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趙家的後山停泊了下來，開門的是老周，他和趙凌笑著寒暄了幾句後，趙凌便問道：“爺爺呢？”

  “在屋子裡。”

  “我去看看。”趙凌大步走進了屋子，在走進屋子的一刹那，他便放輕了腳步，不過速度卻仍舊不減。

  一直走到裡屋裡面，便看到趙老爺子一個人正對著棋盤發呆，似乎是在斟酌著下一步該怎麽走。趙凌看的有些心酸，房子再大，也不過是睡三尺之床，美食再多，也不過是一日三餐。一個人老了，他年輕的時候所獲得的榮譽、財富以及權利就逐漸遠離。到了那個時候，健康的身體和兒孫的孝順才是他們真正的依靠。

  趙老爺子身居高位，退休後竟然只有棋盤做伴，這種生活，可能會幸福嗎？

  “爺爺……”趙凌恭敬的叫了一聲。

  “坐。”趙老爺子看也不看趙凌一眼，眼睛一直盯著棋盤。

  趙凌恭敬的坐了下來，便也沉默不語。跟著爺爺一起看著這棋盤……本來，他很著急，現在，他反倒是一點兒不急了。既然爺爺喜歡這個，那麽陪他斟酌一把，又能lang費多少時間？老爺子開心了，一切，迎刃而解。

  看了一會兒，想了一會兒，躊躇了一會兒，趙凌撚起一枚棋子，輕輕的在棋盤上的某一點落下。趙老爺子見狀，頓時眼睛亮了起來，終於抬起頭，直視趙凌的臉，問道：“你會下棋？”

  “略懂一二。”趙凌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上次來的時候，你不懂棋。”

  趙凌的心裡更不是滋味兒了，上一次來這裡的時候，那都要追溯到去年夏天了，就連過年的時候，也不過是趙梁鴻把趙老爺子給接下山了而已。趙凌恭敬的回答道：“閑來無事，研究了一下。”

  “為什麽？”趙老爺子問道。“為什麽要研究棋？”

  趙凌愣了愣，隨口說道：“都市生活過於喧囂，只有這東西，能夠讓我的心安靜一下。”

  “僅此而已？”

  “……”

  “你不如你哥。”趙老爺子搖頭輕歎，撚起一枚黑子落在了趙凌剛才放的白子的旁邊，說道：“你哥能看出來這是一個局，他也能做到設計一個局。”

  “我的確不如我哥。”趙凌自嘲道。

  “你比他強。”趙老爺子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轉變了話鋒，剛才還說趙凌不如趙強，現在又說趙凌強於趙強，沒有幾個人，能夠聽懂趙老爺子話中的含義。趙老爺子死死的盯著趙凌，那渾濁的雙眼似乎是要把趙凌看穿一般，而趙凌也不知是不是受不了趙老爺子的目光了，不由自主的低下頭去。一直到此時，趙老爺子才說道：“你哥的局，會把自己給繞進去，你不做局，便可置身事外。”

  “局太大，不敢輕易涉足。”趙凌苦笑道。

  “真心話？”趙老爺子問道。

  “……”趙凌又一次沉默不語。

  “下棋！”

  “好！”趙凌點了點頭，幫忙收復了那些黑、白棋子，然後和趙老爺子沉默的下了起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分鍾，也許是一個鍾頭。趙凌已經完全融入到這棋盤當中，仿佛金戈鐵馬，又好比高山流水。最終，趙強棋差半招，趙凌的聲音越發恭敬，說道：“爺爺，受教了。”

  “主語錯了。”

  “什麽？”

  “你應該說，哥哥，受教了。”

  “……”

  “棋盤便是這個世界，白子是你，黑子是趙強……我下棋的方法，是按照趙強的套路來的。”趙老爺子說道。“在他臨走之前，來過一次，聊過一次……”

  “……”趙凌還是沉默，低著頭，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

  趙老爺子看了一會兒棋盤，便抬起了頭，看著趙凌問道：“最終，你會像是這盤棋一樣，棋差半招，你信也不信？”

  趙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直視趙老爺子的雙眼，堅定的說道：“不信！”

  “為何？”

  “一個人，如果不經歷失敗，那麽那個人就永遠不會相信失敗的降臨。”趙凌聲音平靜的說道。“我還沒有失敗，所以，我不相信失敗。”

  “好！”趙老爺子扶手而笑，說道：“假若你真如你所說這麽想的，那麽你雖敗猶榮。”

  “……”趙凌又一次沉默了下去，他的骨子裡，就不相信自己會失敗。

  趙老爺子問道：“陪我這個老頭子下了半天的棋，你一定是有什麽事來找我？”

  “沒事……”趙凌乾笑道。“就是想您了，過來陪陪您……”

  “胡扯！”趙老爺子一瞪眼，說道：“不說真話，那就滾出去！”

  “呃……爺爺，您知不知道戚家和韓家聯合，對抗公孫家的事情？”趙凌小心翼翼的問道。

  趙老爺子目光一凜，問道：“你想摻和進去？”

  “是我哥要摻和進去……”趙凌苦笑道。“可是我哥他出門太過匆忙，什麽都沒有打點好，所以這些事就只能我來做了。”

  趙老爺子的表情又恢復了平靜，說道：“說說看，你是怎麽想的？”

  “我哥說……”

  “我是問你怎麽想的！”趙老爺子一瞪眼，說道：“你哥前些日子來過，把這些事情都說過了，我是在問你，不是在問他！”

  “……我想加入。”趙凌捏了一把冷汗，如坐針氈，說道：“第一，就是因為我哥加入了，既然我哥加入了，那我們就沒有辦法置身事外。更何況，公孫家族的家主是公孫紫玉，也就是我的未來嫂子，我哥不希望他輸，我自然也不會希望。”

  “因為一個女人？”

  “因為一個不一般的女人。”

  “繼續。”

  “第二個是因為我們趙家……”趙凌小心翼翼的說道。“我知道，爺爺您也應該知道，趙家到了我爸這一輩，就再也達不到您當初的那種高度了，現在最高位的也就是我爸……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如果爬不到您的位置，那麽趙家就很難再保持現在的這種地位，甚至演變到最後，都有可能成為某一方的附庸……”

  說到這裡，趙凌停頓了下來，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趙老爺子的臉色，卻發現趙老爺子面色平靜，看不出來什麽。趙老爺子撇了趙凌一眼，問道：“說完了？”

  “……還沒有。”趙凌趕忙低下頭去，繼續說道：“在爺爺的後面，只有我爸一個人，幾個叔伯都不爭氣，而我爸也只在軍界上頗有建樹。我哥遊戲人間，我又隻對商業感興趣，所以我們只能借助外力幫趙家提升一個高度……我爸在軍界需要政績，我在商場也需要成績，所以我們需要一個很大的動力……這一次，我就是想賭一把！”

  “你為什麽要站在公孫家族那邊？”趙老爺子問道。

  “爺爺認為公孫家會輸？”趙凌反問道。

  “如果沒有趙家的加入，公孫家必輸無疑！”趙老爺子直白的說道。“原本趙家和韓家持平，公孫家和戚家持平，雙方誰也奈何不了誰，假若公孫老頭兒還清醒著，就算是韓家也不可能一口吞下公孫家。可是眼下……公孫老頭兒已經病倒了，公孫家族群龍無首，即便是那個小妮子是個天縱奇才，暫時還能壓得住場子，可是，那些跟隨公孫老頭兒打天下的人能真的服氣？她爺爺結交出來的那張遍布天下的關系網，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還能不能起到作用了？這些都還是未知的內憂外患，家族不穩，外援不足，他們憑什麽和陣容齊整，聲勢震天的戚家、韓家對抗？”

  “爺爺說的很有道理……”趙凌拍了一個小小的馬屁，說道：“不過，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們才要闖進去，分上一塊蛋糕。”

  “要是輸了呢？那豈不是要等著別人來分咱們的蛋糕？”

  “他們不敢！”

  趙老爺子沒有說話，而是面無表情的坐在原位，不過在那眼神中，卻是有一種君臨天下的味道。因為……他們確實不敢！如果趙家參與了，贏了，那就能夠以虎狼之姿吞食戚家和韓家的產業。如果輸了，輸的也不過是趙家鼓動起來的一些商業勢力，戚家和韓家還沒有那麽大的膽子，敢在趙家頭頂上動刀子。軍界大族和商業大族比起來，總是要佔一些便宜的。不過……韓家可是從政的，如果到時候真的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就不好說了啊！

  “如果沒有你哥的因素存在，趙家就算出手，也還是要站在韓、戚兩家那邊的。”趙老爺子淡淡的說道。“但是，既然你把話都已經說得那麽明白了，那我們趙家就已經沒有選擇的余地了……要麽不摻和，要摻和就要站在公孫家族那邊！”

  “那這麽說……爺爺，您這是答應了？”趙凌激動的問道。

  趙老爺子卻是搖了搖頭，說道：“我老了，不適合參與到這些事情裡面去。”

  趙凌眼前一亮，恭敬的對趙老爺子說道：“謝謝爺爺。”

  趙老爺子也笑了起來，說道：“來，再下一盤。”

  “好！”趙凌恭敬的應了一聲，然後，伸手撚起了一枚白子……

  ……

  ps：今天不多寫了，病了。

  明個再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