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你媽出去。”張父小聲說道，“你關上門。咱爺倆說說話。”

  張家明應了一聲，拉著他媽，不管她情不情願，讓她趕緊的出去了，然後關上了門，重新走到床邊。

  他看到他父親正睜開眼，雙眼無神的瞪著天花板呢，頓時緊張的抓住他的手，焦急的叫道：“爸，爸，你沒事吧？”

  “家明，你哥說的對啊。”張父抓了抓小兒子的手，沒扭頭看他，眼神仍然空洞的望著天花板，聲音很小很小的說道：

  “咱啊，想改一個人，比殺一個人可要難多呢。咱現在改變不了你媽啊，變不了啊。”

  張家明深深的歎了口氣，滿臉疲倦，經過這些天的鬧騰，他已經不覺得他媽能夠改變了。

  而且，還很荒謬的，她能將香琴姐做的一切事都歸結為居心不良，害他哥無後。

  這也真是令人氣怒！

  “咱懂你哥的心思，知道他就隻認定了香琴，別說沒有孩子了，就算是香琴嫁給別人了，他都能打一輩子光棍不再娶！可你媽不懂你哥啊！不，她是不信啊！咱能怎辦？死活說不通，一輩子老伴兒了，她還是你們的媽，就算我能不要她，可你們還能不要她怎地？你哥不這麽倔，或者是你媽能改，這倆個人有一個人退讓點，咱這日子也能過。可現在，我真是氣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爸，你消消火，別說這氣話。要我說，你也別和我媽置氣，別去理她，別和她去理論，由著她自己去給我哥說媳婦去吧。

  她不是口口聲聲說我哥會聽她的嘛，就讓她自己試試我哥到底聽不聽。她真將人家女的領回家，我哥絕對不會回來，就她自己，還能去北京將我哥給逮回來？！她給咱鬧，咱就躲出去，不搭理她，她氣病了，咱就給她看病。她能鬧一次兩次，絕對沒心力一直鬧下去。等過了兩年，三年的，她發現我哥根本就不甩她，她領回來的媳婦兒能一直在？！能不怨她？！到那時，她還能不信嗎？”

  張父聽了小兒子的一席話，眼睛越來越亮，覺得備受啟發，心情豁然開朗，有種憋在心裡的一口氣，終於發泄出來的感覺。

  “對，你說的對。我不和她搭腔了，就讓她自己去折騰吧。”張父一拍大腿說道。

  張家明見他爸想通了，心口松了一口氣，還好他爸是個好溝通的人，要不然……

  唉。

  “對了，家明。香琴給你帶來了林教授給你的資料，我給你拿過來了，就在外面院子裡一個書包裡放著呢。香琴說等你將那裡的題都寫完了，就給她送到鎮上去，她會送到林教授手中的。”張父忽然想起了這件重要的事。

  “真的？！我這就去拿。”張家明一聽有資料，瞬間眼睛就亮了，剛才身上的疲倦也一掃而空，他迫不及待的問道。

  “快去吧。我都擔心你媽看見了，不懂再給你撕了。”張父催促道。

  張家明一聽，立刻從床邊蹦下來，趕緊的打開門衝出去了，見到他媽正要拿起那書包呢，趕緊跑過去搶過來：“媽，這是我的書。”

  說著，張家明就回屋去了，將屋門一鎖，打開書包，將裡面的資料拿出來，如獲珍寶的摸著，心中充滿了對香琴姐的感激。

  他憋悶了這麽多天的心情，因為這些題，終於有了一個發泄的途徑，張家明覺得自己像是一只要乾涸的魚，被放在了海裡，得到了救贖，又活了過來。

  -

  鴨子李村，李媒婆家。

  李杏兒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摸著自己的肚子，絞盡腦汁的想著辦法，該怎麽給肚子裡的孩子找一個便宜爹，可以讓她和孩子都能體面的活下去。

  她想來想去，這十裡八鄉的，也就只有張宸毅符合她的條件。

  可是，她也擔心她媽說的那個問題，張宸毅的前妻不是個普通的女人，那是有權有勢，還有聲望的龔香琴。

  李杏兒越想越是拿不定主意，輾轉發側的發愁，不知不覺中，這就到了傍晚，該吃晚飯了。

  “起來，吃點東西。”李媒婆推開她的門，端著一碗面條進來了，拉著臉，語氣硬邦邦的說道。

  “媽，你太好了。我正覺得自己餓了呢，這肚子裡一有孩子，可真不經餓。媽，我這懷了孩子才知道，當媽的不容易，你當時懷我的時候，一定也很辛苦。”

  李杏兒特別會說話，這一通話說下來，讓李媒婆的臉色緩和了一些，不管怎麽樣，都是自己身上掉下來的肉，怎能不心疼。

  “就你嘴甜！你也不傻，怎就能被王天朗那混蛋給騙了呢！”李媒婆說起這事，就氣不打一處來。

  “……媽，我餓了。我想吃碗裡的荷包蛋了，好香啊。”李杏兒聰明的不和她媽爭辯，就只是裝可憐。

  “吃吃吃！”李媒婆將碗往桌子上一放，仍然氣怒未消的說道。

  “媽，你做的面可真香，雞蛋也香。”李杏兒就只是衝她笑，然後大口大口的吃麵，還不忘了拍馬屁。

  李媒婆氣哼哼的看了她一眼，坐在一邊，看著她吃麵。

  “媽，你沒將我的事告訴爸和哥吧？”李杏兒吃到一半兒，不放心的問道。

  “說了，你還能有面吃。你爸不打死你！”李媒婆怒道。

  “我就知道媽最疼我了，就你能救我和你外孫，以後我一定好好孝敬你。”李杏兒笑著又拍她媽媽的馬屁。

  李媒婆沒好氣的看了她一眼，歎了一口氣，說道：“你說的不錯，嫁給張宸毅是現在最好的選擇了，媽明天就去張家。”

  “媽，你怎又同意了？”李杏兒吃驚的抬頭，來不及咽下嘴裡的面條問道。

  李媒婆將剛才在村裡聽來的關於之前在學校的奠基儀式上發生的事，還有張父回村之後發生的種種給說了一遍：

  “我算是明白了。這位香琴小姐真是個心胸寬廣的女人，人家不和張家計較，自然也不會報復到你身上了。你嫁過去也不用怕了，而且，我聽說張家的閨女，兒子都很有出息，也不是那種潑賴人，以後啊，這張家就是沒了香琴，也能越過越好，這是門好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