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9章 堅固（下）

  啟獸族領土之內、核心山谷、修煉聖地。

  殷紅色大地如同砂礫、圍繞四邊的山谷如同障壁，一望無際的天穹彌漫著斑斕星霧，籠罩山谷內所有啟獸，組成核心處的基本景觀。

  修煉聖地最中央屹立古老雕塑，漆黑色的雕塑外表，幾如巨型黑洞一般扭曲著靈魂感知。至於尊貴雕塑所在的修煉聖地則是存有數不清的啟獸，修為境界各有不同，形形色色的目光宛若世間百態，有乾脆不搭理韓東或者正處於深度潛修沉睡的啟獸，當然也有暗暗好奇、悄悄觀察韓東的啟獸。

  而且在這個時刻，後者不在少數。

  只可惜它們並不清楚、引起修煉聖地很大一部分啟獸睜開眼眸的人族天王韓東深深陷入茫然心情，仔細回想著天尊的概念定義：“我堂堂一位新生代亙古天王，居然對此毫不知情。”

  確實，他沒問，亙古星門也沒有提起一絲一毫。

  況且近些年以來，韓東哪有心思了解這些。他靜心修煉，漸漸適應亙古天王的強大之處，靈魂意念也到了虛洞級四重。

  “為什麽戌名師不告訴我？”

  韓東有點想通了：“我內心潛意識不希望得隴望蜀，剛剛晉為亙古天王就目空一切的妄想天尊，實在貪得無厭。估計戌名師也有這方面考量，擔心會擾亂我的修煉狀態。”

  也罷。

  等回到荒古殿堂薪火區，直接開口詢問即可。

  他好歹是亙古星門第六人，想必這個星門權限還是有的，眨眼間理清所有思緒的韓東重新抬起頭，表面不動聲色，也沒管周圍啟獸的旁觀目光，只是瞧著屹立在面前的漆黑雕塑。

  “何必急於一時。”

  “先看看這個啟獸族修煉聖地的古老雕塑有什麽特殊之處。”韓東較為謹慎的幅散出靈魂感知，虛洞級靈魂波動被雕塑表面統統吞噬。

  竟是不留半點。

  “咦？”

  韓東端詳了一會兒。

  顯然這個高達百萬米的啟獸雕塑具備非凡特性，假如沒看錯，雕塑表面有著防禦薄膜，而且原材料乃是宇宙奇物。

  絕對是大手筆！

  饒是韓東也咂舌不已：“宇宙奇物極為稀有，更何況攔截虛洞級靈魂感知的宇宙奇物更為珍貴……將流動液態的奇物固化在表面，暫且不論難度，單純耗費宇宙奇物的整體價值就可以媲美半個銀河系。”

  想到這。

  他不由得仰望古樸雕塑，栩栩如生的六道蹄子、睥睨芸芸眾生的獨目眼簾抬起一丁點縫隙，似有寒芒閃爍，尤其是遮蔽天穹星霧的棱角頭顱，巨大的令人吃驚。

  甚至韓東忍不住懷疑這麽大的頭顱該如何適配身軀。

  啟獸的軀體構造……

  的確與血肉人族大相徑庭……

  正當韓東觀望，正當一個個啟獸投來目光，只聽元老希圖羅克發出悵然若失的低沉感慨。

  “天尊。”

  它有些唏噓道：“雖然我負責掌管整個啟獸族的元老會，生命層次凌駕宇宙永恆境之上，存在了無窮歲月，但卻從來沒有親眼看過人族天尊，這是我一輩子最遺憾的事情……我曾有幸聽聞，天尊旨在開辟造化道途，那是獨立於星空道則之外的力量，克制萬事萬物，無敵宇宙萬族，倒也不清楚是真是假。”

  言罷。

  體型計量單位乃是個位數厘米的希圖羅克一點點扭過頭顱。

  六道蹄子略微揚起、腰部延展出來的圓圈向內收起少許弧度、狀若渾濁實則大智若愚的獨目，眼巴巴瞧著韓東，它的求知欲仿佛濃烈到了巔峰，令置身旁側的韓東清晰感到。

  這一刻尤為古怪。

  對待其它生命族向來冷酷殺伐的韓東竟然不忍心拒絕。

  ‘真可憐。’

  ‘不如告訴它吧，全部告訴它。’

  腦海、心靈、乃至於靈魂空間盡皆響起同一個意念聲音，似有未知力量誘導著韓東思維。

  咕咚。

  元老希圖羅克咽了口唾沫，六道蹄子滑動軌跡。

  “等等！”

  “這不合理，不該如此！”橫亙靈魂空間的虛洞級晶鑽本相發出轟鳴，震耳欲聾的抗拒令韓東醍醐灌頂似得，身心思緒一下子清醒過來：“幻覺……幻境……幸虧這些年有戌名師經常對我施加幻術，苦苦磨礪了那麽多次，今天終於派上用場。”

  殊不知。

  幻境堪稱無解之法，唯有意志力可以對抗。換言之，就算磨礪億萬次，體驗各式各類的幻術，當真正遇到的時刻依然沒有抗衡之力，注定沉淪，難以掙脫。

  因此，靈魂空間轟鳴，正是名為韌性的本源天賦暴然發威！

  何謂韌性？

  便是無與倫比的抵抗力！

  內心略有猜測，但卻無暇印證，青袍韓東打了個哈欠，白發飄飛，面色如常的藏起情緒波動：“哈哈，希圖羅克元老真會開玩笑，事關天尊的信息我豈能輕易告知。”

  “哈哈這是自然。”

  希圖羅克嘿嘿樂道：“我也是隨口一提，年紀大了，思維不清晰，時不時的冒然犯糊塗，還請韓東殿下別介意。”

  話雖如此。

  它那隻獨目閃過後悔之意。

  本以為十拿九穩，小小試探，哪裡料得到這位人族天王韓東渾然正常。看來這位人族貴客隨身攜帶著極為珍稀的心靈類防禦奇物，令它的心靈誘導當場無效化，也令它進退兩難的不上不下。

  唯一的嚴峻問題……

  人族天王韓東是否察覺到了異常……

  “殿下可有什麽感覺？”

  它一邊詢問，一邊揚起蹄足指了指古老雕塑。

  “封印的比較嚴實。”韓東眸光打量著雕塑，讚歎道：“據我觀測，這個龐大雕塑充分還原了那位至高啟獸，無論體型面貌還是細微氣息全都讓我感到深不可測。”

  聞言。

  希圖羅克暗暗松了口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它可不想在死亡邊緣來回試探：“殿下有所不知，其實在雕塑內部，存有我們啟獸一族至高存在的小部分殘軀，蘊藏不可思議的眞理法則，助力我們這些後代啟獸們形成獨有的生靈天賦。”

  “至高之軀？”

  韓東眼睛瞪得溜圓。

  “沒錯。”希圖羅克道：“我族至高的本源天賦乃是堅固類型，經過無數歲月的潛心研究，我們僅僅掌控了一絲皮毛。”

  要知道本源天賦何其崇高。

  最起源、最開端、最為純粹的大圓滿至高天賦——非亙古天王者，終生不可成至高。

  “唯有歷經本源之光高照加持、進而叩開至高之門的亙古天王才有機會登臨至高戰力。”希圖羅克搖晃蹄足：“這就是宇宙星空的絕對公平，一步領先，步步領先，無數次的領先到最後化為高高在上，後來者再也超越不了。”

  “哦？”

  韓東輕咦一聲，他還是初次聽聞這個說法。

  唰啦，唰啦，元老希圖羅克慢悠悠飛身上前，擦拭古樸雕塑，將隱藏在雕塑內部的奧妙之光牽引而出：“遍數宇宙萬族的至高存在，沒有哪怕一個太初。無盡歲月以後的你，將會感謝當今的你，現在的你又會感謝以前的你。”

  “況且至高難得。”

  “豈是想登臨就登臨的？我敢說再怎麽矢志不渝的心靈意志也敵不過宇宙公正！”

  真正決定一個生命可以攀登到的最終高度，是過去，是現在。

  唰啦。

  風暴來襲，星霧變色，古老雕塑在震動！

  希圖羅克淡笑道：“荒古殿堂早已提前通知我們，韓東你的本源天賦近似於堅固類型，親身至此參悟，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當然也可能沒有收獲……無數門終極玄奧與無數個生靈天賦的重合之處，精妙提取，不多不少，簡潔純正，隨後淬煉打熬，極致升華以後，即為亙古天王享有的本源天賦。你們衝擊亙古天王，重塑己身天資，大概就是這個流程。”

  “恩。”

  韓東點點頭，也不知怎麽，回憶起了年少時期、剛剛成為武術生的那段日子。

  如今身在異鄉為異客……

  不對。

  應該是貴客，韓東抬起頭，靜靜看著元老希圖羅克：“其實我最初內心向往的本源天賦，正是堅固類型。”

  “堅固是頂尖類型。”希圖羅克牽引著奧妙之光，雕塑表面的漆黑顏色彷如絲綢輕輕撕裂，露出裂縫：“此乃我族至高留給我們的寶貴資源，親身感悟堅固類型本源天賦的巨量奧妙，我在此祝福韓東你一定會有巨大收獲。”

  “但嚴格來講。”

  “你有獨屬己身的本源天賦，只能觸類旁通，沒辦法仿照絲毫。”

  希圖羅克絕非不舍得。

  而是預先提醒韓東，免得經過奧妙之光的洗禮，一無所獲，再遷怒它們啟獸族，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它深深明白一名新生代亙古天王的地位絕對勝過尋常宇宙永恆境。況且韓東乃是星空人族，同等狀況之下，人族亙古天王登臨至高的概率比其它生命族高得多。但概率最高的當屬命運之主神羅族，人族其次，冥族光族再次之。

  “我曉得。”

  韓東深深吸了口氣，凝聚金紅色眸光，玄乎其玄的奧妙之光正在從雕塑內部流繞而出，旋轉不息，扭曲時空，仿佛永無止境的耀眼河流，根本分不清什麽顏色，就算這片修煉聖地的宇宙永恆境啟獸也心馳神往的沉浸。

  包羅萬象，宇宙再無神秘可言。

  奧妙之光，寰繞元老希圖羅克的左掌。

  “這是兩個份額的奧妙洗禮，殿下可以憑之參悟小半個星年左右，悟性越高參悟時間越短。”它低頭看向源自雕塑內部的奧妙之光，五指合攏，優化結構：“哪怕我們族內太初終其一生也僅有四個洗禮份額，希望殿下能珍稀。”

  韓東點頭，自是無不應允。

  他的靈魂空間都在縈繞一絲絲激動與渴望。

  整個生命族都要珍稀的洗禮！至高遺留的饋贈寶藏！另一個名為堅韌的本源天賦！

  “請吧，韓東殿下。”元老希圖羅克托起奧妙之光，自然而然的懸浮在半空之中，如若龍卷風的內部中空：“你可以完全放心，修煉聖地乃是我族核心，無數天才與強者全都聚集在此，這裡決定了我族未來，所以全方面禁止廝殺。”

  “好。”

  韓東上前一步，走到希圖羅克身旁。

  它蹄足虛引，微笑道：“奧妙之光的洗禮進程無法打斷。除非韓東你自願中止洗禮，只需心念確認百次，奧妙之光即刻回卷，洗禮也就到此結束……若是正常參悟，我族太初平均用時三分之一個星年，韓東你是亙古天王，參悟時間肯定更短些，具體多少我們也不清楚，畢竟從古至今還沒有亙古天王來此洗禮參悟。”

  言罷。

  它不再贅述。

  韓東也兩三步走進奧妙之光的內部。

  旁觀者極多，一個個啟獸的獨目都在羨慕冒光，甚至有瘋狂咽口水的。

  “堅固。”

  而此時，韓東步入奧妙之光的盤旋洗禮，情不自禁的張開雙臂，隻感到包容萬事萬物的廣袤意蘊升騰四方，沒有半點強硬、倔強，只有漠視一切的淡然，沒什麽能夠傷害到自己。

  唰啦，唰啦。

  奧妙之光的轉動越來越快，將韓東團團寰繞。

  當韓東沉浸在堅固本源天賦的萬狀奧妙之時，置身外界的眾多啟獸一個個蘇醒了過來，殷紅色大地托起的修煉聖地彌漫古怪氛圍。

  “那是人族。”

  “充滿芬香的血肉氣息。”

  “憑什麽？憑什麽？即使我為族內立下巨大功勳，也只有三個份額，這個不知哪裡哪裡冒出來的虛洞級人族直接享用了兩個份額？偉大的元老希圖羅克，我們需要一個解釋……”

  雜亂、混淆、喧囂，抗議情緒愈演愈烈。

  偌大的修煉聖地仿佛變成亂糟糟的星空災難。

  就在這個時候。

  “吼！！”

  元老希圖羅克暴吼如雷，剛剛還盈滿善意的熱情笑臉，眨眼間化作獨目都隱隱發紅的憤怒悲哀：“憑什麽？就憑我們是弱族！”

  霎時間，全場希聲，沒有一個啟獸再敢開口。

  “聽好了。”

  希圖羅克語氣陰沉，森冷獨目掃過在場同胞啟獸們：“誰敢冒犯這位人族亙古天王，死罪，我親自執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