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政委等人見他這個樣子，誰也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讓一個士兵守在門外照看著點他，隨後都走了，給他了一份安靜的私人的空間。

  張宸毅坐在椅子上，手無法控制地在發顫，過了一會兒，腿也跟著在顫，而且，渾身開始范冷。

  他有些木然地看了一眼時間，現在只是上午十點鍾，遺體說是晚上會到，不知道幾點，或許，他只要再撐著十個小時就可以了。

  煎熬的十個小時。

  他不想回家。

  此刻的他，做不到若無其事的出現在家人面前，更別提怎麽去面對小四那期盼的目光了。

  就在這裡耗著吧。

  耗著吧。

  滴滴滴……滴滴滴……

  呼機響了很多次，可是張宸毅都沒有去看，因為他不想動，也不想去知道是誰給他發的消息。

  若是香琴喊他回家的，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若是其他人，他更是一點想要理會的心情都沒有。

  他現在就想裝死，裝木頭，裝石頭，反正就是停止一切思考的等待這十個小時過去。

  中間，外面的戰士給他送了一次，或許是兩次飯，還勸說了他兩次，可都被他給忽略過去了。

  他也不知道這小戰士說的什麽，可不用想，也知道是節哀之類的話。

  他一點都不想聽到這話！

  這會讓他十分的暴躁！

  他不想節哀！

  欒航一定沒有死呢，所以，他節什麽哀！！

  一定沒事的！

  一定沒事的！

  那個家夥前幾天剛承諾了會平安歸來，怎麽會食言，怎麽會做不到，他怎麽敢就這麽死掉！

  就這麽拋棄了小四，還有未出生的孩子死掉！！

  張宸毅雙拳緊緊的握著，指尖甚至掐到了肉裡，掐出了血絲，可是，他一點感覺都沒有，沒有疼痛。

  因為心疼的已經讓他渾身都麻木了。

  幾點了？

  張宸毅眨眨眼，發覺眼前有些發黑，他再眨眨眼，確定不是餓的兩眼發黑，而是天黑下來了，他脖子僵硬地扭頭看向窗外，嗯，是黑了。

  他摸黑努力看了眼手表，不過才六點半。

  還要等多久？

  “噠噠噠，噠噠噠……”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好幾個人的腳步，然後停了下來，再然後，他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他以為是遺體到了，過來通知他的，所以，他猛地抬頭看過去，隨即瞳孔意外一縮，“你，你怎麽來了？”

  來的是龔香琴。

  張宸毅這一開口，才發覺自己的嗓子啞的不像話，嘶啞的快要說不出聲了。

  龔香琴從門口快速地走過來，一下子抱住了他的身子，哭著問：“是，是真的嗎？欒航犧牲了？”

  “他們說是，我不信。我在等遺體。”張宸毅清清嗓子，聲音總算是稍微正常一些了，可是，他的神情依舊很木很木。

  龔香琴抱著他，開始抽泣，低低的，壓抑著哭，淚水很快的浸濕了張宸毅的後背。

  “小，小四呢？她，她也知道了？”張宸毅沉默了一下，開口問。

  “不。她還不知道。我就是見你一直不回電話，我很擔心，我就打到了你辦公室，然後……我就過來了。”

  龔香琴流著淚，哽咽著，“我誰也沒有說，我也不信，我也不信。阿航一定沒事的，一定沒事的……”

  張宸毅有些僵硬地抬手，抓住她的胳膊，想要她別哭，別哭，對，阿航沒事的。

  可是，他心底有一個聲音，在告訴他，阿航出事了，出事了，他出事了！

  軍方不會弄錯的，對於犧牲的英雄烈士，他們給予最大的尊敬和保護，是不會出這種低級的錯誤的！

  可是，沒有親眼瞧見，他不信！他一直在欺騙自己不是真的！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龔香琴就坐在他身邊，緊緊地抓著他的手，等待著，等待著，就像是在等待上斷頭台一樣。

  “哢嚓。”門打開了。

  “烈士的遺體送回來了。”外面的戰士肅穆地說道，“你們還請跟我來。”

  張宸毅頭抬起來，僵硬的脖子也哢嚓響了一聲，他緩了兩秒，才猛的站起來，頓時腦子一陣暈，差點栽倒。

  他不吃不喝，一動不動坐這十個多小時，猛然起身，不暈才奇怪呢！

  龔香琴趕緊扶了他一把，可是，她本人也好不到哪裡去，手腳都不聽使喚地發抖，害怕的走了兩步，腿竟是軟的差點就跪在了地上。

  “扶著我。”張宸毅反手扶住她，讓她抓著自己的胳膊。

  他們兩個人，就像是行將朽木的老人一樣，四肢僵硬地跟著前面的戰士往外面走，然後再上了車，然後木然地跟著再下車。

  等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口棺材，棺材蓋已經打開了。

  他們兩人瞪著那口棺材，一下子像是被失了定身術一樣，誰都沒有再動，兩人的手一塊抖的厲害，誰也扶不住誰了。

  龔香琴深吸一口氣，然後猛地先張宸毅一步衝到棺材前，朝裡面看過去，頓時，她無力地跌到在地上，崩潰地失聲大哭。

  真的是欒航！

  真的是欒航！

  臉色慘白，沒有一絲氣息的欒航！

  嗚嗚嗚嗚……是他們的欒航啊啊啊啊！

  為什麽會是他？

  為什麽他會舍棄他們所有人，躺在裡面！

  嗚嗚嗚……嗚嗚嗚……

  龔香琴失控地趴在地上痛哭，她哭欒航，哭還等在家中，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四，哭還沒有出生，就已經沒有爸爸的小寶寶。

  她的一顆心，都要疼死了！都要疼死了！

  嗚嗚嗚嗚……為什麽這麽殘忍！

  張宸毅踉蹌地走到棺材前，他雙手用力地抓著口的邊緣，紅著眼睛，死死地瞪著裡面的欒航，心痛地想要將他給揪起來，想要衝他大吼地質問：

  為什麽沒有回來！為什麽要拋棄小四，拋棄這些愛他的人！

  外面的一切動靜，張宸毅和龔香琴都沒有聽見，直到他們聽見了一聲熟悉的聲音，一個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聲音。

  龔香琴猛的抬起頭，她看見了剛從車上下來的小四，她抓著白羽軒的胳膊，淚流滿面，顫抖地說：

  “哥，我，我走不了。你拖著我點，別，別讓我摔了，別摔了孩子，你帶我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