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8章 番外一

  雷應猛然驚醒，他發現自己坐在一輛武裝越野車上，外面密集的雨水砸落在擋風玻璃上，雨刷持續的擺動著，依稀能辨認出遠處建築物上散發的光暈。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抬起手看了下手腕上的特配機械手錶，時間顯示是「20：59

  分」，心中不由默想：「又回來了————」

  就在這時，越野車似乎路過了一個凹坑，車身猛的一沉，車內乘客包括他在內都在座位上彈跳了一下。

  不過他似乎提前知道了，在顛簸之前就調整好了坐姿。

  這時坐在副駕駛座上的統務局少校燕伍回頭說：「雷中尉，就是前面了。」

  雷應看向前面那已然稱得上熟悉的建築。

  過了一會兒，又聽到燕伍說了一句他已然聽了許多遍的話：「雷中尉，已經得到確切消息，部隊會在零點準時開炮，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雷應沒有出聲，他攤開手，看了眼手心，那裡有一個原本黑色的密儀圖紋，但是現在已經漸漸變成了灰色，黑色的圖影只剩下了最後一絲。

  這是「科伊摩伊的祝福」，源頭是來自聯邦對抗妖魔的一個邪神。

  他從七歲起就跟隨著父親雷光誠學習密儀，幼年時的一段噩夢般的經歷，或許是為了不再讓類似的事情發生，他對密儀產生了強烈的學習欲望。

  那時候已然顯現出他異於常人的精神力量，如今他十八歲，已然能夠承受這種只有極少數人才能承擔的上層邪神的祝福。

  事實證明這祝福不愧來自於上層力量，進入建築物之後，他遇到了數次難以預料的狀況，而每當在極端危險到來的那一刻，這個祝福就會將時間撥回到眼下這個時間點，讓他重新來過。

  只是這個祝福力量並不是無窮無盡的。

  他已經回來了三次，現在看起來，機會只剩下最後一次了。

  這時車身又一次發生了顛簸，他心中升起一個念頭，車該停了。

  果然，下一刻，車子停了下來。

  他利索的解開保險帶，從車上推門下來。

  他穿著一身大號風衣，底下是一具官方特意為密教審查局開發的外植入體。

  在感應到外部的異常場域後，外植入體分泌出了液體，很快將臉部覆蓋了起來，變成了一面貼合皮膚的生物膜面具。

  燕伍也從車上走了下來，他沉聲說：「雷中尉，如果可以的話，那些陷落在裡面的兄弟的命，就拜託你了。」

  雷應看了看前方，前三次他每回都沒給出什麼明確的答覆，而這一次，他卻給出了一個回答：「燕少校，我會盡一切努力。

  燕伍沒再說什麼，鄭重對他敬了一個軍禮。

  雷應回了一禮，隨後在車燈的照射下往前走去。

  前方是一片鋼筋水泥構造建築群，都是七八十年前的老舊樣式，資料上顯示，大順建立之後，不少軍閥殘兵、末朝餘孽躲入了這處位於海西道的混亂之地中。

  而在後期，這裡則是成了一個國際有名的違禁品黑市，大順上層出於某種考慮，也沒有去處理掉這個地方。

  冒著大雨再一次踏入了建築群內，他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認真起來，努力呼吸幾口，就小跑了起來。

  路上遇到的各種密儀陷阱、異常狀況，因之前已然經歷過數次，所以他連考慮都不需要考慮，以最快破除了這些阻礙，沖入到了內層。

  等到了安全區域，他看了下手錶。

  21：27分。

  他吐出一口氣，比上次縮短了至少一半的時間。

  但是還不夠。

  燕伍說是給了三個小時，可是最終的炮擊其實毫無徵兆的提前了整整一個小時。

  他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不過外圍的大炮想要攻擊到這片半沉陷在精神世界的區域，必須要等到兩個世界交匯的時間點，那麼有可能交匯的時間提前了。

  這裡如果錯過，那麼就要等到下個月了。

  可他知道，上層是絕對不可能等到下個月的。

  他腳下所處的混亂之地，是大順疆域上少有在天際線場域覆蓋下還被衝擊下的區域，就像一整塊平面上出現一個空洞的小點。

  之前其實不算什麼，畢竟這裡位於地廣人稀的海西道，優先處理級別並不高。

  十天前，這片區域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擴張，猜測是一位高層妖魔即將突破原本的界限，也有可能是某個異常成型前的先期爆發。

  經過查證，這片區域內充斥著密集的密儀，應該就是能量爆發的核心區域。

  因為淪陷區域的限誓存在，哪怕是格鬥家及上層力量的分身進入其中，也會被壓製到第三限度，所以之前組織了數量不少的第三限度格鬥者沖入其中，然而都沒能成功出來。

  所以決定用大炮進行轟擊，儘管以目前的情報看，那裡還存在著不少倖存者，只是被困，而不是死了，可是比起一頭上層妖魔甚至是大型異常所能造成的破壞，犧牲他們已經是最小的代價了。

  軍部不打算完全放棄他們，說服了上層做最後一次努力，由他這個密教總局派來的特派員再嘗試一次，如果能在規定時間內破除出一條通向內部的通路，要是可以，直接將已然確認的核心能量區域破壞掉，那麼就不必進行原定計劃的炮擊了。

  他此刻看向右側，那是一扇由無數蠕動的，猶如蛆蟲一般的蟲子組成的大門。

  此前的嘗試已然證明了，如果要進入內部，這裡無疑是通往內部最近的通道。

  前幾次他在那裡面耽擱了很久，可這一次他不會了。

  哪怕時間很緊，他也再次認真檢查了一遍風衣和外植入體，確認沒有任何破損和縫隙。

  隨後他走到了門邊，先是雙手伸入了蠕動的蟲堆之中，再是身體慢慢往裡鑽。

  外植入體的反饋就像是沒穿衣服一樣，他可以屏蔽掉感官，可在精神世界中，也意味著他自我拒絕了這條通路。

  所以他必須接受這一切，此刻他能夠清晰的感受到皮膚上傳來的那種軟膩濕滑，還有細小的持續的蠕動感，哪怕身體沒有直接的接觸，心理也很不適應。

  而越往裡走，蟲子越是密集，不得不以肩膀和手臂擠開它們，過程中免不了有被他擠爛的蟲子，他能感覺到黏糊糊的液體帶著一點溫溫的感覺裹在了自己身上。

  他始終朝著一個記憶中的方向前進著，過去許久之後，前方終於一輕，他向前沖了兩步，終於站定了身軀。

  一抬頭，一張人臉正對著他，雙方幾乎是臉貼著臉。

  他瞳孔收縮了下，隨後看清楚了，那是一具站在那裡的人類乾屍。

  用界憑掃描了下，這具屍體身上布滿了舊傷疤、彈孔、身內還有炮彈碎片，布滿了改造痕跡，皮膚底下長滿了鱗片和一些奇怪的異化組織。

  他往外看去，周圍是一具具乾屍，這些人身穿著新時代初期的防護服，像是某個公司的製服，上面依稀能看到標記是一朵墨色的花卉。

  他覺得有些眼熟。

  活躍意識體檢查資料庫，迅速給出了答案。

  「先生，這是墨蘭公司的公司徽記。」

  竟然是墨蘭公司麼？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因為從小在陽芝生活，他對這個早已覆滅的公司並不陌生。

  而且他還記得，當初綁架自己的邪教徒，與墨蘭公司也有一些關係。

  腦海裡瞬間湧出很多念頭。

  他吸了口氣，看了下手錶。

  21：56分。

  自己最多還剩下一小時。

  他的時間不多，必須快速找到核心能源區，看了下這些乾屍，本來他可以不作理會，可他知道，精神世界內，死的東西並不是真的死亡，活著的東西也不代表還真正的活著，所以在每一個屍體上拍了下。

  從外植入體上分泌出一些粘液滲透入這些乾屍體內部，這可以最大限度阻止精神異化。

  做完這些後，他迅速往這片區域的中心位置跑去，這裡好像是一座舊廠房，廠房過道的牆壁上是五顏六色的密儀圖紋。

  這是比外圍更為密集的密儀圖案。

  如果不破壞掉，那他根本到達不了中心區域。

  放在幾年前，哪怕是密儀大師在這裡，想要破解也要通過縝密而繁瑣的步驟一步步去確認，分析，當中錯判哪怕一個，都將極大的增加破解時間，可現在恰恰缺少時間。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現在該做的就是立刻放棄任務，掉頭回去。

  所幸時代不一樣了，他掏出一根儀式棒，根據活躍意識體的分析和提示，不斷的擊打在密儀圖案的某個節點之上，使其短暫的失效，這短短片刻，已經足夠他跑過去了。

  等到他完全衝過了過道，踏到內部的鋼板地面上，不由猛喘了一口氣，並再次看了下時間。

  22：05分。

  前方出現的，是厚實鋼鐵蓋板蓋住的入口，他上去摸索了下，將事先準備好的一瓶高能腐蝕液倒在蓋板表面，等了十分鐘後，那裡融開了一可容一人下行的孔洞。

  雷應看了看，扔了下去一個探測棒，閃爍幾下，忽然放出一團刺眼的光芒，與此同時，一股異常濃鬱的精神場域擴散開來，毫無疑問，那就是儀式中樞所在地了。

  他毫不猶豫，下行片刻後，咚的一聲落在了地面上。

  繼母赫楠教了他一些格鬥術，不過他在格鬥上的天分遠遠不及密儀，好在有外植入體這種先進技術彌補弱點，讓他這基本擁有第一限度格鬥者的戰鬥力，能夠完美卸掉下落的力量。

  底下一片黑暗，外植入體上閃爍出了一片光亮，照亮了下方。

  他小心向前，腳下傳來金屬板材震動的響聲，兩分鐘後，面前出現了一個豎直立在那裡的，上寬下窄的梯形金屬櫃體。

  金屬呈現半透明的狀態，裡面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

  活躍意識體此刻發出了提醒，這個物體就是諸多密儀，還有精神力量源頭，並且能夠確定，只要將這個破壞掉，那麼無論是那個不知道身在哪裡的妖魔，還是即將成型異常，都無法獲得足夠的成長資源。

  雷應看著裡面的人影，問：「能掃描出裡面那人的身份麼？」

  活躍意識體回答：「根據面部特徵和衣物標示，可以確定目標人物為原墨蘭公司初代創始人孫尚，生年不詳，卒於建治二十三年七月————」

  孫尚？

  雷應回憶起來了，這位墨蘭的創始者因為壽命問題，據說早年就注入了藥物進行了極限深眠，只是墨蘭公司覆滅後，並沒有找到其睡眠的具體所在，沒想到居然是被藏在了混亂之地！

  所以問題出在這人身上麼？

  不管怎麼說，將他毀掉就是了，這樣分散在這裡的失陷人員也將會浮現出來，從而從這裡逃脫出去。

  他一抬手，從腰間拔出了兩根事先準備好破儀棒，走上前去，可正要對著那金屬櫃體插上去的時候，忽然感覺一絲不對。

  他心中出現了一個預感，如果自己這麼做了，固然可以破壞密儀中樞，可也有可能會造成某一個東西的復甦，自己的到來，還有自己的行動，本身就是儀式的一部分。

  活躍意識體這時發出警告：「檢測到異常精神侵襲，雷先生，這可能會對您產生認知擾動，請您設法排除干擾，如在二土秒內不採取行動，意識體根據授權模式，會強製執行。」

  是干擾嗎？

  雷應看向那個櫃體中的人影，可如果不是呢？

  他抬起手，點了下眉心，又輸入了一串密碼，主動關掉了活躍意識體。

  隨後他看了下手錶。

  22：49分。

  時間居然在不知不覺中跳了一大段，距離炮擊還剩下最後的10分鐘。

  他這時把破儀棒扔在了地上，一把拆掉了外面的風衣，點了下外植入體，並對著胸口豎著一劃，當中霎時裂開了一道缺口，隨後他從裡面走了出來。

  就在這一瞬間，他看到躺在裡面孫尚忽然睜開了眼睛，正冷冷的看著他。

  少掉了外植入體的保護，無處不在異化力量立刻落到了他的身上。

  是的，他其實沒有辦法確定自己是不是受到了認知干擾，但他可以真的受到侵擾。

  但是他不是毫無抵抗之力了。

  這個時候，他手掌上的那個密儀圖案忽然變得發燙了起來。

  他擁有科伊摩伊的祝福，那同樣也意味著，他已被這位邪神默認為自己的信徒，還是較為受關注的那種。

  而對於這位邪神來說，侵襲入信徒精神，往往就是其之食糧，而這一次，還是品質較高的那種。

  雷應這時忽然感覺到了什麼，好像自己的背後多出了什麼東西，隨後他看到面前孫尚露出了驚恐的神情，隨後眼前一陣白光亮起。

  他好像一下變得什麼都聽不到，什麼也看不到了。

  等光芒消散下去，他發現面前的金屬櫃體的蓋板掉落在地，裡面只剩下一具乾枯發黑的骸骨，而周圍那無處不在的異化侵襲也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個時候，他聽到了背後有正在遠去的腳步聲，轉身看去，好像有一個身影正在遠去，但卻看不清楚。

  忽然他想起來了什麼，看了下手錶。

  11：05分。

  他心頭一震，時間已過，但炮擊並沒有發生，那就是說————外面認為危險已經解除了？

  他迅速鑽回了外植入體中，隨後返回到了上方，牆壁和過道上，此刻多出了二三十個由血色筋條組成的繭子。

  而一個個穿著大順軍隊製服的隊員正拔開捆縛在身上的血色筋條，罵罵咧咧從裡面鑽了出來，看到同伴受困後，立刻上前幫忙解救。

  雷應看到之後，精神終於放鬆了下來，臉上也露出了笑容，此刻他發現界憑能夠聯絡外面了，於是點了一下，在連通之後，語速極快的說：「燕少校，任務完成了，我看到失陷的同袍了，活著的人應該都沒事。」

  燕少校的略顯激動的聲音響起：「雷中尉，謝謝！你沒事吧？」

  「我沒事。」

  「太好了！」

  燕少校頓了下，他的變得嚴肅而鄭重，說：「我代表所有被解救的同袍感謝你的付出I

  」

  雷應看了眼手心，那裡的印記並沒有消失，反而變得鮮活了一些，他露出了一個由衷的笑容，隨後一下握緊成拳，並狠狠揮了一下，隨後快步朝著著那些未曾解開束縛同袍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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