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催眠
  “我的護衛們行事草率，不懂變通，若您感覺受到了冒犯，我深感抱歉，並且會予以補償，所以還望您能夠原諒。”

  肖瓦魯斯向耶塵彎腰致歉，言行舉止優雅有禮，散發著一股天生自帶的高貴氣場，倒不愧為領主豪門出身。

  “沒事，我不在意。”

  耶塵搖頭回應，然後略微打量了一下肖瓦魯斯那蒼白消瘦的臉孔，忽然將嗓音壓低了一些。

  “比起這個，我們還是談正事吧，相信你已經從門衛那裡得知我的身份了所以，應該也明白我前來拜訪的動機。”

  聽到這，肖瓦魯斯原本和善的表情驟然一變，眼角即是因為難以抑製的興奮情緒而抽搐了一下。

  “當然.當然！使者大人，請跟我來，我們裡面談，裡面慢慢談！”

  他雙手握在胸前，以發顫的嗓音將耶塵往房內請，雙眼與嘴角都因為喜悅與激動而扭出了誇張的弧度，對耶塵的態度熱情尊敬到了極點。

  只是單單聲稱自己是深淵的使者，就足以讓這名身份高貴的白霜城的領主表現得如此欣喜若狂，令人著實難以想象他對於深淵究竟追捧到了何等的狂熱程度。

  顯然，深淵已經嚴重侵蝕了肖瓦魯斯的精神，致使他完全不覺得將召喚深淵毀滅這個世界有什麽不妥。

  肖瓦魯斯的價值觀已經被深淵給徹底地改變，不過他的這份狂熱，倒也正好為耶塵的計劃所利用。

  畢竟，耶塵是獵人，而肖瓦魯斯是獵物。

  今天的深夜正是獵殺的時刻。

  屆時，耶塵將會幫助肖瓦魯斯從瘋狂與癡迷中解脫，永遠地解脫.
  耶塵跟隨肖瓦魯斯走入氣派奢華的豪宅迎客廳，踏著柔軟精美的金絲地毯，穿過掛滿名貴壁畫的明亮長廊，遇到無數向肖瓦魯斯與自己問好的傭人，隨後踏上潔白華美的螺旋階梯，來到豪宅二層中央的一間寬敞房間。

  耶塵走入房內，簡單掃視了一下周圍環境。

  這間屋室的兩側擺放著數排塞滿了資料的書架，中央則安置著一張書桌，書桌上雜亂擺放著一大堆文檔。

  “不好意思，這裡便是我研究深淵召喚儀式的主要場所，由於您的到訪有些突然，所以我沒有時間來整理房中的文件，還望您不要介意。”

  領主向著少年歉意一笑，態度十分的誠懇。

  按肖瓦魯斯所說的來看，這間書房裡的文檔與資料，應該都與召喚深淵一事有所聯系，也就是說肖瓦魯斯整整幾年以來都窩在此地，沒日沒夜地閱讀著海量文字，而為的僅是召喚深淵，毀滅永冬隱域的一切生靈.
  耶塵沉默不語，目光稍移，注意力突然被吸引到了書房背面的一道玻璃展櫃上。

  展櫃之中橫放著一把整體呈現銀灰色，表面印有華麗紋路，造型輪廓形似於步槍的火器。

  不過它與一般的步槍比起來，外形還要顯得更加狹長與粗獷，渾身散發出了一股別致而精密的氣息。

  肖瓦魯斯注意到了耶塵的視線，隨後面帶微笑地徐徐介紹道：

  “這杆槍是我年輕時讓城裡槍匠特地打造出來的狙擊槍，威力與射程都遠超一般的步槍，放在這間書房裡，算是當作我的護身符吧.當然，如果使者大人鍾意於它，在成功召喚深淵以後，我也樂意將其贈予你，反正到那個時候也再沒用它的必要了，哈哈哈！”

  肖瓦魯斯講完笑話，便邀請耶塵坐在書桌前的沙發上，給他倒上了一杯紅酒以表自己歡迎的誠意。

  而在見到耶塵毫無興趣地伸手拒絕之後，肖瓦魯斯便是一臉知趣地自己喝了起來。

  肖瓦魯斯托著酒杯抿完一口，而後嬉笑著嘴臉開口道：

  “哎呀我這幾年日日夜夜學習深淵，研究深淵，不斷拿囚犯們的屍體做人體獻祭，結果一事無成.”

  “然而，就在我有些心灰意冷之時，沒想到自稱深淵使者的您出現了！”

  “莫非是深淵感受到了我的虔誠，特地派您來接納我的嗎？呵呵呵.”

  耶塵搖頭解釋道：
  “不，我並非來自於深淵本體，而是它的信徒，感應到你在不斷嘗試召喚它的行為後，我才準備過來協助你的。”

  肖瓦魯斯微笑地點頭應和。

  “噢，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耶塵略作思考，覺得機會難得，便是裝模作樣地向肖瓦魯斯拋出了自己內心的疑惑。

  “那麽，在談論正事之前，我還必須知道，你這些年以來一直執著於深淵的理由是什麽。因為如果沒有一個合理的動機，那麽你就不值得我的信任，也同樣不配得到我的幫助了。”

  肖瓦魯斯表情愣住。

  “能夠說服您的動機麽”

  他低頭喃喃自語，整理了一番思緒，隨後便是向耶塵給出了回答：
  “如果我說是為了探明‘過往真相’的話，不知道您能否接受呢？”

  耶塵聽罷，眉目微微一皺，口吻冷漠地回應道：

  “我非常不喜歡別人和我這麽拐彎抹角地說話。”

  肖瓦魯斯連連伸手道歉。

  “啊，請原諒我的無禮，使者大人.我的意思是，因為深淵飽含了白霜人文明的整個過去，所以才會引發我身為一介領主的好心，最後即是變得對它如此著迷。”

  聽到這裡，耶塵的眼神暗自一變，儼然想不到肖瓦魯斯竟然會給自己這樣的回答，隨即就以不不緊不慢的語速淡然追問道：

  “你們文明的過去？什麽意思？說說看。”

  肖瓦魯斯毫不猶豫地坦言直白道：
  “您是從外面的世界過來的，所以或許不清楚這些事情。”

  “實際上，由我們白霜人所主宰的這片領地，在很久很久的千年以前，面積並沒有如今這麽狹窄，也並不存在沒有所謂的‘邊界’一說。”

  “這裡曾經是一片遼闊而恢宏的王國。”

  “但是，深淵的到來卻將它永遠淹沒在了歷史的洪流當中，最終隻給我們留下了這麽一片狹小的土地。”

  “這一切，乃是我家族自古流傳下來的秘密，除了歷代家主以外，無人有資格知曉。”

  “而如今我便是想要融入深淵，探明過去的這些真相，所以才會日以繼夜地沉浸於其中。”

  耶塵聽罷，瞳孔微微擴張，心頭砰然一跳。

  在此之前，他還從未在萊爾的口中聽過相關的概念，而萊爾也未曾有過與他探討此事的想法。

  所以耶塵曾經一度以為，永冬隱域這片世界，打從一開始就是今天這個狹小的模樣！

  結果，現在肖瓦魯斯卻是告訴他，事實並非如此！
  耶塵自然是不願意無腦相信眼前這麽一位醉心於深淵的危險分子的說辭。

  然而，眼下從肖瓦魯斯口中聽到的驚人內幕，卻是足以讓耶塵瞬間想起自己在心底隱藏多年的疑問。

  那便是，永冬隱域身為一個常年飛雪而狹窄貧瘠的惡劣世界，這裡名為“白霜人”的本土居民，人口稀少，智力平凡，又憑什麽能夠將自己的文明發展到如今這個火器與電器並存的地步呢？
  在此之前，耶塵曾經不止一次為這些問題感到百思不得其解，而萊爾也一如既往般對於這些問題保持著沉默。

  不過，如果將如今肖瓦魯斯所說的話語聯系在一起，那麽耶塵心中的這些問題都能夠得到合理的解釋！
  白霜人如今所擁有的所有文明技術.農耕、建築、火藥、電力、文化.一切的一切，其實全部都是由曾經隕滅於深淵界外的王朝所遺落下來的‘殘次品’！
  換句話來說，扎根於此的整個白霜人文明，全部都是沒落時代的遺民，如今不過是一直在吃著自古以來遺留下來的老本罷了！

  想到這裡，耶塵輕咬嘴唇，一時間對於深淵的來歷感到更加的詭異莫測。

  不過，疑惑歸疑惑，耶塵此時倒也明白，自己眼下的當務之急並不是去思考這種問題。

  於是在經歷了短暫的沉默之後，耶塵又故作鎮定姿態，接著以平淡的語氣向肖瓦魯斯答覆道：

  “原來是這樣，嗯，我明白了。”

  肖瓦魯斯低聲試探道：
  “這麽說，您是接受了我的動機嗎？”

  耶塵輕輕頷首。

  “嗯，我接受。”

  然而，就在耶塵點頭同意的下一秒，肖瓦魯斯的雙目卻是突然浮現出了詭異的光芒，直勾勾注視著耶塵的雙眼，隨即便是以包含磁性的嗓音詢問起來。

  “那麽.閣下”

  “問題來了。”

  “您.真.的.有.辦.法.幫.到.我.嗎？”

  這話一從肖瓦魯斯的嘴裡念出，耶塵即刻感受到一股麻意湧上腦海。

  白霜城領主的話語，就像是蜘蛛突然射出的蛛網，冷不防地即是向耶塵的意識纏繞而來，令得他的思維瞬間出現了凝滯感。

  耶塵面無表情，不過眼神卻是微微一沉。

  他明白，肖瓦魯斯此刻的心裡對自己還存在一絲懷疑，因此已經開始施展奧靈術，對耶塵發起了試探。

  果不其然，領主的奧靈術.乃是以聲帶為媒介，對旁人發動催眠等一類精神操控的能力。

  少年在內心如是結論道。

  結合先前酒館老板的措詞，以及門口親衛隊的誓死抵抗，他輕而易舉地就猜想到了肖瓦魯斯的奧靈術真身。

  因此，早在與肖瓦魯斯見面的第一時間，耶塵就將奧靈之力凝聚在自己的耳內，一有異變便堵住耳道，從而抵禦對方通過聲音散發出來的奧靈之力攻擊。

  耶塵沒有出聲，肖瓦魯斯也不再說話。

  雙方僅是面對面坐著，目光凝視著彼此，開始了長達一分鍾的無言對峙，令得氣氛陷入到沉寂與焦灼當中.
  不過，即便耶塵已經提前做好了防備，在如此近距離的面對面交談下，肖瓦魯斯催眠的效果還是無比顯著，令得耶塵的思維終究感受到了一股明顯的麻醉感，稍一松懈，就要被肖瓦魯斯的言語所攻垮。

  看起來這個白霜城的領主，在奧靈術的運用上已是十分的老練。

  耶塵表面繼續沉默著，內心繼續掙扎著。

  他深知，一旦自己真的被肖瓦魯斯給催眠，那麽很快就會將事實向肖瓦魯斯托盤而出，而那會導致此次狩獵直接結束，萊爾交給耶塵的第三道試煉，也將以失敗收場。

  然而，縱使局面如此的緊張，稍有閃失便會滿盤皆輸，耶塵的表情卻還是怡然不懼，沒有流露出任何動搖。

  過去在萊爾手裡接受的訓練，早已讓他擁有了一份堅定的心智，越是在關鍵時刻，就越能保持冷靜。

  而後，耶塵動作自然地舉手抱胸，不過暗地裡卻是用手指使勁掐著自己大臂上的皮肉。

  在奧靈之力的湧動下，強烈的痛楚即刻湧向耶塵的腦海，而他也正是將這份痛感與耳道內能量之牆聯合在一起，這才得以成功挺過了肖瓦魯斯的言語催眠。

  “我確實能夠幫忙。不過.在那之前，肖瓦魯斯，你最好別再耍這些小伎倆了，因為它們對我並不管用。”

  耶塵強忍皮肉上的刺痛，語氣充滿不屑地開口提醒道，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模樣看上去神氣十足，絲毫不把肖瓦魯斯的奧靈術放在眼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