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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工開物》第989章 名師境界!
  第989章 名師境界!

  陽氣!

  陽氣喜高處,喜明處,喜流轉,喜生機旺盛之地。

  陽氣可驅寒破穢,可回春還陽,可顯形照物。

  陽氣過烈,能灼傷神魂如烈火燒紙。

  陽氣過浮,則留不住生機如流水過石。

  陽氣過散,徒有光熱之象,難成穩固根基。

  陽道的學徒級,讓寧拙熟知陽氣運轉,知曉靈材中的陽屬方面如此種種。

  寧拙並無絲毫意外,也沒有任何得意之情。

  純陽祖師丹不斷散發藥力,在他的上丹田神海中,轉為為蓬勃的純陽真意。

  寧拙的眼前好似浮現出了一幕幕的景象。

  烈日當空而懸,萬物低首受照。爐火在爐膛內翻卷如龍,丹液在鼎中鼓盪如沸。赤金在鍛台之上緩緩融化,又在冷水之中迅速凝固,冒起一團團白色蒸汽————

  暖風吹過凍僵的手指,指尖重新泛起血色,如枯木回春。春雷從厚重的雲層深處滾過,沉悶而遼遠,枯木的枝頭在雷聲過後炸出一粒青嫩芽尖。血氣在病人的胸腔裡奔湧翻騰,使他從病榻之邊猛然站起,暗淡的眼神重新亮得逼人!

  烈日、爐火、赤金、暖風、春雷、血氣—這些都是陽之道!

  寧拙突飛猛進,不久之後,正式從學徒級橫衝猛撞,抵達了工匠級。

  寧拙心中迅速明晰起來:若此時給他一座丹爐,他已能憑藉感覺,調動地心火、太陽真火一類陽火,掌握基本的溫控。

  若讓他處理一件受陰蝕浸染的法器,他也能以陽氣緩緩溫洗,驅散盤踞其中的陰寒,使器內靈紋重新通暢如初。

  若遇到一位陽氣虧損的修士,他能看出其虧損究竟在血肉、在魂魄,還是在陽壽氣機之上。

  工匠看陽,具體、切實。落在每一次火候的掌控,每一處材料的處置,每一道符文的紋路之中。

  繼續。

  寧拙繼續高歌猛進,貪婪地汲取純陽真意。

  這一次,難度驟升!

  神海上丹田中好似溫度飆升,無數小鏡面不堪承受,在真意的沖刷下,迅速燒融。

  寧拙眉頭微皺,眉心滾燙。

  工匠之上,就是名師。能到達之一層次的,百不存一。

  寧拙想要在短短時間內突破至此,好似一頭撞到了巨大一道無形的高牆。

  這個時候,他的五行境界帶來幫助!

  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五行輪轉!

  五行的真意在神海之中鋪展開來青色木光從鏡海邊緣生出,如初春藤蔓般向上蔓延,那是木之生發之力,托著陽氣初升,如春日草木破土,給陽以最初的動意。

  赤色火光隨即綻開,火行光熱照耀四方,將陽道的外象顯露得淋漓盡致。

  光是顯,熱是動,火舌向上便是升發!

  黃色土光厚重落下,如大地鋪展,穩穩承住那些亂竄的金輝,陽氣被土性一壓立即有了根,不再虛浮飄散如無主之塵。

  白色金光隨後收斂而至,如劍刃歸鞘,又如丹丸凝成,將陽火中太過散亂的光熱壓入一點之中,使之成丹、成符、成器,不至空耗於無形。

  黑色水光最後流過,溫潤而包容,輕輕製住陽躁,那些險些燒穿鏡面的金光被水意一繞,頓時緩和下來,變得長久、綿密、可控如一縷春溪。

  寧拙以五行為橋,將純陽祖師丹中那股霸道無匹的陽道真意一一拆解、分流、消化。

  一輪大日被他拆成春雷、爐火、暖風、赤金、血氣,又從這些具體的物象之中重新歸納出內在的規律。

  陽之顯,是讓隱藏之物擺到明處。

  陽之動,是推動氣機從沉寂之中醒來。

  陽之升,是使低處之氣向上生發。

  陽之照,是以光明觸及陰影,使邪祟、病氣、濁念無所遁藏。

  陽之發,是催開生機,使藥性升騰,使血氣復甦,使器胚自熱,使符紋有了主動運轉的勢頭。

  顯、動、升、照、發!

  學徒只是認識陽,工匠能夠運用陽,而名師則要理解陽性內在的規律,明白陽為何而顯、如何而動、憑什麼升、又怎樣照徹和催發萬物。

  這已不再是單純的經驗積累,而是觸及陽道深層的脈絡紋理,如匠人從雕琢木器轉而窺見木料生長的年輪與姿態。

  寧拙若無純陽祖師丹,單憑自己修行,至少也要經年累月,走過無數丹爐、

  法陣、病榻與戰場,才能慢慢摸索到這道門檻。

  寧拙悶哼一聲,鼻端滲出一線殷紅血跡。

  萬千的小鏡原本密密麻麻,如今幾乎已經完全消耗一空。甚至,就連天地兩面巨鏡,也逐漸融化,有嚴重不支的明顯跡象。

  寧拙克服貪婪,果斷暫停!

  曾經,他在兩注國,在萬裡遊龍中貪功冒進,吃過小虧。現在,吃一塹長一智,沒有犯相類似的錯誤。

  半步名師級!

  他帶著這個巨大的成果,緩緩睜開雙眼。

  純陽祖師丹被他「吐」了出來,又還原成了原來普普通通,灰色石子般的狀態。

  伴隨著寧拙睜眼,洞府之中的金光輕輕搖晃了一下,如水面被風吹皺。

  陽魚不知何時已經遊到了他的面前,距離他的眉心不過三寸之遙。

  這是前所未有的近距離!

  而那雙墨玉般的魚目定定地看著他,眼中的陰寒深處,倒映著寧拙眉心尚未散盡的一縷金芒,如夜空之中映著一顆將落未落的晨星。

  它輕輕擺了一下尾鰭,金色的鱗片在光中泛開一圈細碎的漣漪。這一次,它沒有再退開。

  今日是個大日子。

  寧拙要在今日前往萬象宗真言鍾所在之地,當眾立下誓言一營救紅袍客魔魂,並正式定下與向門三驍的演武之約。

  洞府深處,寧拙獨自立於銅鏡之前。

  他先將內襯束好,動作不疾不徐,指節在衣帶間穿梭如行雲流水,又取出那件大千機籟衣,輕輕披上身。

  袍色偏青玄,乍看溫潤清雅如雨後遠山,細看之下,衣料深處卻有一層層極細的機紋若隱若現,如竹節內裡的纖維縱橫交錯,又如空谷風聲凝成的絲線被織入經緯之間。

  寧拙抬臂之際,袖中便響起極輕微的機籟之聲——叮————咚————像遠山空谷之中,風掠過靈竹,竹節相叩,傳來斷斷續續的清音,悠遠而綿長。

  腰帶收緊的一瞬,大千機籟衣便如活物般貼合他的身形,衣上那些細密的機紋隨之亮起一瞬,又很快沉入布料深處,如漣漪歸於水面。

  袍袖寬而不亂,衣擺長而不拖,配著寧拙少年人的臉龐,顯出一種特殊氣質O

  少年眉眼清亮,唇色因連日修行而略顯淡白,額頭飽滿如滿月,雙目之中卻有一種遠超年紀的沉靜,如深潭不見底。

  大千機籟衣壓住了他身上殘餘的稚氣,卻又不曾遮去少年人獨有的明亮。

  寧拙伸手理了理衣領,眉頭卻微微皺著。

  陽魚則在他身邊緩緩遊動。

  純陽子的資助,來得太關鍵了。

  陽魚、純陽祖師丹—一一件是純陽宮鎮派靈寶,一件是純陽宮歷代掌門傳承之丹。它們一至,寧拙對向門三驍的勝算才真正有了支撐的根基。

  但之後的幾天,儘管仍有人送來資助,並不理想。那些東西大多只能添磚加瓦,無法改換局面,不能支撐他在向門三驍面前真正站住腳跟。

  三驍索命釘與陽魚,才是能擺上檯面的重器。前者陰毒森冷,鋒芒直指向門三驍那鐵板一塊的同生共死。後者堂皇明亮,正好克制陰冥死氣,如旭日之升,照破寒霧。

  「劫運,劫運。」寧拙望著鏡中的自己,心中默念。

  劫是災難,運是生機。

  這一次,似乎是因為純陽子給得貴重,以至於再無新的運的顯現。

  寧拙看了一眼鏡中的陽魚。

  這幾日來,他不斷觀照純陽祖師丹,藉助丹中真意參悟陽道。

  如今的寧拙已經正式邁過那道門檻,成為名師級數。可到了這一層之後,進境忽然變得沉穩下來。

  純陽祖師丹中的真意仍舊充沛,陽魚也更加親近,五行境界依舊能幫他拆解、消化那些霸道的道理。可每一次參悟到深處,少年都像是遇到了一層看不見的阻礙一—不強烈阻擋,卻始終拖慢他的步伐,如暗流潛於靜水之下。

  古怪的是,他越是細究,那阻礙便越是無跡可尋。

  「照此進度,和我預期大為不符。」他輕聲嘆息。

  陽魚擺尾,遊到他袖口旁邊,似乎被大千機籟衣袖中那些細小的清音吸引。

  它用額頭輕輕碰了一下袖邊的機紋,那機紋隨之泛起暖金色的漣漪,如水面被投入一粒溫潤的星子。

  寧拙看了它一眼,目光柔和了些,抬手一引,袖口機紋微微張開。

  陽魚擺尾遊入其中,金色鱗光一閃而沒。

  洞府門外,傳來廚老壓低的聲音:「公子,時辰差不多了。」

  寧拙應了一聲,轉身向外走去。

  洞府前廳,已有數人在等候。

  廚老站在一側,今日穿得比往常整齊許多。他那張常年被煙火熏得略顯黝黑的臉上,少了平日的溫和笑意,眼角紋路壓得很深,雙手攏在袖中,袖口卻時不時輕輕摩擦,顯露出心底的不安。

  公孫炎在另一邊,眼眶中的血絲尚未褪盡。這些日子他一直幫寧拙處理機關材料、檢查玄兵甲、調整各類輔助法器,幾乎沒怎麼合眼。

  此刻見寧拙穿戴齊整、少年氣質清肅,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艷,隨即又被更深的擔憂壓了下去。

  公孫炎身後還站著火撚兒。

  他如今暫時跟在公孫炎身邊打下手,做些搬運材料、看守爐火、跑腿傳話的雜活。公孫炎性子認真,安排起事情來一板一眼,火撚兒最初極不耐煩,暗地裡嘀咕過好幾回。

  可這幾日下來,他親眼看著公孫炎不眠不休地替寧拙調試一件件機關器具,心中那點不服氣便慢慢被壓了下去。

  今日見寧拙出來,他喉結滾了滾,眼神有些發熱,又有些緊張。

  青熾也在。

  鬼族少女站得最直,雙手背在身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寧拙。

  在她眼中,寧拙好像無所不能。什麼向門三驍,什麼垂天一線鉤,什麼同生共死,她大概也知曉厲害,卻仍舊覺得寧拙一定能闖過去。

  「公子你今日真好看!」青熾脫口而出。

  寧拙對青熾微微一笑:「今日去真言鐘下立誓,哪有比美的閒心?」

  青熾點了點頭,神情認真,帶著期盼:「我想,想跟公子一起去。」

  「你留在洞府。」寧拙道。

  青熾嘴唇一抿,臉上的歡喜頓時塌下去了一半。

  哦。」她低聲應下,腳尖輕輕蹭了一下地磚,眼裡還有幾分不甘心,卻終究沒有再開口。

  寧拙邁出前廳,流金客站在半途,已等候多時。

  最近,他一直寄宿在三光道天洞府,畢竟當眾投降之後,外頭風聲太緊。

  和初見時那股金丹修士的張揚鋒銳相比,流金客如今明顯收斂了許多。

  流金客聲音沙啞:「寧拙公子,你當真要去?」

  寧拙點頭:「自然。」

  流金客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似乎有許多話想說,最終隻擠出一句:「你知不知道,這次你很可能栽在向門三驍手中,付出性命?」

  廚老的臉色驟然微變,公孫炎的手指猛地收緊,火撚兒臉上火氣竄起,額角青筋跳了跳。

  青熾的目光頓時銳利起來,像兩柄出鞘的短刃盯住流金客。

  流金客沒有理會旁人。他盯著寧拙,淡金眼眸裡有惱火,也有一股說不清的焦躁:「我敗給你,這沒什麼可辯駁的。可向門三驍和我完全不同。」

  「他們三個老東西殺元嬰都不是一回兩回了。同生共死一開,你打一個,便等同於打三個。你傷一個,另外兩人給他續命。你殺一個,剩下兩個還能把人拽回來。你只有築基中期。啊寧拙,你這番舉動擔得起一句正道擔當,可落在演武場上,就是把腦袋送到別人刀口下面!」

  青熾忍不住上前一步:「你怎麼說話的?我家公子豈是你這個手下敗將能揣度得了的!」

  寧拙抬手,輕輕攔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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