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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1879:獨行法蘭西》第781章 《變形記》
  第781章 《變形記》

  聽到左拉的問題,萊昂納爾並沒有隱瞞,而是坦然承認。

  他點了點頭:「蘇菲給我定的價格,我事先並不知情——但好像那些品牌都挺願意付這個錢的。」

  莫泊桑湊了上來,滿眼都是羨慕:「一秒鐘一千法郎……法蘭西印鈔廠裡的印鈔機一秒鐘能印出一千法郎嗎?」

  阿萊克西也湊了上來:「那……那你一共接了幾個這樣的『劇本』?」

  萊昂納爾把雙手一攤:「坦白說……到目前為止,我一個也沒接。」

  「嘶……」客廳裡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左拉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你都沒有接?為什麼?一個『動畫劇本』要花很長時間嗎?」

  沒等萊昂納爾解釋,塞阿爾就發出感慨:「萊昂,我知道你已經很有錢了,但這樣的機會也不能放過啊?一秒鐘一千法郎……」

  而莫泊桑就露出「我最了解他了」的表情,向眾人解釋道:「雖然這些劇本能給萊昂更豐厚的回報,但那畢竟只是商業GG。

  萊昂其實更願意把精力放在像《巴黎人》這樣有深度的作品上面!我說的對嗎,萊昂?」

  左拉聞言,也讚許地點了點頭,認可莫泊桑的判斷:「萊昂,你的選擇是對的。」

  誰知道萊昂納爾卻有些尷尬地搖了搖頭,所有人都露出詫異的表情,他只能無奈地解釋:

  「一秒一千法郎是在《巴黎人》放映之前定的價格,有些草率。我覺得等大家看完《巴黎人》以後,還可以再往上漲一漲……」

  左拉:「……」

  莫泊桑:「……」

  塞阿爾:「……」

  阿萊克西:「……」

  所有人都默默看了一眼壁爐上掛著的那把獵槍。

  就在這時候,門鈴響了,這幾個人才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不一會兒,女僕就領進來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萊昂·埃尼克,跟在他後面的是阿爾豐斯·都德。

  「阿爾豐斯!」莫泊桑連忙站起來和他擁抱,「你可算來了,我們都快聊完了。」

  「聊什麼?」都德脫掉圍巾,遞給女僕,「聊萊昂的《巴黎人》?」

  「除了這個還能聊什麼。」左拉說,「坐吧,我給你倒杯酒。」

  幾個人重新坐定。女僕給新來的兩位端上咖啡和酒。

  都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呼出一口熱氣:「外面真冷。你們剛才聊到哪了?」

  「聊到萊昂的票房。」莫泊桑說,「還有動畫片的收入。萊昂,已經在稿費上把我們都甩開了。」

  「哦,那個我可羨慕不來。」都德顯然也聽過傳聞,「我們還在用『行』用『頁』來計算稿費,而萊昂已經用『秒』來計算了。」

  「按秒計算的男人……嘖嘖……」萊昂·埃尼克也發出感嘆,滿是羨慕。

  萊昂納爾一聽臉都黑了,連忙轉移話題:「好了,如果你們也想賺這筆錢的話,我可以教你們。」

  一聽這話,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莫泊桑有些遲疑地問:「萊昂,這可是價值千金的秘密,你真的願意告訴我們?」

  萊昂納爾無所謂地擺擺手:「我一個人寫不完天底下所有劇本。只有越來越多人參與進『動畫片』的製作,我才能賺到更多錢。

  這樣吧,下周的聚會不要去維爾訥夫了,我帶你們去「夢工廠」看看。等看完一部動畫片的製作流程,你們就有概念了。」

  幾個人都高興起來,紛紛道謝。

  其中莫泊桑最為興奮:「上禮拜,有個『裡昂出版公司』找到我,問我有沒有興趣寫幾個『動畫劇本』,開價比高出一倍。

  但我完全不知道這東西應該怎麼寫——它跟戲劇劇本有點像,又不完全一樣。戲劇劇本有舞台提示,有對白,有人物動作。

  可動畫劇本怎麼寫?我又沒畫過畫,總不能在一堆白紙寫上『雅克·斯派洛從左邊跑到右邊,然後英國兵從右邊追到左邊』。

  那樣即使交了稿,人家還以為我在糊弄他呢。」

  萊昂納爾笑了起來:「「夢工廠」裡有幾百個畫師,所謂的『秘密』遲早也守不住。現在就已經有人準備離開去『創業』了。」

  眾人又笑談了一會兒,左拉站了起來,走到書桌前,從抽屜裡拿出厚厚的一疊手稿。

  「既然人來齊了,那麽正好——」他說,「我最近寫了一本新,想給你們看看。」

  「新?」莫泊桑問,「你寫完《萌芽》不是才一年嗎?怎麼又寫出新長篇呢?愛彌兒,你這也太勤奮了……叫什麼?」

  「《傑作》。」左拉把手稿放在茶幾上,「講一個畫家的故事。」

  幾個人都湊了過去。

  萊昂納爾拿起手稿,翻了翻:「克勞德·蘭蒂爾。」他念出主人公的名字,「一個畫家?」

  「對。」左拉坐回椅子上,「他很有才華,但固執己見,導致終生失意,不被認可。他畫了一輩子,最後在畫布前自殺了。」

  莫泊桑、都德、阿萊克西和塞阿爾也都開始傳閱這部作品。

  萊昂納爾雖然假裝在看,但是心裡早就對這個故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更知道「克勞德·蘭蒂爾」,就是保羅·塞尚。

  這個畫家之前偶爾會出現在梅塘聚會上,話不多,總是坐在角落裡,抽著菸鬥,聽別人聊天。

  塞尚和左拉相識於普羅旺斯的波旁學院,那是1850年左右「艾克斯-普羅旺斯」地區唯一的一所公立中等學校。

  在當時教權色彩極為濃厚的艾克斯,天主教學校學生數量是公立學校的四倍,選擇波旁學院意味著價值觀上的世俗取向。

  左拉的父親是信奉現代化與進步的工程師,塞尚的父親則是共和派新富,兩人都不願將兒子送入教會學校。

  左拉因父親早逝、家道中落,還有輕微的口吃,處處顯得格格不入,被普羅旺斯本地同學戲稱為小巴黎佬,屢遭欺凌。

  而身材高大、脾氣火爆的保羅·塞尚多次挺身而出,將愛彌兒·左拉置於自己的保護之下,這成為他們友誼的開端。

  左拉曾帶著一籃蘋果去塞尚家致謝,成就了後來藝術史中著名的「塞尚的蘋果」典故——塞尚一生都在通過蘋果探索藝術邊界。

  隨後,兩人與同年入學的讓-巴蒂斯坦·巴耶(後成為天文學家與光學科學家)結成密友,三人終日相隨相伴。

  他們一起在普羅旺斯的鄉間漫步、在阿克河裡裸泳,朗誦拉馬丁、雨果與繆塞的詩篇,共同夢想著有朝一日在巴黎出人頭地。

  三人的成績都很優秀,但左拉尤其耀眼——

  在1853年跳級後,他一舉奪得卓越獎一等獎、翻譯一等獎、歷史地理一等獎、古典朗誦一等獎,並於1854年底獲得獎學金。

  更具諷刺意味的是,在學校的繪畫評比中,獲獎的是左拉,而非塞尚。這也造就了左拉在內心深處對塞尚的優越意識。

  尤其是1880年代後,左拉成為巴黎文學界的權威,而塞尚卻仍依賴父親供養,並且屢屢被沙龍拒絕。

  從這時候開始,左拉開始不自覺地在與塞尚的相處當中,扮演「父親」或者「引導者」的角色,最終動搖了兩人友誼的基礎。

  而《傑作》的出版,徹底將兩人的關係推向了不可修復的地步。

  塞尚從讀到的是左拉對他藝術生涯的終極否定:左拉將他視為「失敗的天才」和一個無法完成傑作、被時代拋棄的可憐人。

  看了一會兒以後,萊昂納爾還是忍不住放下手稿,看著左拉:「愛彌兒,你真的準備出版它嗎?」

  「當然。」左拉的語氣很肯定,「這是我的《盧貢-馬卡爾家族》的一部分,既然寫出來了,就不能缺這一部。」

  「你知道大家會怎麼想。」萊昂納爾緊緊盯著左拉,「『克勞德·蘭蒂爾』?你覺得起了這個名字,大家就看不出來你寫的是誰嗎?」

  「他是誰,重要嗎?」被點破的左拉不自在地扭過頭去,「『克勞德·蘭蒂爾』就是虛構的人物,沒有影射任何真人。」

  這時候,看完手稿開頭的其他幾人也都看出了「克勞德·蘭蒂爾」的原型就是保羅·塞尚,畢竟都是一流的作家,又熟悉二人。

  莫泊桑咳嗽了一聲:「愛彌兒,你要不要再想想?這本書一出來,你和他的關係可就……」

  「我說了,『克勞德·蘭蒂爾』是虛構的人物!」左拉不耐煩地打斷他,「就是,既然寫出來了,就必須讓讀者們看到!」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沒有人再勸,他們都了解左拉的性格,只要他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但大家也無心再看下去了。萊昂納爾嘆了口氣,然後站了起來,從口袋裡掏出一疊票,放在了桌子上。

  「這個月最後一個星期天,「加勒比海盜樂園」正式開門營業,這是門票。你們感興趣的話可以帶家人、朋友一起來玩。」

  說罷,他向左拉和其他人道了別,徑直離開了客廳,莫泊桑等人連忙起身相送。

  但左拉罕見地沒有送他,而是坐在壁爐前,陷入了沉思——他沒有想到萊昂納爾對這本的反應會這麼大!

  不一會兒,院子裡傳來車輪碾過路面的悶響,萊昂納爾離開了「梅塘別墅」。

  一個人坐在客廳裡的左拉忍不住想:在於斯曼和龔古爾之後,萊昂納爾會是第三個不再到訪梅塘的老朋友嗎?

  他用力甩甩頭,想把這個念頭趕出去。

  ——————————

  兩天后,《現代生活》新一期正式出版。巴黎的讀者們像往常一樣,在報亭、書店、咖啡館裡買到了這本雜誌。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這期《現代生活》的封面與以往並不一樣——一隻巨大的甲蟲趴在那裡,背景是巴黎城的輪廓剪影。

  封面的最上方,用粗體字印著一行標題:「變形記」-萊昂納爾·索雷爾新作

  「索雷爾又寫了新了?《鼠疫》出版不是才半年多嗎?」

  帶著疑問和好奇,讀者們迫不及待地翻到了《變形記》那一頁,如饑似渴地讀了起來。

  可這部的第一句話,就讓許多人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當格雷高爾·薩姆沙從煩躁不安的夢中醒來時,發現他在床上變成了一個巨大的甲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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