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宸毅疲倦的揉了揉額頭，低聲說道：“爸，香琴沒懷孕，她沒小產。”

  “什麽？！”張父驚喜的瞪大了眼睛。

  “哥，你說真的？！”張家明也驚喜的追問，聲音都是顫抖的，“香琴姐真的沒有小產？”

  張宸毅點了點頭，苦笑一聲，道：“你們還不明白玥姨對香琴的重視，那是她護若珍寶的女兒，比她自己的命還重要。若香琴真的小產了，玥姨會發瘋的，不是這樣平靜，而我們也絕對不會如此安然的還坐在這裡……”

  張家明聞言，害怕的打了一個寒顫，覺得渾身發冷，後怕又覺得慶幸。

  看鍾玥對他那冰冷無情的態度，他以為香琴姐必定是小產了，原來並不是，原來這只是輕微的遷怒而已。

  但僅僅只是這樣冰冷無視的遷怒，就已經讓他覺得如墜冰窖，痛苦不堪了，若是按照他哥所說的話，玥姨發起瘋來，那後果……

  他的身子又不受控的打了一個哆嗦，想也不敢想，甚至，他的認知和經歷已經限制了他的想象，他其實想不到那樣慘烈的結果。

  張父還沒有直面過鍾玥，所以他沒有張家明的這種感受，他聽到這個消息，只是覺得慶幸，覺得開心，覺得壓在他心口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被搬走了。

  他終於能喘口氣了。

  “沒小產就好，沒小產就好……”張父坐在椅子上，流下了喜悅釋然的眼淚，哽咽的念叨著：

  “好人有好報，像香琴這樣的好姑娘，就不該受這樣的苦，老天還是有眼的，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張宸毅見他父親哭成這樣，鼻子也跟著泛酸，他抬手壓了壓眼角，緩緩的吐出一口氣的說道：“爸，你和家明先回家去吧，給我媽收拾點衣服，送到派出所去……”

  “哥，媽要是吵著要來見你。你要見她嗎？”張家明咬了咬唇，猶豫的說道：“香琴姐不是小產的事情，要告訴她嗎？昨天我去的時候，媽一直在打自己的臉，整張臉都腫的不能看了，她還一直罵自己是罪人。我怕她想不開，真的會瘋了……”

  張宸毅沉著臉，沒有言語。

  “媽做的確實很過分，她更是懦弱自私的可恨，我都恨不得沒這媽了。但是，這將她一直盼著的親孫子給害沒了的良心債太沉重了，這罪孽對媽而言太深了。就媽那性子，她真的會想不通，會瘋的……”張家明看著他哥，咬咬牙繼續說道：

  “你抓著她的手刺自己的那一刀子，這對她而言，已經真的夠狠的了。哥，我覺得咱媽這次真能想明白了，你也不想咱媽變成一個瘋子吧？！”

  “告訴她吧。”張宸毅疲倦的歎了口氣，看向張家明，欣慰的笑了笑：“你說的對，我是不想媽變成瘋子。我也不想用這樣的謊言來騙她醒悟，是該告訴她。”

  張家明松了一口氣，又接著歎了一口氣，這心裡並沒有多麽的開心。

  其實他也怕他媽聽到這個消息後，會興起什麽香琴姐他們故意騙她的念頭，又要開始怪怨他人，可是，一想到昨天他媽的那有些瘋魔的樣子，他更是怕他媽真的變成神志不清的瘋子。

  痛苦，糾結，這兩種結果，他都不想看到，他希望能夠看到他媽能夠稍微通情達理一些，不要再如此的怯懦自私。

  “那，那我現在就去派出所看看她。”張家明有些等不及的說道，“哥，你有什麽話要帶給媽嗎？”

  “等我休養兩三天，能自己走路了，會過去看她的。”張宸毅說道。

  “好。媽聽到這話一定很開心。”張家明點頭，又看向他爸，“爸，你要和我一起去派出所嗎？看過我媽後，咱一起回家。”

  “不去！”張父猛的一擺手，依舊沒有好氣的說道：“我不想見她，不想聽她說話。看見她，我就想封死她的嘴，還不如瘋了呢！瘋了我天天看著她，還沒這麽多事端了呢。”

  “……哦。”張家明低頭應了一聲，算是知道他爸這火氣有多麽的大了。

  張宸毅看著盛怒的父親，卻是笑了笑。

  -

  雖說張父不想去派出所見張母，可還是跟張家明一起離開了。

  兩人到了派出所，張家明進去了，張父則是蹲在門口抽煙等他。

  “你媽昨晚半夜，不知是做什麽噩夢了，像瘋子一樣的尖叫，說孩子向她索命，根本就勸說不了，最後給她打了鎮定劑才讓她安靜下來。可是，今早上，她醒了之後，還是像瘋子一般的念叨，我看她那樣，我都覺得瘮得慌。再這樣下去，估計她就要去精神病院了。”領著張家明前去看張母的警察，一邊走一邊向張家明念叨著。

  “這麽嚴重了？！”張家明心咯噔一聲，趕緊快跑兩步，來到關押他媽的房間，就只看見他媽彎腰的背影，披頭散發的。

  “媽，我是家明，我來看你了。”張家明抓著欄杆，使勁的拍了拍，衝她喊道。

  張母的身子動了動，慢慢的轉過身來，抬頭看向張家明，一張臉仍舊腫的老高，布滿了淤青和指印，她的眼皮也是腫的，眼珠則是布滿了血絲，讓人幾乎認不出她原本的模樣來了。

  更讓人覺得瘮得慌的是，她嘴裡還念念有詞，眼神特別嚇人，和瘋了似乎沒什麽兩樣。

  “媽！媽！”張家明看她這樣，急的眼睛都紅了，衝身後的警察焦急的催促道：“趕緊開門！”

  “哎呦！這老太太，這是要嚇死人了啊！你們等著，我去喊醫生過來。”這警察給張家明開了門，一看張母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嚇的小心臟一跳，忙不迭的向外面跑去。

  “媽！媽！你還認得我嗎？我是家明啊！你快看看我！”一開門，張家明就趕緊的撲進去，抓住他媽的胳膊，焦急的衝她喊道：“媽，我是家明啊！你在念叨什麽啊，你抬眼看看我……”

  張母就像是沒聽見一樣，仍舊低著頭，很魔怔的念著：“別，放過我吧，乖孫，我錯了，我真錯了。我害了你，我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