地望著青苔懸崖上的土司、大現。
「等等。土司、大覡,怎現在先開了大陣?」
梁渠心中警惕,幾乎有被架在火上烤的體會,尋思老土司是不是借著盟友關係,待會想以南疆虧損,道德綁架他。金目不滅,看天地氣機流轉,「雖說時間寶貴,準備和布陣同時,我們可還沒確定萬象位果能否作用呢。若是我直覺有錯,那可萬事皆休,啟用的資源不說完全白費,也要有三成折損。」
老土司哈哈一笑:「淮王勿怪,我和大現已經準備完全,升靈大陣也同時布置下去,若如此大費周章,發現不是,豈不太糟糕了嗎?
我曾聽聞一典故,淮王昔日奔馬入狼煙時,尊師昭武先生曾問,雙重真罡,有幾成把握?淮王自曰十成,此間功法居其三,武骨居其二,技法亦居其二。
昭武先生愈奇,如此相加不過七成,怎來十成?淮王又道,如此七成,再添一分命格運道,便有八成,常言八九不離十,自是十成!」
梁渠:「?」
誰走漏的風聲?
這怎麼還成典故了?
我還活著呢!
梁渠陷入回憶。
尋思當時就是自己和師父在,是邊上下人?
老土司說:「典故如此,我們南疆同樣有句俗語,大抵意思是不怕沒有機會,只怕沒有志氣,把志氣奮發得起,何事不可做?若現在就想著失敗,那就真的越不可能發生。
我鹿滄江狀況同黃沙河不同,先天有缺,自有不足,升靈大陣啟發要數日之久,我知淮王每年六月六有河神祭,索性繼續齊頭並進,能成,一來增添志氣,二來自再減時日,多些寬裕。」
梁渠生出敬佩。
他隻覺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故而從始至終,在期待和壓抑期待的情緒中橫跳,免得失望。同時還捕風捉影的去搜尋各種傳說,為自己期待的情緒增添「砝碼」,減輕萬一失敗浪費時間的焦慮,倒是沒了瀟灑。
成也不成,都到了這一步。
一念至此,梁渠忽地脫去枷鎖,悠然吐出一口渾濁氣:「土司所言極是,那咱們現在開始吧。」
「我先來吧。」老土司望向葛祖。
「好!」梁渠頷首。
莘大現來最快,拿到萬象位果,澤鼎一塞,直接明見分曉。可梁渠自然不能暴露拿到位果即可分辨的事實,起碼得磨蹭個一兩天,再說感覺吧?
「我未曾經歷過位果傳承,單單有一小世界,能輔助析出,其餘一知半解,還需要大現和土司多多幫忙。」梁渠說。
「理當如此。」
一行人步入山洞,百足大現親自洞口駐守。
謝弘玉凝視著老土司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同百足大現頷首,緊跟著在一側坐下。
鹿滄江奔流向東南。
蛇走樹,魚走陸,鳥走水。
「嗚拉拉,馬哈馬哈,呱呱呱!諸事順遂,百無禁忌,多子多福,萬事如意!」
老蛤蟆端持水盆,楊柳沾水,潑灑土司身上,頭頂一顆黃橙橙的如意寶珠,又唱又跳。
老土司目視寶珠,覺得很是怪異,體會著身心通明的舒暢,仿佛能心想事成,又說不出明珠蒙塵的話,緊閉雙目。
「身先死!」葛祖一甩拂塵,老土司面色頃刻灰白。
其後伏波一挑,老土司頭顱高高飛起!
鮮血噴湧而出,塗抹到牆壁之上,望得人膽戰心驚。
與此同時,洞口百足大現心中一緊。
「河中石」,消失了!
「三王子!」
白龍乍現洞中,身軀綿延,一口吞沒!
肥魚臨時請假,今日只能三王子來。
其後,黃泉國!
老土司的意識飛快坍縮成一點,混沌無蹤,隻模模糊糊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眩暈和噁心感。
莘大現抬頭,望著這片血紅色的小世界,不知為何短短數月,能衰敗成如此模樣,他感覺到了一股位果的氣息。
不給時間驚訝。
黃泉國內,肉體和靈魂分離,三王子再度輾轉。
「大現!」
「好!」
莘大現開始處理老土司的屍首,掏出特定儀軌和對應容器。
無論萬象還是土司,皆是能穩定傳承的位果,煉化儀式清楚且不算困難,容器自然皆有,儀軌則是一面鼓面霜白有夔紋,周身漆黑的黑白大鼓。
後取出臻象殘餘。
一團團灰敗的氣團扭曲,湧入到巨大的夔鼓儀軌當中!
刺啦。
鼓面電弧跳動。
莘大現握緊大椎,用力擂動。
「咚!」
沉悶的鼓聲盪開,梁渠意識一空,恍惚靈魂出竅。
三王子脖頸上的鬃毛兀得蓬鬆炸開,仿佛撐開傘蓋示威的傘蜥,見沒人注意,趕緊吐點口水,用爪子扒拉下去。
「咚咚咚————」
電光一圈接一圈炸開,沉悶的雷聲迴蕩山野!
梁渠短髮無礙,其餘所有人皆披頭散髮,黑髮狂舞。
「開始了!」
謝弘玉聽到鼓聲,握緊手掌,額頭不自覺的滲出汗水。
百足大覡時刻注意觀察各方「河中石」動態。
金目洞開,梁渠能清晰地看到老土司「屍首」上不斷擴張的靈機,濃鬱靈機沒有主動流散,反而跟著鼓聲一塊震盪,其後緩緩湧入到對應的方口容器之中。
有戲!
鼓聲沉悶,接連不斷,莘大覡大汗淋漓。
方口容器內,不斷有常人不可見的色彩匯聚,不斷有絮狀物出現,最後變成一團常人可見的,錯綜複雜的線團,像是有無數條線蟲交織,最終到達某個臨界點————
一枚通體漆黑的,帶著螺紋的黑玉浮現容器當中!
心臟突突直跳,梁渠壓抑住興奮。
「龍象王!」
催動抱鴞,土司屍首宛若時光倒流,頭顱重新接續。
穿梭黃泉國。
「再還魂!」葛祖掐訣。
老土司睜開雙目,下意識撫摸脖頸,驚出一身冷汗,再看面前容器,茫然地看著莘大現。
「出來了?」
「出來了!」莘大現頷首,懸著的心放鬆下來。
「土司,如何?」梁渠問,「緩過神來了嗎?」
原地恍惚許久,老土司深吸一口氣,接過莘大現的大椎:「現在可以。
,「好,國師!」
老蛤蟆再端木盆,楊柳沾水,左跳右蹦:「馬哈馬哈,嗚拉拉,媽呀,哎咿呀哈————
」
「咚咚咚————」
鼓聲第二次響起。
適才落下的飛鳥再度撲出。
謝弘玉捏住袖口,不停地擦拭汗水,隻覺得最近天氣格外的熱,內裡的褲衩全黏糊
糊,全濕在了一塊。
莘大現的無頭軀體依靠石牆,鮮血淋漓而下,匯聚成一個血泊。
三王子把頭顱端端正正擺放好。
鼓聲錘擊,梁渠凝視著容器內的黑色玉器,忽然問:「土司的位果名何?」
「巴蛇。」
「巴蛇?」梁渠生出好奇,一個活生生的位果出現在眼前,他又有澤鼎,「能給我看看嗎?」
老土司頓了頓,有些遲疑和警惕,難不成不止是對萬象有直覺,他的巴蛇也有?但最後還是選擇讓梁渠接觸。
「淮王自便就是。」
「多謝。」
梁渠拿過容器。
容器內裡的玉器是方的,但形製上很像一條盤旋的長蛇。
所有人全神貫注地析出位果,唯有龍娥英關心到梁渠,挪出兩步到身前,用身體幫著遮擋視線。
梁渠眼珠一轉,伸手進去,借著視覺阻攔,去觸碰位果。
強烈的凝滯感衝擊著手掌,但梁渠掌心蕩開圈圈漣漪,些許阻攔,輕鬆握住「玉器」。
三個呼吸。
巴蛇位果消失無蹤。
老土司心頭一跳,抬頭望去,梁渠重新將容器置放回去,跨步出來,置放地上。
玉器仍然在容器當中,借著沒有完全封閉的容器,釋放著權柄的威能,一切恍惚錯覺。
莘大現前的容器內,不可見的靈機變成了模糊的絮狀物,位果析出到了關鍵時刻。
老土司猜到梁渠或許做了什麼,又不清楚具體是什麼,眼看位果尚在,沒有其餘變化,顧不得多想,即刻收斂心神。
梁渠溝通澤鼎。
儘管只是一瞬間,屬於巴蛇位果的信息光華,閃耀識海!
【修軀吞嶽,三歲吐骨,積歲不化壅塞】
【巴蛇】
【權柄:滯煞】
【屬:災】
【殃為積壓,流而不通,吞納百川卻閉其竅。三歲一吐骨,百年不轉身,所過之處草木不榮、江河不流、時令不行。】
【煉儀:啖象為糧、積歲成煞】
【晉儀:臥淤納盡天下滯,化煞成身禹跡開,可晉升治屬位果女志】
【界儀:巴蛇、蠶果、淵果、杜果,齊聚四災,水君為王,可引亮沼界。】
所有信息快速瀏覽一遍。
尤其界儀。
出現了全新的位果,其中只有一個淵果梁渠熟悉。
「咚!」
精神再度一空,對應萬象位果的容器內,無數條絲線纏繞糾纏。
梁渠記憶下巴蛇信息,注意力全放在容器之內。
到了這一步,他反倒有些從容。
金目內濃鬱的天地靈氣鋪天蓋地,幾乎什麼都看不清,最後倏然一下,全部聚攏,匯聚容器當中。
「象牙?」
梁渠望著容器內那個彎曲的牙白物,一眼看出何物。
象牙,而且不單單是一個象牙,而是整整十二根,分作左右兩排,各六根,共同長在了牙槽骨上。
只是當下顧不得去看位果,張龍象悍然出手。
頭顱重新接回。
「再還魂!」
「河中石」再度突破水面,重現人間!
莘大現睜開雙眼,同樣撫摸自己的脖頸,總有種奇怪的麻癢感,引頸待戮,需要克服巨大的反抗本能,以及「天人合一」的心血來潮,加之去往黃泉國的古怪,會帶出強烈的噁心和反胃。
吞咽好幾口唾沫,散去頭腦中的暈眩,莘大覡望向了容器內的十二象牙,死去幾百年的前任大覡兀然出現腦海,一時間湧現出強烈的後悔。
只是木已成舟,莘大現不會讓自己成為罪人和小人,克服住內心的不舍,扭開目光,抓起地上容器,來到梁渠面前。
「淮王————位果已出,直覺如何?」
「直覺依舊強烈,只是究竟能否有效用,仍需仔細一觀,不知莘大覡能否留與一些空間?」
莘大現凝視著容器內的象牙,嘆一口氣,送給梁渠,背過身去。
梁渠道一聲謝,即刻跑到洞穴深處,避開視線,盤坐下來,伸手抓握。
心臟本該是砰砰直跳。
現在卻一反常態的平靜。
「國師,你覺得如何?」梁渠忽然開口。
一次命中?
梁渠心想。
聲音迴蕩在洞穴,碰撞、迂迴,傳到中段,回音層層疊疊,密密麻麻。
老蛤蟆面露沉思,不知道現在能說些什麼,好讓自己顯得神秘莫測一番,它冥思苦想,電光一閃,忽地想起老土司的話語,背負雙蹼:「八九不離十也。」
「哈哈哈。」
梁渠大笑,一把握住十二象牙。
三息一晃。
光華閃耀!
【魁然高大,巨蹄蹂原,千山辟易丘陵成墟】
【魁果(萬象)】
【權柄:鬥山煞】
【屬:災】
【丘陵夷平、沼澤翻湧、地脈斷裂,盡遭蹂躪。】
【煉儀:平千山、立千山、倒千山。】
【晉儀:巴蛇吞象,象裂巴蛇,巴蛇、蠶果、淵果、杜果,擇其一者而吞之,可晉升治屬位果—巨靈】
【界儀:魁果、繇果、精衛、螻果,四災齊聚,水君為王,可引亮力形界。】
梁渠閉上雙眼。
一個好消息。
一個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