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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掃把星》第424章 還請武陽伯授我新學之道
  第424章 還請武陽伯授我新學之道

  阿福每天起的很早,起來後它會在家裡巡視一圈。

  三花從房間裡出來,阿福看了她一眼,甩著圓滾滾的屁股繼續向前。

  “阿福!”

  鴻雁出來了,打著哈欠下來,歡喜的揉揉阿福的腦袋。

  “阿福不喜歡你!”

  鴻雁得意的衝著三花炫耀著。

  三花長這麽大,壓根就沒見過這等可愛的生物,所以剛來賈家時很是好奇了一番。但不知是為何,阿福卻對她不理不睬的。

  今日你對我不理不睬,明日我讓你……

  三花微微昂首,眼中有堅毅之色。

  賈平安出來了。

  “郎君。”

  鴻雁馬上就精神抖擻的去收拾床鋪。

  小女仆很歡樂,一邊收拾一邊還唱著莫名其妙的歌。

  “郎君。”

  三花弄了洗漱的東西來。

  洗漱,操練,吃早飯,這是早上的三部曲。

  “先生。”

  趙岩來了。

  “昨日的算術題做完了。”

  今天的功課昨天就做完了……

  這學生勤奮的不像話。

  賈平安隨口道:“如此,你也該去陳繼東那邊學儒學了。”

  趙岩應了,陪著他出門。

  “先生,昨日有人和我辯駁,他說世間大道當是天地人,儒學便是探索天地人的學問,而新學卻是去琢磨那些細微的東西,一個高,一個低……”

  這是哪個蠢貨的理論?
  賈平安說道:“所謂的天地人,在儒學裡只是一個形而上的東西,他們說這便是道。可人生來便是要吃喝拉撒,什麽是人的道?
  儒學探索天地人,形而上的方式實則和佛道有共通之處,這便是道。

  他們說形而下乃是器,這個器我以為說得好,咱們探討的便是器,是格物。他們從上琢磨,咱們從下琢磨,當咱們琢磨出了無數東西時,他們依舊在說著什麽……天之高,高不可言,地之厚,厚不可測……可咱們新學會去測測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趙岩一怔,“先生,這麽說……儒學高高在上,就是扯嘴皮子。而咱們新學躬身在下,卻是在做事?”

  “對,他們是君子,動口。咱們是凡人,動手。孺子可教也!”

  學生領悟了自己的意思,讓賈平安心中歡喜,拍拍他的肩膀後,就上了阿寶。

  “先生大才。”

  趙岩目送著賈平安離去,剛開了坊門來巡查的薑融路過,就問道:“趙岩,你跟著武陽伯學了些什麽?”

  趙岩看著他,很自豪的道:“學了如何躬身做事。”

  有坊卒說道:“坊正,這趙岩如今看著精氣神都不同了,看人的眼神也不同了,好像多了什麽……”

  “自信!”薑融難過的道:“當初若是我的孩兒做了武陽伯的學生,此刻這般自信的就是他了。耶耶腸子都悔青了。”

  大唐的學校多是官學,從上面國子監諸學,到下面的州學縣學,有的地方甚至還有鄉學,這便構成了大唐的教育體系。

  但能夠進入官學的畢竟是鳳毛麟角,剩下許多想讀書卻不得其門的年輕人,便催生了私教這個行業。

  陳繼東便是在家中私教。

  靖安坊離道德坊不算遠,趙岩背著包,一路小跑著到了先生家。

  陳繼東面色微紅,國字臉,一開口便是呵斥,“要穩重要穩重,說多少次了?”

  “是。”

  趙岩趕緊壓住喘息。

  “坐下吧。”

  趙岩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身後的同窗程瑜低聲道:“先生昨日說了,新學便是騙人的,你小心挨打。”

  趙岩感激的點點頭。

  “今日……”

  陳繼東開始上課了。

  晚些,他隨性的散發思維,說道:“當今大唐國勢蒸蒸日上,爾等學子便該好生讀書,為官治理天下,為民約束自身,教導子弟,乃至於教導相鄰,教化一方,這便是讀書的意義。”

  他看了趙岩一眼,“當今許多人有些看法,說新學乃是當年儒學的刀下亡魂,你以為如何?”

  這是個艱難的時刻。

  程瑜歎息一聲,知曉先生是想通過趙岩來向賈平安發出挑戰。

  趙岩起身,心中有些難受,但卻目光炯炯的道,“先生教授新學時,也曾提及儒學。先生以為存在即道理,儒學能歷經多年而備受歡迎,那麽就有它的長處。”

  他本想就此坐下,可突然覺得這樣很不公平。

  憑什麽他們能對新學指手畫腳,任意撒潑,而新學就只能低頭承受?

  趙岩深吸一口氣,“先生還說……動輒就利用威權來打壓其它學問,這是心虛!”

  程瑜的呼吸一緊,覺得趙岩要闖禍了。

  陳繼東冷笑,“他這是想說……當年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是錯了?打壓雜學錯了?”

  這是個立場問題。

  程瑜覺得趙岩會選擇退縮。

  可趙岩卻用力的點頭,“是。先生說,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陳繼東面色微黑。

  “下課!”

  先生竟然沒有呵斥?

  學生們愕然。

  等陳繼東出去後,程瑜勾著趙岩的脖頸,興奮的道:“你把先生駁倒了。”

  邊上的楊馳淡淡的道:“是那兩句詩讓先生無話可說了。”

  趙岩歡樂的回到了家。

  “大郎回來了。”

  韓氏在喂豬。

  “阿娘,我來。”

  趙岩把書包一放,就接過了了木瓢,一瓢一瓢的把豬食舀到石槽裡。

  幾頭豬哼哼唧唧的在吃著,熱騰騰的豬食散發著一股子山野的味道。

  韓氏用圍裙擦擦手,“學習才要緊,這些活哪裡要你來乾。”

  趙岩一邊舀豬食,一邊笑道:“阿娘,先生說世間之事並無高低之別,別以為讀了書便是人上人。”

  “那不是人上人是什麽?”

  趙岩笑了笑,也不再解釋。

  下午賈平安下衙,趙岩帶著功課過去。

  授課結束後,趙岩說了陳繼東的那些話。

  “學問無高低貴賤之分。”賈平安淡淡的道:“不過這等話題不該你們討論,明早我去一趟。”

  第二天早上,賈平安跟著趙岩去了陳繼東家。

  “趙岩,這是你兄長?”

  程瑜看到神色從容的賈平安,有些有豔羨。

  趙岩搖頭,“是先生。”

  這便是武陽伯?

  程瑜拱手,“見過武陽伯。”

  “這裡是學堂,不是官場,無需如此。”

  賈平安很隨意的和他們說了幾句話,陳繼東來了。

  “你是……”

  賈平安拱手,“賈平安見過陳先生。”

  陳繼東的眼中多了警惕之色,“武陽伯來此何意?”

  這人好像有些怕我?

  賈平安心中微動,“還請借一步說話。”

  陳繼東點頭,“如此便在外面。”

  二人出去,學生們擠在窗戶邊看熱鬧。

  “我晚些還得去百騎有事,那麽簡單些,陳先生認為新學有何不妥之處,隻管說來。”

  今日賈平安沒告假,晚些回去明靜那邊娘們定然要嘀咕什麽遲到。

  陳繼東冷笑道:“武陽伯這是來找事的嗎?”

  這人腦補太多了……賈平安笑道:“我只是想把此事說開,否則趙岩學著也不安心。”

  陳繼東淡淡的道:“所謂新學,便是雜學,雜學可在,但只能在下……”

  就是做小老弟,不,是做孫子。

  儒學是老子,新學是灰孫子。

  這些人哪來的自信?

  陳繼東說了一堆。

  賈平安微笑道:“新學可曾危害江山社稷?可曾讓人走上了邪路?可曾害了民心?”

  這個……

  陳繼東想了想,“並無。”

  “那麽……”賈平安認真的道:“儒學害怕新學作甚?”

  陳繼東面色漲紅,“儒學並未懼怕新學。”

  “那何必屢屢說新學乃是什麽刀下亡魂?”賈平安覺得這些人就是不自信,“若是自信儒學能碾壓了新學,那便去碾壓。新學既然無害,為何不能存在?難道學問的存在與否,還得看儒學的眼色?”

  陳繼東深吸一口氣,“新學干擾了儒學。”

  “這便是不自信!”賈平安笑道:“新學在何處?最大的便是在算學,可國子監諸學那麽多學生,算學只是邊緣,忌憚什麽?至於外面,也就是幾個權貴子弟在學。至於民間,賈某也就收了趙岩一個學生,如此……儒學在害怕什麽?”

  陳繼東的嘴唇動了動,“……”

  他發現自己無話可說了,只能負手而立,保持尊嚴。

  是啊!新學無害,又不會蠱惑人心去幹什麽壞事兒,又不會鼓動百姓放棄什麽帝製,壓根就沒涉及政事,那儒學為何害怕呢?

  “這是不自信!”

  賈平安頷首,然後衝著教室那邊笑了笑,拱手離去。

  “先生看樣子是贏了?”

  程瑜覺得陳繼東負手而立的姿態比賈平安隨和的姿態更威風,多半是贏了。

  楊馳也覺得如此,“多半是。”

  趙岩的心中一沉,難過的想哭。

  “先生回來了。”

  眾人趕緊坐好,裝作乖寶寶的模樣。

  陳繼東進來,並未拿起課本,而是沉默著。

  良久,他沉聲道:“以前我對新學卻是偏頗了。”

  楊馳愕然,“先生……”

  陳繼東是個驕傲的人,給他們授課的時候出了錯也不會低頭。

  可今日他卻低頭了。

  程瑜不敢置信的道:“不是先生贏了嗎?”

  趙岩隻覺得心中歡快的想蹦起來。

  是我的先生贏了。

  陳繼東問道:“趙岩,武陽伯教授了些什麽?”

  趙岩起身,“先生教授的有許多,天文地理,算術,物理化學……”

  天文地理還知道,算學也知道,但物理化學是什麽東西?
  陳繼東問道;“物理化學是什麽學問?”

  “是研究世間萬物根源的學問。”

  好大的口氣!
  陳繼東問道:“何以能研究世間萬物?”

  “譬如說道人們煉丹,煆燒雄黃為何出了砒霜。譬如說油脂為何會凝固,木材為何能燒成木炭……”

  這些都是身邊事。

  陳繼東皺眉,“那煉丹煉出來的乃是丹藥,什麽砒霜?胡言亂語。”

  在此他又對新學生出了些看法,覺得大話連篇。

  趙岩想到了別的,“鄂國公原先就在家中煉丹,身子越來越差,後來先生去了,說那些不是好東西,於人而言,乃是毒藥!”

  陳繼東愕然。

  程瑜起身,“先生,我家恰好知曉此事。”

  “你說說。”陳繼東點頭。

  程瑜說道:“原先鄂國公家經常采買些煉丹的東西,後來就不來了,我家還問過,說是鄂國公已經不再煉丹,每日服藥排毒,原來竟然是武陽伯的勸導?”

  當然是先生!
  趙岩驕傲的點頭,“鄂國公家的小郎君尉遲循毓便是先生的學生,對先生恭敬有加。”

  陳繼東的堅持再度被打擊了一下。

  晚些下課,他去尋了一個交好的好友元興。

  “鄂國公?”

  元興一臉唏噓的道:“那武陽伯和太史令去了鄂國公府,回過頭鄂國公就斷了煉丹之道,每日喝什麽牛乳排毒。那是仙丹啊!什麽毒?都是騙子!騙子!”

  元興突然激動了起來,面色潮紅,眼神激動。

  這是……

  陳繼東記得元興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邊上的仆役趕緊勸道:“仙師,該服藥了。”

  元興坐下,仆役拿了一包東西出來,打開一看,花花綠綠的粉末。

  “來一口?”元興勸道。

  陳繼東搖頭,絕望的發現自己錯了。然後他問了煉丹的事兒。

  “是啊,用雄黃和其它東西能煉出仙丹,服之輕身,延年益壽……”

  陳繼東是個癡迷於學問的人,聞言不禁就再問道:“那是如何煉出來的?”

  元興一番道理,說的雲山霧罩,陳繼東完全不懂,出來後悄然為了仆役。

  “郎君服丹多了就變成了這樣。”

  難道真是毒藥?

  他隨後去了道德坊,尋了趙岩問話。

  “砒霜……”趙岩學過,“就是用信石或是雄黃來煆燒加溫,裡面的坤便升華了出來,隨即出來氧化……上面覆蓋東西,砒霜便凝結於上。這能藥用,但也是毒藥。”

  “毒藥……”

  想到好友元興服用那些東西,陳繼東再也忍不住了。

  ……

  “武陽伯,你遲到了。”

  明靜板著臉,一臉紀律委員的矜持。

  “那又如何?扣錢吧。”

  賈平安一臉土豪的氣息,就差說一句,“嗟,來食。”。

  是啊!

  他不差錢,不在乎。

  “可你的考評……”明靜得意的笑了笑。

  賈平安也笑了笑,“誰來評價我?”

  上官要給下屬評價,這個評價作為該人的考評,升官發財就靠它了。

  “你……”明靜一怔,發現好像賈平安沒上官。

  不,也有,但他的上官竟然是皇帝。

  “我很忙。”賈平安隨口道:“大清早我還得去拯救那些墮落的靈魂,累啊!”

  “什麽靈魂?”

  “有人對新學不滿,我去開解了一番。”

  “那又何用?不如鬥法吧。”明靜想到了以往道觀裡的辯論。

  “我已經贏了。”

  “吹噓!”

  明靜覺得賈平安真的不夠謙遜。

  賈平安看了消息,起身道:“我去禁苑看看。”

  從回來到現在,他一直沒去看過娃娃臉,也不知道她修煉的如何了。

  “我也去看看。”

  明靜不喜歡待在百騎裡,得了機會就想出去轉悠。

  “隨便,不過感業寺你不能進。”

  眾人一路出了皇城,明靜叫囂道:“你的新學教來教去就只有那幾個學生,都是敷衍了事的學,和那些人較什麽勁?依我看你就該尋個地方修煉,收幾個弟子,每日教授新學,數百年後得道飛升,留下新學幾卷,如此才能與儒學抗衡。”

  這女人幾時修煉了毒舌?

  賈平安斜睨著她,“可知曉什麽叫做日冕嗎?”

  明靜搖頭。

  “可知曉什麽叫做微積分嗎?”

  明靜:“……”

  “可知曉什麽叫做化學變化嗎?”

  明靜……

  賈平安淡淡的道:“你什麽都不知道。”

  我不是文盲啊!

  明靜怒了。

  “到老了你的新學依舊是過街老鼠!”

  這個詛咒太給力,賈平安瞟了她的凶一眼,“你以後多半會一直太平。”

  太平……這個寓意不錯啊!

  明靜心中一喜,覺得自己懟賈平安有些過分了。

  “你這個……我覺著你還是很有才華,只是儒學強大,你這是螳臂當車,自求滅亡。”

  一個男子近前,包東喊道:“退後!”

  男子躬身,“在下陳繼東,曾任儒學助教。”

  儒學助教在國子監裡大概就相當於後來的大學教授。

  關鍵是整個大唐就這麽些助教,堪稱是珍稀動物。

  包東面色稍霽,“何事?”

  陳繼東抬頭,“見過武陽伯。”

  賈平安頷首,心想這貨來幹啥?難道是早上被我一番辯駁說的惱羞成怒了,要在這裡給我來一下?
  明靜低聲道:“看看,看看,我就說你的新學是過街老鼠,這不連儒學助教都來了,這是要當著眾人的面給你下不去台,要不你先去禁苑吧,我來應付他。”

  陳繼東近前一步,“早上與武陽伯一番話,後來我仔細想想,又去問了好友,不禁對物理化學頗為好奇,懇請武陽伯傳授此學。”

  這變化讓賈平安頗為好奇,“你為何突然就想學了新學?”

  陳繼東說道:“我有好友乃是道人,此人用雄黃等物煆燒得了丹藥,服用後卻有些問題。”

  “那玩意不可煆燒。”

  “為何?”陳繼東拱手,誠懇的道:“還請武陽伯慈悲,救他一救。”

  “雄黃朱砂等物,裡面含有毒物,若是高溫煆燒,毒性便會發作出來。”

  雄黃裡是砒霜,朱砂裡是汞,高溫燒那些東西,也不怕中毒?
  陳繼東無奈的道:“那好友卻是無法自拔了。”

  這是在自己編織的丹藥大道中沉迷太久了。

  “如此,雄黃朱砂等物不得煆燒,若是要研磨粉末,也不可捶打……”

  “那用什麽?”陳繼東心想難道用手搓?
  “加水搗碎,在水中研磨,隨後細末上浮於水中,粗粒下沉,取了上層,再研磨下層。”

  妙啊!

  前儒學助教陳繼東鄭重躬身,“多謝武陽伯,還請武陽伯授我新學之道。”

  明靜心中震撼,看著微微皺眉的賈平安,心道:我竟然以為新學乃是過街老鼠,可看此人的神色,分明就是心悅誠服……儒學助教,竟然對他低頭求教,若是傳出去,多少人會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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