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已經足夠了

  奎澤以機械義肢接過耶塵遞來的殘損鬥篷，將它捧在身前，以指尖輕輕摸索鬥篷上的零散碎口，神色認真地端詳了一番。

  “這件迷宮遺物叫什麽名字？”

  老獵人抬起平靜的面龐，向年輕的少年詢問道。

  “它叫『金紋黑篷』，奎澤先生。”

  耶塵如實照答，語氣中明顯透露出對於面前這位戰痕累累的老獵人之敬意。

  “『金紋黑篷』……我明白了。”

  奎澤眼神深邃地凝視著手中的殘破鬥篷，接著將它小心翼翼地疊好，放回布袋之中進行妥善的保管。

  在之後，老獵人又向少年給出了自己的意見。

  “這件遺物的受損程度不算太重，但是表面的碎口已經影響它的使用效果了，所以我個人認為將它修補為內襯或者馬甲比較合適，正好也能夠搭配你未來的獵人製服，耶塵，你覺得這樣可以嗎？”

  耶塵聞言，臉色變得訝異起來，從未考慮過這種修理手段，於是立刻好奇地發問：
  “迷宮遺物還可以和其它布料結合在一起使用嗎？”

  奎澤點頭給出了答案，當場拓展了耶塵的見識。

  “普通布料不行，但是用迷宮原料製成的特殊纖維就可以做到，我會嘗試將它們縫合在一起，另外，療養院給你做的全身檢查報告我也看了，所以你不必擔心修補後的遺物會不合你身體的尺寸，呵呵呵……”

  耶塵見眼前這位獵人團的團長竟然會為他考慮得如此周到，一時間內心也是頗受感動，連忙向奎澤低頭道謝，並詢問修理費的具體數額。

  奎澤輕笑一聲，搖頭歎道：

  “你覺得我一個老人還會收孩子的錢嗎？”

  耶塵聞言一愣，隨即又接連向奎澤鞠躬答謝，與此同時，內心裡對於這位老團長的欽佩與好感，也是不由自主地再次提升了一個高度。

  接著，他又趁這個會面的機會，轉而向奎澤開口道：

  “那麽，奎澤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想知道答案，可以嗎？”

  奎澤微笑作答：

  “你說。”

  耶塵神情猶豫了幾下，隨後便是將那份一直埋藏在他內心的疑問正式提出。

  “奎澤先生.”

  “我想知道.”

  “獵團對於深淵和惡神哈維約旦是怎麽看待的呢？”

  聽見這個問題，奎澤沉默一會，隨即露出了和善的微笑。

  “當然是能殺就殺了。”

  “深淵，對於任何生靈來說，都是禍患。”

  “所以，獵殺深淵，可以說是奧靈獵人的主要意義所在。”

  聽完奎澤的這席話語，耶塵情不自禁地握緊雙手。

  深淵奪走了他的故鄉，奪走了他的家人，還險些在前不久將他與一整座村莊屠戮殆盡
  所以，耶塵打從心底裡渴望能夠毀滅這個罪惡的種族。

  可是，與此同時，耶塵卻又明白，深淵的生命力強盛到了恐怖的地步，而且還能夠如同病毒一般不斷繁殖擴散，獵殺單單的成百上千頭或許不是難事，但是倘若想要將整個深淵族群徹底滅絕的話，耶塵根本就看不見半點的希望。

  於是，接下來，耶塵便是忍不住向奎澤提出了他目前人生當中最為關心的問題。

  “奎澤先生.”

  “如果想要徹底滅絕掉深淵這個種族”

  “這種事情能夠實現嗎？”

  奎澤將臉上的笑容保持了一會，隨後緩緩地收斂回去，臉色平靜向耶塵反問。

  “你想要這麽做嗎？”

  耶塵神情認真地點了點腦袋。

  “如果可以做到的話，我當然想。”

  他希望，奎澤作為奧靈獵人的團長，能夠在這個問題上給予自己一個明確的答覆。

  能，還是不能。

  哪怕最後耶塵等來的，是斬釘截鐵的“不能”二字，那麽對他來說也是件好事。

  至少，這能讓耶塵趁早拋棄掉不必要的妄想，以此全心全意將自己的人生利用到更有意義的事情之中。

  然後，老獵人以平淡的臉色，輕聲說出了這麽一個字。

  “能。”

  於是耶塵整個人瞬間呆住了。

  他呆呆站在原地，大腦空白了好久。

  而在耶塵的思維恢復清醒以後，他全身上下的細胞便是一同欣喜若狂地雀躍起來，以至於四肢百骸皆是開始了難以停止的顫抖。

  面對這位滄桑的獵人首領，耶塵語塞許久，終究是以顫抖的嘴唇再次勉強擠出了幾個字。

  “那要怎麽做.才能實現呢？”

  奎澤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關於這點就是獵團的機密了，現在告訴你還為時尚早，等你以後正式轉職成了獵人，我們再談吧。”

  耶塵聽罷，表情並沒有絲毫不悅，反而是激動不已地向奎澤連連點頭感激道：
  “好好.我明白了”

  “奎澤先生.感謝您的回答！”

  “真的.真的非常感謝！”

  奎澤面色和藹地繼續補充道：

  “不必客氣，孩子，既然如今你已經是獵人之巔的一份子，那麽我身為團長自然有照顧你的義務.孩子，我希望你能夠時刻記住這一點，然後把這裡當做是你第二個家，好好地享受眼前的這一切。”

  耶塵聞言，微微愣住，緊接著內心便是湧現出了一股濃鬱的暖流。

  “是，我會記住的，謝謝您，奎澤先生。”

  奎澤輕輕點頭，而後再度出聲時之，即是為二人的首次對話拉下了帷幕。

  “好了，孩子，青春時光短暫寶貴，我這暮年老頭也就不耽擱你的時間了，談話就此結束吧。”

  耶塵面色激動地點頭接受道：
  “是！奎澤先生，那麽我就先走了！再見！”

  話音落下，耶塵最後又給老前輩第三次鞠躬，滿臉充滿了激動的色彩。

  “嗯，耶塵，再見。”

  奎澤單手拄著手杖，向著這名欣喜的後輩回以一道慈祥的笑容。

  隨後，耶塵即是不再多說，轉身離開，就這麽在奎澤的眼前逐漸遠去。

  少年隨著瞭望亭的百級階梯一路下行，很快與迎面而上的一道人影相遇，乃是與他入學時曾有過一面之緣的獵人學院校長，鄧多庫莫。

  “你好，校長。”

  看清了對方的身份後，耶塵下意識開口問好。

  “你好，耶塵同學。”

  鄧多庫莫面色平靜回應了一句，就此與耶塵擦肩而過，向著瞭望亭繼續步行。

  耶塵回頭看了一眼鄧多庫莫的背影，猜測對方應當是和瞭望亭中的奎澤有要事約談，所以也沒怎麽多想，帶著激動萬分的神色走下台階。

  他不會懷疑作為團長的奎澤之語。

  既然對方已經明確告訴耶塵，深淵是有可能被滅絕的話，那麽耶塵自然也就將其接受為了現實。

  （深淵是能夠被滅絕的）

  （深淵是能夠被滅絕的。）
  （深淵是能夠被滅絕的——————！）

  這個結論在耶塵的腦海內瘋狂重複著，以至於他今晚一整夜都激動得睡不著覺。

  由此可見，耶塵到底多麽期盼著將這道醜陋的生物族群從這個世界永久地毀滅驅逐。

  同時，這也讓他更加期盼自己正式成為奧靈獵人的那一天到來了。

  ……

  鄧多庫莫快步走到崖頭平台上，但是在望見那道屹立在瞭望亭邊緣，拄著手杖的人影后，他卻是刻意放慢了步子，好似生怕吵到對方一樣，舉止間透露出了一股極為恭敬的態度。

  如今的奎澤，正在向下眺望耶塵那逐漸遠去，逐漸渺小的身影。

  其僅存的獨眼，時而明亮，時而黯淡，不停變幻著。

  當校長將緩慢的步子踏入瞭望亭之後，老獵人這才轉過身來。

  “團長，您好，和他的談話怎麽樣？”

  鄧多庫莫雙手下垂輕握，微笑地向奎澤開口詢問道。

  “很不錯。”

  奎澤的語氣聽上去很平淡，但與奎澤認識了幾十年的鄧多庫莫，卻是能夠從中隱約聽出他那欣喜到極點的心情。

  老獵人轉而又問：“你能告訴我，耶塵在獵人學院這一周的總體表現如何麽？
  “好的。”

  校長點頭，開始講述情況。

  “嗯……除去沒有測驗的理論課程以外，在體能、格鬥、槍械、兵擊、精神這些學科的實踐考核中，他的表現都十分驚豔，導師們各自給出的評價，都認為耶塵的基本功扎實到了極點，想來是拜他那位在迷宮中失蹤的獵人老師所賜吧。”

  奎澤獨眼微沉，腦袋微點。

  “另外，關於您先前讓我在學院內查詢的……有關‘萊爾’這個名字的一切記錄……”

  鄧多庫莫一邊提及另一個話題，一邊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包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檔案袋，再是向奎澤徐徐解釋道。

  “我這幾天派人將學院檔案室的所有文件全部清查了一遍，最終總計發現了曾經有四十四位名為‘萊爾’的學生在獵人學院中留下過記錄。”

  “只不過……年份最晚的那一個，已經在十年前被埋葬於獵人墓地了……而年份最早的那一個則要追溯到千年以前，根據前人留下來的報告，也已經確定逝去了……”

  “根據我本人的篩選，符合耶塵講述的老師，就只剩下九名在迷宮中失去行蹤，生死不明的獵人……”

  “但是，在此之前，我們也有讓耶塵臨摹繪畫過他老師的五官長相，而經過一系列的對比，那九名失蹤人員的外貌卻又全都存在著顯著的區別.”

  “而現在他們的身份文件都存放在這份檔案袋裡……團長，請您回去以後過目一遍吧。”

  然而，聽完鄧多庫莫的敘述，奎澤卻是苦笑地搖了搖頭，伸手將鄧多庫莫遞來的檔案袋推了回去。

  接著，老獵人這麽回答道。

  “抱歉，鄧多庫莫，讓你白忙活了一陣，不過我之後還是會答謝你的，放心吧。”

  鄧多庫莫聽了此話，臉色當即一怔，模樣顯得有些不明所以。

  “不用了……我不再需要這些文件了……”

  奎澤呢喃道，拄著手杖，轉身又面向瞭望亭下方的那片燈火通明的校園，白銀的獨眸內，閃爍著五光十色的奇異光輝。

  “已經足夠了……”

  老獵人輕聲感慨道，再是如釋重負般地歎了一口長氣。

  “已經完全足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