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三日後,午時。
皇城東城,上京樓。
作為皇城中最負盛名的酒樓之一,上京樓素來人來客往,達官顯貴往來不絕。
可今日,自清晨起,這裡便已被人悄然清空。
樓中掌櫃、夥計雖然心中疑惑,卻也無人敢多問。
因為封樓的人,是朝廷皇城司。
因此,不過半日時間,整座上京樓便已裡外肅清。
樓下看似如常,實則長街兩側、對樓窗口,乃至酒樓內外,都已布下了不少眼線與高手。
七層臨窗的雅閣內。
顧少安端坐主位,手中端著一盞清茶,神色平靜。
張三豐、宋缺、石之軒、厲若海、李尋歡以及泥菩薩等人,則分坐兩側。
窗外街道喧鬧依舊,叫賣聲、車馬聲不絕於耳,皇城繁華仿佛與往日並無分別。
可誰都清楚,這份平靜之下,實則已是暗潮盡換。
赤金劍祖親自為顧少安等人斟完茶後,方才規規矩矩地立於一旁。
顧少安淺飲一口茶水,隨後放下茶盞,目光在逆劍五祖身上一一掃過,淡聲道:「坐吧。」
五人聞言,這才小心坐下。
顧少安開口道:「說說看,情況如何了。」
赤金劍祖當即起身,垂首抱拳道:「回公子的話,三日前回宮之後,我等便第一時間以迷魂之法控制了武昌帝。」
「如今這三日下來,宮中禁衛、內廷要道以及皇城司,皆已落入我等掌控之中。」
「此外,大夏皇朝的兵符,如今也已在我等手裡。」
「憑此兵符,足可調動大夏皇朝半數兵馬。」
一邊說,赤金劍祖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虎符雙手遞過頭頂。
只是從頭到尾,顧少安的目光都未在這虎符上停留。
「兵權既然在手就自己收好。」
話音入耳,赤金劍祖先是一怔,隨後將虎符重新收了起來。
隨著虎符放入懷中,赤金劍祖的眉宇也不自覺的舒展開來。
權勢太過動人心,逆劍宗為大夏皇朝建立,從加入逆劍宗開始,逆劍五祖就已經被打上了皇室的烙印。
雖說已經入了供奉殿,但早些年,逆劍五祖的頭頂上一直都有武無敵,武文隆和武君銜壓著。
雖有供奉的身份,可哪怕是面對武昌皇帝以及朝中那些皇子,他們都沒有什麼話語權。
而權勢最讓人為之瘋狂的其中一個地方,便是想要一步步的登高。
以前沒有機會也就罷了。
這三日中,隨著逆劍五祖一步步的將朝廷和兵馬收攏到自己的手中,五人的心態,也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變化。
將赤金劍祖的反應收入眼中,顧少安卻是恍若未聞。
等赤金劍祖心境稍稍緩和後才繼續道:「只是時間終究太短,朝中六部以及地方上的一些重臣,還需再花些時間慢慢疏通、收攏。」
顧少安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卻沒有急著表態。
雅閣之內,也隨之安靜了片刻。
見顧少安沒有開口,赤金劍祖心中微定,而後繼續道:「至於皇子人選,這三日裡,我等也已與泥菩薩仔細商議過。」
「其中,大皇子背後宗室支持最多,根基雖穩,卻性情過於守成,且與幾家老王侯牽連太深。若扶他上位,日後未必肯受我等擺布。」
「三皇子手段狠辣,籠絡了不少軍中勢力,但為人猜忌心太重。若讓其登基,恐怕第一件事,便是反過來削供奉閣之權。」
「五皇子最得朝中文臣看重,只是其人名望太盛,也太會經營聲名。這樣的人,表面恭順,實則主意最硬,一旦坐穩皇位,絕不會甘心受製於人。」
「至於六皇子與九皇子,一個背後牽扯江湖宗門太多,一個則外戚勢大,皆非理想之選。」
顧少安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所以,你們選了誰?」
赤金劍祖沉聲道:「七皇子,武承玄。」
顧少安抬眸看了他一眼。
「說說理由。」
這一次,不等赤金劍祖開口,泥菩薩便先接過話來。
「七皇子出身不高,生母一脈根基淺,外戚不強,因此先天便少了不少掣肘。」
「其次,此人有野心,卻藏得極深。多年來在諸位皇子之間始終不顯山不露水,足見其懂得隱忍,也懂得審時度勢。」
「再者,他這些年雖也在暗中招攬門客,卻並未形成真正尾大不掉的黨羽。」
「換言之,他有坐上去的心,卻沒有坐穩後的底氣。」
「這樣的人,最適合扶上那個位置。」
聽著泥菩薩的話,顧少安不禁想到了上官金虹。
這位七皇子,某些地方與上官金虹的確有些相似。
同樣有野心。
同樣懂進退。
也同樣明白,什麼時候該爭,什麼時候該忍。
這樣的人,一旦坐上高位,往往能壓得住下面的人,做事也不會太差。
但同樣,也更清楚什麼人能得罪,什麼人不能得罪。
這對顧少安而言,反而是最合適的人選。
想到這裡,顧少安緩緩開口道:「既然人選已經定下,那便儘早將事情敲定。」
「不過有一點,你們要記清楚。」
「往後大夏皇朝如何對待九州大地,不需要我再教你們。」
赤金劍祖聞言,當即頷首道:「屬下明白。」
「稍後回去後,屬下便安排兵馬前往九州大地與神州大地的邊境鎮守,防止神州大地其他勢力藉機進入九州大地——」
只是,他話還未說完,顧少安便已輕輕搖頭。
「不必。」
赤金劍祖神色微怔,下意識抬起頭來。
顧少安淡聲道:「我要的,只是大夏皇朝不再針對九州大地。」
「至於其餘事情,無需你們操心。」
「更無需專門派兵去邊境鎮守。」
赤金劍祖面色微僵,遲疑道:「可若如此一來,九州大地暴露於神州諸方眼中,也不過是遲早之事。」
顧少安神色平靜道:「無妨,順其自然便是。」
這一點,不僅僅是顧少安一人的決定。
此前在來上京樓之前,他便已與張三豐、宋缺、石之軒等人商議過此事。
對於顧少安等人而言,真正的威脅,從來都不是整個神州大地。
此前他們真正忌憚的,是武君銜、武文隆,以及武無敵所代表的大夏皇朝。
如今這股最大的威脅既已被解決,那麼剩下的事情,便不必再過度乾預。
畢竟,物競天擇,優勝劣汰,本就是天地間最正常不過的規律。
顧少安沒有興趣去給整個九州大地充當保姆。
而且,九州大地與神州大地重新連通一事,從長遠來看,也未必就是壞事。
若是一味庇護,反倒可能讓九州大地失了應有的磨礪。
過度乾預,於九州大地而言,有害無益。
聽著顧少安的話,逆劍五祖雖然心中仍有幾分遲疑,卻也不敢多言,只能齊聲應下。
「是。」
隨後,又是一番細節上的商議。
待諸事都大致敲定後,顧少安方才看向逆劍五祖,淡聲道:「至於解藥,每隔三年,你們抽空來一趟九州大地便是。」
如今的逆劍五祖,早已接受了自己的處境。
面對顧少安這句話,五人自然不敢反對,連忙起身應下。
「是,公子。」
顧少安擺了擺手。
「行了,去忙你們的吧。」
「武承玄那邊,儘快扶起來。」
「另外,武昌帝既然已經落入你們手中,那就讓他把該下的旨意都下了,把該做的事情都做完。」
「在新帝真正登基之前,大夏皇朝不能亂。」
赤金劍祖心中一凜,當即抱拳道:「屬下明白。」
說罷,逆劍五祖與泥菩薩一同起身,向顧少安等人行了一禮後,方才轉身離開。
直到房門重新關上,屋內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才總算散去了幾分。
也是這時,坐在一旁的宋智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總算是將事情解決了。」
聽著宋智這話,屋內其他人臉上也都不禁露出了幾分輕鬆之色。
畢竟,大夏皇朝這座千年皇朝,先前帶給他們的壓力實在太大。
若非局勢逼到了這一步,在場之中,只怕沒有誰願意正面與這樣一尊龐然大物對上。
好在如今,一場大戰之後,結果終究還是朝著眾人預想中的方向走了下去。
至少大夏皇朝這邊最大的威脅,已經被徹底解決。
這時,顧少安端起茶杯,緩緩站起身來。
「這一次事情能夠順利解決,也離不開諸位相助。」
「顧某便以茶代酒,敬諸位一杯。」
聞言,李尋歡率先起身,搖頭笑道:「顧少掌門客氣了。」
「真要說謝,也該是我們謝顧少掌門和張真人才對。」
「若非有顧少掌門與張真人坐鎮,只怕面對大夏皇朝,九州大地的動盪早晚難免。」
說話間,李尋歡也端起茶杯。
而宋缺、石之軒、厲若海等人見狀,同樣紛紛起身。
幾人的目光落在顧少安與張三豐身上,心中也的確都有幾分慶幸。
慶幸九州大地,出了顧少安。
也慶幸武當,有張三豐。
這才能夠在九州大地遇見危險之時,有人能夠帶頭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這時,張三豐撫須一笑,溫聲道:「老道不過是個幫手罷了,要謝,還是謝顧小子吧。」
石之軒聞言,亦是輕笑出聲。
「那便敬顧少掌門一杯。」
眾人舉杯,一飲而盡。
少頃,等重新落座後,顧少安方才轉頭看向宋缺。
「大夏皇朝這邊的事情既了,宋家主回去之後,也該儘快處理好大隋國內剩下的事情。」
「這樣一來,日後九州與神州接壤之時,也好早作應對。」
宋缺點頭道:「宋某明白,顧公子放心。」
或許是因為壓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下,向來不苟言笑的宋缺,此刻神情也比往日溫和了不少。
而後,眾人又在上京樓中稍作停留,待將各項事情最後理順,這才先後起身,離開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