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終極（上）

  荒古殿堂，矗立在中央之處的璀璨刀河時不時泛起浪花，一朵朵斑斕色彩的浪花，看起來平平無奇，實際上蘊涵至理，闡述了這片星空的終極奧秘。

  刀河之內，時光靜止，空間消散。

  死寂！

  所有天尊、候選人，早已經消失不見！

  而有刀河掩蓋，其內部的奇異景象並沒有絲毫泄露，完全隱藏，無人注意，誰也不知道發生在韓東面前的事情到底有多麽荒謬：“時間，空間，全都不存在了？”

  “這是什麽地方……”

  “類似於本源空間的特殊時空亦或者宇宙秘境？”

  此時此地。

  他的目力、聽力、身體感官乃至於靈魂感知淪為無效，就好像一片漆黑，天地失色，凡人夜路。

  但韓東明白，這不是黑暗，這是絕對的虛無：“我分明能夠意識到身軀心靈與魂魄的正常運轉，卻感覺不到自己。”

  伸出手，抬起腿，他的大腦仍然能誕生一個個想法、意圖、指令，但是否伸出了手，抬起了腿，韓東就不得而知。

  仿佛……

  唯有意識永存……

  身軀，靈魂，一切行為全都無意義，外界事物也感知不到，這個感覺，瞬間激發了韓東的久遠回憶，烙印在記憶深處的母胎經歷，湧入心頭。

  “不，不對。”韓東略有驚詫的用心體會這一刻：“怕是比母胎孕育更早的細胞記憶。”

  他感到自己的渺小無力，他感到天地的冰冷無情，他感到時間空間的永恆無盡！

  除了韓東。

  整整十六個天尊候選人全都陷入極度茫然，無一例外的是，盡數冷靜，毫無慌張，情緒波動不強烈。

  ……

  “有趣，有趣。”

  渾身白衣的昊谷，放棄觀察，默念著大道經文。

  ……

  那一直獨居的少女，則是暗暗思索著她在哪兒，想不出，道不明，索性排除一個個可能選項：“絕不是常態真空，不是亞空間，也不是秘境時空。”

  “難道。”

  “此乃天尊獨創？”

  據說，高高在上的星宙霄，原本是無疆混沌，也是經過一系列改造，才變成神羅疆域。

  ……

  沉默，沉默，也不知過了多久。

  “各位。”

  刀痕天尊開口了。

  冥冥之間，天音入耳，所有候選人的基礎感官恢復了正常狀態。

  宛若重見光明，然而這份感官，其實是天尊給予的——韓東‘看’到了刀痕天尊站在眼前，站在身後，站在無窮遙遠的位置，空間失去意義，堪稱無處不在。

  刀痕天尊解釋道：“你們的生命層次不達標，沒有介質，無法溝通……現在我主動顯身，將信息注入你們的意識深處，才達成淺層溝通……這是更高的維度，比常態真空，大概高出半個維度。”

  生命階層的鴻溝，難以逾越，刀痕天尊想要表達的意思，是經過了無數次的簡化，降維處理，然後再傳入眾多天尊候選人的耳邊。

  否則，別說這些候選人，即使星空霸主也聽不懂。

  至於淺層溝通，說白了，就是口頭交流，比較繁瑣，若是正常真空的話，直接傳輸信息流，充分傳達，充分理解，且不會產生疏漏。

  高等生命的溝通，盡皆如此。

  但在此處，刀痕天尊與眾多天尊候選人，就好似一個人，面前擺著一張白色紙張，紙上有著一條線，假設這條線具備智慧，那麽想要跟這條線進行溝通，何等的匪夷所思！

  刀痕天尊的語氣，慢條斯理，一點也不著急：“你們一定很好奇這是在哪兒，別著急，聽我講完，你們有什麽想問的再問，哪怕問個億萬年也無妨。”

  “記住。”

  “有不懂的，直接問我，等會徹底出去了，我也幫不了，你們只能靠自己。”

  作為一切事物的衡量單位，時間相當重要。而擱在更高維度，時間變得無所謂，就仿佛白紙之上的橫豎線條、標點符號，或許刀痕天尊沒有筆，修改不了，相應的這些東西也別想影響他。

  他施展力量，籠罩著眾人，其余的在世天尊，站在旁邊，默默看著。

  “何謂天尊？”

  刀痕天尊輕吐一口氣，整個人一躍而起，填滿了所有人的全部視野：“如我這般，即為天尊。”

  轟隆！

  無聲無息無震蕩的恐怖轟鳴，從刀痕天尊背後，沿著一根根象征著‘淺層溝通’的莫名細線，傳遞到了所有人的腦海深處，當然也包括韓東。

  轟隆！轟隆！

  頭皮發麻，眼角狂跳，韓東心靈一下子炸開。

  透過玄妙視角，他眼睜睜目睹刀痕天尊的氣息，浩瀚無垠，逆流直上，居然散發著宇宙法則的獨有特征：“這，這是法則的化身？”

  不。

  倘若宇宙法則有化身，必然是一擊覆滅至高族的可怕存在，什麽至高，什麽天尊，統統都是小螞蟻。

  韓東又仔細看去，沉吟良久，忽然有靈光一閃：“局部法則？只是碎片？不完整的法則，或者說，只是法則的一部分。”

  無聲處，起驚雷，韓東隻覺得身心都在戰栗。

  按照他看到的表述，刀痕天尊代表著宇宙法則的某些部分，儼然是智慧生命融入了法則之內，以己心代替天心，以己道代替天道？

  恕他見識淺薄，實在認不住，這到底什麽情況。

  “這還是人嗎。”

  “所謂的天尊秘辛，該不會就是拋棄生而為人的根蒂，付出一些代價，轉化為法則構造，竊取宇宙的力量。”

  越想越困惑，越想越心驚，韓東有點愣住了。

  因為……

  無論從哪方面看待，天尊之路都像是歪門邪道，旁門左路！

  敢於否定天尊，否定最大權威，也是勇氣不凡，韓東只是認為，生命進化應該是層層遞進的優化升華，而不是突發異變，盜用力量：“法則，是宇宙的秩序，絕非自身的力量。”

  想了一會兒，韓東漸漸沉默了。

  看不懂，猜不透，與其胡思亂想，倒不如等待天尊講解，反正他已經踏上這條不歸路，後悔亦無用。

  事實上，他還算冷靜的，此時此景落入其余天尊候選人的眼裡，簡直是苦海無邊，懵懂無知，根本不知道刀痕天尊的獨特氣息，究竟代表著什麽。

  霧裡看花，至少知道那是霧，那是花兒。

  而眾多天尊候選人，充其量對星空道則有一點淺薄理解，至於更高的法則，見都沒見過，更別說理解。

  “是什麽。”

  昊谷閉著眼睛，百思莫解，內心彌漫著愁緒。他好歹是太初，怎麽不懂刀痕天尊的意思。

  “這感覺，仿佛是一個人直面浩瀚星空似得。”那少女蹙起眉頭：“抽象化的宇宙，太晦澀了，我不懂。”

  “什麽意思？”

  一個個滿心疑惑。

  須知，除了韓東，候選人之中，以太初昊谷最強，即便如此，他也僅僅是媲美歸宇境罷了，對於星空道則，一知半解而已，法則更是不必說。

  與之相比，韓東卻截然不同。

  他曾經深入了解永生者湯崖的各類遊戲，也曾正面對抗永生者，甚至擊殺過好幾個永生者，下至弱等法力，上至恆等法力——親自經歷的體驗，遠遠勝過紙上談兵、道聽途說。

  再者。

  韓東有啟命刀的協助，他曾經短暫體驗過法則之力，中途跳出時空隧道，其實就是法則之力的淺顯運用，啟命刀的追隨，確實是大大拔高了韓東的知識閱歷。

  這使得韓東隱約領會了刀痕天尊的意思。

  但在下一刻。

  又有天尊，展現天威，整個人冒著燾燾烈焰、泛泛光暈，在其頭頂，升騰紫氣，擎天撐地的壯觀，仿佛是這片星空的中央頂梁柱，定鼎空間，萬物臣服。

  “大嵐天尊？”韓東極其吃驚的望了過去：“怎麽又變了，與刀痕天尊不同，大嵐天尊是星空道則的化身？”

  看到這一幕，韓東徹底懵了，本就是似懂非懂，這下子，乾脆與眾人相同，陷入深深迷茫。

  緊跟著。

  一位位人族天尊，顯現真身，出現在眾人面前，一份份天尊氣概，各有千秋，各有所長，好像是宇宙星空的終極真諦，被諸位天尊簡化，以最為通俗易懂的形態，映入眾人感官。

  不約而同的是，要麽代表著宇宙法則的碎片，要麽代表著某一條星空道則，譬如萬聖天尊，儼然是真空道則的代言者。

  她是真空道則，但真空道則，不是她。

  令人費解的悖論，不合邏輯，看起來一團亂麻，無跡可尋，韓東卻感到自己正在剝開一層層迷霧，正如撥開雲霧見月明，終得真相：“天尊找到了這些法則碎片、偏門道則，補全了宇宙星空的殘缺之處。”

  “所以。”

  “由誰找到的，就由誰掌控，哪怕掌控不了，至少也有權限，這就是天尊無敵的關鍵秘密？”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韓東就感到警鍾大鳴，身心戰栗，靈魂嗡鳴，好似是發現了星空隱秘，天地不容，將要面臨源自宇宙的懲罰。

  此刻。

  死亡臨門，危機籠罩，他緊緊守住內心的一線清明，思維高速運轉，推演了無數次。

  死亡危機的刺激，反而令韓東想通了很多很多：“遠古時代，刀痕天尊出世了，宇宙星空是熱烈歡迎的，因為宇宙在擴張，在膨脹，有很多漏洞……這片宇宙不具備自主意識，所以沒辦法彌補……人族天尊，便是修補者，幫助宇宙星空找到那些發育時沒有演化、不完整、錯過的東西。”

  可以是單獨一條道則，缺失多年。

  也可以是法則的部分碎片。

  這兩者，並無優劣之分。隨著時間的流逝，天尊越來越多了，這片宇宙也愈加變得完整，尋找漏洞的難度，不知增加多少倍：“照這麽說，我們所在的星空，還是一個正在發育的未成年？”

  “不。”

  耳邊響起刀痕天尊的笑聲：“它即將發育完畢，圓滿無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