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鐮的風暴在洗手間之中肆掠,鮮紅的影子就像刀刃一樣高速穿插在有限的空間裡,愷撒和那神秘敵人的身影不斷在這障礙的視線之中穿梭,每一次擦肩而過,刀刃與消防斧都會撞擊出刺眼的火花。
斧頭這種武器,也有類似斧技的技巧存在,只不過愷撒了解甚淺,他用斧頭最多的時候大概只有去猶他州露營野炊時才為了生篝火劈柴。
幾次交鋒,愷撒身上留下了一些不深不淺的血痕,這代表了敵人的刀法很高超,所用的刀也是類似肋差的短刀,在擦身而過時出刀又快又準,如果不是愷撒借著吸血鐮的掩護躲避,恐怕第一次交鋒他的喉嚨就被割開了。
雖然沒有趁手的武器,且在技藝上被對方壓過一頭,但愷撒依舊佔據上風——因為他玩了陰招,炸彈雖然沒把這個神秘的敵人給炸死,但也在對方身上留下了恐怖的傷勢,並且現在無數隻吸血鐮正趴在對方身上吸食鮮血,持續的出血和重傷讓對方的動作和速度以肉眼可見地變得遲鈍。
狀態的下滑,對方的一些生理特徵也開始顯露出來了。
心跳、呼吸...這些鐮鼬原本偵測不到的訊息開始一個個出現。
積水被踩踏起,自殺般的衝鋒發起,愷撒並不意外這種窮途末路般的拚命,如果是他他也會這麼做。按道理來說,他應該避其鋒芒,繼續用吸血鐮消耗對方,不斷地拚刀拖延時間,直到對方被榨乾最後一滴血液。
可愷撒沒這麼做,他竟然迎著對方自殺式的衝鋒踏步向前,消防斧從右上向左下掄去,那是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二度暴血的力量透過龍血強化後膨脹的肌肉傳遞到斧頭上,將空氣撕裂出嗚咽的尖嘯,如果砸實了,別說是骨骼,就算是鋼鐵也會被砍出巨大的豁口。
沖向愷撒的神秘敵人毫不懼那可以將自己撕開的斧刃,他在揮出右手的短刃時,手指忽然鬆開,短刃旋轉成圓在半空中飛舞出一條弧線,最後被自下而上撈起的左手穩穩接住,原本瞄準愷撒右脖頸的攻擊變勢為了自下而上從肋骨縫隙扎向心臟的突刺!
愷撒是從右上往下劈的,所以心臟的位置完全暴露了出來,按照兩人的對攻速度,斧刃會先一步落下,在將對方的腦袋劈下的同時,愷撒的心臟會被短刃捅穿。
對方卻完全不知道「死亡」和「疼痛」是什麼東西,毫無恐懼概念,竟然抬起了早一步揮出的右手臂去格擋,試圖偏移那斧刃的方向。
愷撒不管不顧,消防斧直接連筋帶肉加骨一起將那右手的小臂劈斷了,余勢不減地砸進了那脖頸之中!與此同時,那短刃也直刺進了愷撒的心窩!
愷撒的力量超過了對方的預估,二度暴血被推進到了極限,消防斧一斧頭直接從脖頸劈進去將他整個人砍出了一個Y形,大片的內臟和肌肉骨骼暴露在了空氣中。
一腳踹開了那瞬間斃命的屍體,愷撒站在破損的灑水器下,抬手抓住了左胸膛的短刃拔了出來,刀尖上有血但不多,拔出來之後,他胸口發出了骨骼碎裂的脆響——那是一隻透明隱形的風妖,為他擋下了這致命一擊的大半傷害。
在愷撒的脖頸、側腰、肝腎、動脈等等關鍵位置,那些透明的風妖飛離了,這也是他毫不懼近身戰的理由,保險這種東西肯定是越多越好。
看著地上被劈成Y形、因肌肉和神經反射未斷絕而在輕微抽搐的屍體,愷撒手中抓住那短刃的刀尖輕輕抬了抬確定重心後用力將之投擲出去,刀刃精準地命中了那屍體頭顱的太陽穴,從側面直插進去只剩下刀柄,刀刃從另一頭鑽出,帶著少量的紅白腦組織。
吸血鐮的領域撤銷,空氣中鮮紅的風妖們漸漸消散,不舍地回歸純潔的風元素,等到一切安靜下來後,只剩下被鮮血狂亂潑濺的洗手間,看起來像是某種後現代的廢土藝術,地上躺著兩具死相悽慘的屍體,愷撒站在其中,渾身像是被鮮血沐浴過一樣。
愷撒抬手撩起了自己被染紅的長髮,解除了暴血,等到血管中的龍血漸漸安靜下去後,他才滿臉鮮血地蹲下開始檢查這個被自己劈得有點難看的Y形屍體。
他將那屍體的臉掰了過來,所見到的是一張鮮血淋漓的,蒼白的男生的臉,很年輕...太年輕了,就像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一樣,死亡後渙散的瞳孔還帶著淡淡的金色,從交戰到死亡,一聲不吭,簡直就像是...死侍?
愷撒正想檢查一下這個男生,看看對方身上會不會攜帶什麼可以證明他身份的證件的時候,他忽然眼睛花了一下,那個死去的男生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絲表情——憤怒、扭曲?
「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會碰他。」有人輕聲說道。
愷撒以為自己眼花,還想進一步檢查屍體,聽見這句洗手間門口傳來的話後就停住了。
蹲在地上的他收回手,抬頭看向洗手間大門處,在那裡站著一個人,一個不算熟人的熟人。
神崎楓。
那位三年A班和愷撒有過幾面之緣的女班長,正站在洗手間的門口,左手輕輕地扶著門框,面無表情地看著裡面發生的一切,那雙瞳眸散發著淡淡的微光。
「是你?不...不是你...」愷撒看著神崎楓的模樣頓了一下後說道,「我原本以為會是他們先到,沒想到是你先來。」
說罷後他低頭又看了一眼那具屍體,那張蒼白的臉依舊僵硬,面無表情。
「這個女生似乎和你關係不錯的樣子,所以我借用了一下她,可以更好地和你溝通。」神崎楓站在那裡卻毫無生氣,不像是一個活人在與愷撒說話,那只是一副空殼一樣的皮囊,有什麼東西借著她的眸子望著廢墟中渾身浴血的愷撒。
在和愷撒說話的是神崎楓,但也不是神崎楓,如果他猜得沒錯的話,現在現身的正是上清川學校詭異現象背後的始作俑者。
「該怎麼稱呼你?」愷撒搓了搓手借著灑水器降下的水珠洗去手上鮮紅的血跡,「白天我嘗試過問那些學生你的名字,但他們似乎都很忌諱這點,總不能叫你『you know who』。」
「這不重要。」神崎楓說著走進了洗手間,淋著灑水器噴出的雨滴,走到了那具悽慘的屍體前輕輕蹲了下去,伸手撫摸那張男孩的臉頰,「你殺死了他,殘忍的。」
「這是你養的寵物?」愷撒重新提起那柄消防斧,斧刃因為大力劈砍了骨骼的原因有些卷刃,但不妨礙繼續大力出奇蹟。
「寵物?我可沒有養會咬主人的狗的習慣。」神崎楓貼著那男生臉龐的手忽然鬆開,任由那張蒼白的臉貼向積水滿溢的破碎瓷磚,宛如死狗一樣。
她抬頭空洞地望向愷撒,輕聲說道,「他是這所學校的罪人,我的罪人...可你卻殘忍地殺死了他。」
「罪人?」愷撒直視那雙令人徹骨的黃金瞳問道。
「他在這間洗手間犯下過不可饒恕的罪孽,所以作為懲罰,我讓他成為了這個地方的一個傳說,一個被人恐懼、被人唾棄、被人排斥的深淵。」神崎楓站起身,步伐輕靈,仿佛沒有重量,「這是我給予他的贖罪之路,可你卻破壞了這條路,你讓我該拿你怎麼辦?」
「贖罪之路?」
「五個。」
「什麼五個?」
「想必你也了解了上清川學校的五個詭談傳說吧?他們都是真的。」神崎楓抬手接住那些落下的水滴,「我讓他們變成真的,變成這個學校的膿瘡,變成一個遲早會把整個上清川的人拖進去的地獄。」
「所以你的確是那個跳樓自殺的女孩,讓我猜猜,你沒有自殺成功,反而在生死之間喚醒了一些奇異的東西,所以你決定報復這所學校的所有人,才導致了這些變故。」愷撒拎著消防斧望著她平靜地說,「那五個詭談...也就是五個侮辱、欺負過你,讓你陷入了人生低谷的主謀?」
「我說過,他們是我的罪人。」神崎楓忽然笑了,低下頭直勾勾地看著愷撒,「他們要受刑罰,就是永遠沉淪。」
「那其他人呢?那些被你控制的師生,他們有什麼罪?為什麼不放過他們?」愷撒側頭示意了一下外面體育館裡的那群可憐人。
「他們以為沉默就可以置身事外,以為只要不成為施暴者手上就沒有血...不,當然不。」神崎楓輕聲說,「罪人在地獄掙扎,要將那些崖上高高在上、冷漠旁觀的人一同拖入地獄,最終大家一齊在深淵的鍋爐裡起舞,完成每個人的救贖——多麼美好的故事!」
「你應該知道這樣肆意妄為是不會有好下場的,總會有人來阻止你。」愷撒說。
「比如你們?」神崎楓平淡地望著愷撒,兩人之間隔著漣漪飄灑的水幕,殘酷地笑了笑,「闖入我的樂園,肆意地調查有關我的事情,你們真的覺得自己能改變什麼?」
「起碼現在的確做出了一些改變。」愷撒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說,「這麼看來,你還挺有閒心的。是你改變了學生們的認知,給了我們轉校生的身份,不是麼?為什麼這麼多此一舉?」
「看人偶們在恐懼中掙扎太久也會感到乏味,既然有新的,有趣的玩具主動送上門來,我也不會拒絕。」神崎楓幽然地看著愷撒,那雙空洞的黃金瞳裡寫滿了磅礴的惡意。
「你的言靈...很有趣啊,你說你準備用這些『罪人』來報復整個學校的人,也就是說像是這樣的東西還有另外四個?」愷撒踢了一腳地上的屍體,正好踢在那插在腦子裡的短刀上,將那短刀踹飛了出去,打滑著飛入一個坍塌的隔間廢墟中。
「你們阻止不了我復仇,你所殺死的罪人,只不過是罪孽最輕的一個...如果你們執意想要阻止我的話,儘管去嘗試吧,你們知道地獄在什麼地方!」神崎楓彎腰牽住了地上那年輕男生屍體的手,十指緊扣,轉身拖著他準備離去,被消防斧劈開的那巨大豁口中,鮮血與內臟在地面上被拖拽出長長的血痕。
愷撒沒有阻止神崎楓的離去,他只是走出洗手間,看著那拖拽著屍體消失在走廊黑暗深處的背影,他右手摸出了那把滿是汙垢的短刀,左手摩挲著刀刃底部的一塊紋路,黃金瞳中幽然沉浮著一些奇異的光。
—
「真是兇險。」
安田講堂的主廳之中,路明非抹了一把汗水,感覺自己像坐了一場過山車。
誰都沒想到,在炸彈爆炸之後,敵人依舊藏在洗手間裡等待著伏擊愷撒,如果不是愷撒反應夠快,當時還處於快速思考的狀態,恐怕就真的讓那敵人得逞了!
「這特麼還是最弱的一個?被炸彈炸了都一聲不吭,還能躲過鐮鼬的偵查,其他四個該是什麼變態?」路明非望著屏幕裡站在洗手間前眺望黑暗的愷撒,有些後悔了,他們就應該讓楚子航先上的——管他什麼罪人不罪人的,一個君焰給你學校都揚了!
「能躲過鐮鼬的偵查大概率和伏擊愷撒的那個人的言靈有關。」楚子航說道。
「冬。」林年忽然說,「言靈;冬,施耐德教授的言靈,你們還記得嗎?」
另外幾人頓了一下,隨後恍然大悟——的確,如果敵人的言靈是冬的話,那麼就可以理解為什麼愷撒的鐮鼬無法偵查到對方了,在保持靜止不動的情況下,全力釋放冬的混血種,基本就是一塊石頭,沒有心跳,沒有呼吸,甚至體表的溫度都能降低到熱成像儀難以觀察的程度,那是在靜態下可以完全假死的完美潛伏性言靈!
貴賓席的觀眾也為剛才洗手間的那場戰鬥而感到血脈噴張,大多數為普通人的他們什麼時候見過如此真實的廝殺?吸血鐮的詭異,罪人的神出鬼沒和跳臉,以及愷撒那悍然一斧頭將人劈成Y形的暴力和血腥,完全滿足他們的嗜血欲望!
除了文京區那邊曼蒂無所謂自己的人被淘汰以外,其他幾個安定區的人倒是看著愷撒的表現表情嚴峻了起來,重新審視起新宿這邊牛郎的實力,發現有些超出預期!
座頭鯨則是抱著手,頻頻點頭,對愷撒那利落的手腳感到折服和稱讚。
「越來越像是一場試煉了啊,現在主線任務出來了,五個副本精英怪,全部解決之後就是大BOSS,解決完後就通關?」芬格爾看得津津有味,這傢夥恨不得手邊有一桶爆米花和一杯大可樂。
「不。」林年忽然開口了,他盯著屏幕輕聲說,「還是有說不過去的地方。」
「你也這麼想嗎?」楚子航看向林年說。
「有幾個問題怎麼也繞不過去,估計愷撒也注意到了...恐怕事情沒這麼簡單。」林年淡淡地說道。
「什麼問題繞不過去?什麼事情不簡單?」路明非則是有些愣神。
可林年和楚子航都沒有替他解釋,只是和其他觀眾一樣,望著大熒幕,看著上面的時間線再度飛躍,曜日重新升起,到達了上清川學校的第二個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