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文豪1879:獨行法蘭西》第789章 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
  第789章 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

  《世紀報》的米歇爾·布裡奧有些遲疑地回答道:「讀……讀過一些。」面對萊昂納爾,他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萊昂納爾畢業於索邦,文獻學的造詣肯定不是他這樣的記者能比的,萬一提起哪個生僻的神話自己不知道就丟人了。

  但萊昂納爾只是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那西西弗斯的故事,你聽說過沒有?」

  米歇爾·布裡奧鬆了口氣:「那個被懲罰推石頭上山的人?當然聽說過。」

  「對。諸神懲罰西西弗斯,讓他把一塊巨石推上山頂。他推上去,石頭滾下來;他再推上去,石頭又滾下來。諸神認為,沒有比這種徒勞的、沒有希望的工作更可怕的懲罰了。」

  記者們都安靜下來,聽他說。

  「但你想想,西西弗斯每一次走下山去,準備重新推石頭的時候,他看到了什麼?」

  記者們微微凝神,沒有人回答——因為從未有人想過這個問題。

  萊昂納爾給出了答案:「也許,他看到了山上的風景;也許,他聽到了風吹過石頭的聲音;也許,他聞到了泥土的味道……

  但最重要的是,他在這令人絕望的徒勞無功之中,依然活著。」

  「所以您的意思是?」維克多問。

  「我的意思是,人可以認定自己的生活是荒誕的,是沒有意義的。但正因為沒有意義,反而把自由交還給了人自己。

  你不需要等上帝來給你一個答案,不需要等政府來給你一個目標,不需要等社會來肯定你的價值……通通不需要。

  你活著,你就去做你覺得值得做的事,這就夠了。」

  讓·貝爾納依然困惑不解:「您說的『值得做的事』是指什麼?」

  萊昂納爾回身指了指身後那片工地。他的身後,近百米高的摩天輪骨架已經在冬日天空下立了起來。

  那是一圈巨大的鋼鐵圓環,上面掛滿了還沒有安裝座艙的吊臂,像一隻巨大的蜘蛛網懸在半空中。

  「至少對我來說,這就是眼下值得做的事。」

  記者們都抬頭去看那座摩天輪,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米歇爾·布裡奧才開口,不依不饒地追問:「就算您建了一座樂園,讓人在裡面開心了幾個小時,可他們回到家還是要面對那個會把他們變成甲蟲的世界。

  您讓他們看到了歡樂,卻沒有教他們怎麼留在歡樂裡。這同樣是一種殘忍!」

  「我沒辦法教人留在歡樂裡,」萊昂納爾搖了搖頭,「即使我知道,我也不想教。因為人與人是如此不同,甚至大於人與獸。

  我隻想讓人知道,即使在最荒誕、最徒勞的生活裡,仍然可以選擇去推那塊『石頭』,哪怕它一次又一次被命運推落到山腳。

  諸神罰西西弗斯推石頭,但他每一次走下山去重新開始的時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他可以停下來,可以躺在地上不幹了——

  但他依舊選擇下山,再推一次!我們可能無法一直留在快樂裡,但可以用自覺來賦予這一切以意義,而不是靠『有用』。」

  他見眾人還是不解,不得已繼續提了個問題:「你們聽過『莊子』講的故事嗎?」

  記者們面面相覷,這次萊昂納爾提到的人物顯然超出了所有人的知識範疇。

  「他是一個兩千多年前的中國哲學家,擁有與歐洲哲學家截然不同的智慧,但可能更適合解開現代人,尤其是巴黎人的困惑。

  如果說,我在遠東有什麼真正的收穫的話,那麼就是認識了很多像他一樣的智者、勇者和仁者。所以我希望你們能知道他。」

  記者們都露出好奇的神色——古老東方的哲學家?顯然萊昂納爾的話引起了他們的興趣。

  萊昂納爾悠然道:「有一天,有個朋友問莊子,自己有棵大樹,樹幹滿是疙瘩,樹枝彎彎扭扭,做不了樑柱,也做不了家具。

  所以這棵樹哪怕生長在道路旁,木匠卻連看也不看。莊子卻說,正是因為它無用,才躲過了被砍伐的命運,長成這麼大。」

  記者們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人的價值也是一樣,我們現在生活在一個什麼都講『有用』的時代。火車要有用,否則鐵路公司會破產;電報要有用,否則商人沒法做生意;銀行要有用,否則國家沒法運轉——

  到最後,人也必須要『有用』,否則就會被當成廢物拋棄。就像格雷高爾,他有用的時候是家裡的支柱,沒用的時候就變成了該被掃出去的甲蟲。」

  「那我們應該怎麼做?真的去做一個『無用』的人嗎?」

  「如果你能清醒地看到這一切,知道別人給你的『有用』和『沒用』的評價只是一種外界衡量你價值的方式,而不是你活著的原因。

  那你就可以從這種衡量中跳出來,不再被它困擾,甚至可以選擇做一個對他人『無用』、但對自己『有用』的人。」

  「那會對身邊的人不公平吧?」一個記者喊道,「如果我們選擇停止做一個『有用』的人,那我們的家人該怎麼辦?

  格雷高爾的妹妹不想再照顧他了,但那也是因為生活把她逼到了那個地步。難道要所有人一起回到沒用中去嗎?」

  萊昂納爾點了點頭:「問題就在這裡。現實總是比故事更複雜。格雷高爾的家人需要活下去,他們沒法陪著他在房間裡一起變成蟲子,所以我並不責怪他們。

  換了我處在他們的位置上,我也許也會做同樣的事。」

  他目光掃過記者們的臉:「但這不意味著我必須喜歡這個事實。所以我才在寫《變形記》的時候,沒有寫任何責備的話。

  格雷高爾的父親朝他扔蘋果,妹妹不願意再給他送吃的,母親看到他就昏倒……這些人都是普通人,做出的是普通人的反應。

  《變形記》不是為了罵他們無情,而是說一旦我們把『有用』當成衡量人的唯一標準,每一個人都可能變得像他們一樣冷酷。」

  一個《兩世界評論》的記者擠到前面來:「索雷爾先生,我還有一個問題——您說您現在覺得『值得做的事』,就是眼前的樂園。

  可是這個樂園總有建成的那天,它不會像西西佛斯的石頭一樣掉到山腳啊!」

  萊昂納爾掏出懷表看了一眼,又看看那片工地:「當樂園建成之日,它就不是那塊石頭,而成了那座山。」

  提問的記者都懵了。

  萊昂納爾忍不住嘆了口氣:「這座樂園能帶給人的快樂確實是暫時的。你們看到的摩天輪,八十八米高,轉一圈二十分鐘。

  你坐上去,花二十分鐘升到最高點再落下來,你就得到了二十分鐘的快樂。但最後你得回到地面上,不能永遠坐在摩天輪上。

  你得回家,得吃飯,得睡覺,第二天還要起床去工作……但正是因為它不能解決任何實際問題,我才覺得它可貴。」

  「可貴在哪裡?」記者急切地追問。

  「在一個什麼都要講『用處』的世界裡,一座沒有任何實際用處的樂園,就是一個巨大的『無用之物』。

  它不生產糧食,不製造機器,不打敗敵人,不增加國家財富。它只是讓人上去轉一圈,再下來。

  但是正是因為世上這種『無用之物』越來越多,才讓人覺得活著不只是為了吃飯和掙錢。」

  記者們低頭記著筆記,工地門口滿是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維克多·德·拉·索萊爾抬起頭來:「這麼說,您認為快樂本身是有意義的?哪怕它轉瞬即逝?」

  「當然。」萊昂納爾說:「痛苦是真實的,快樂也是真實的。你不能因為痛苦比快樂更長久,就否認快樂的價值;你也不能因為人生終有一死,就否認活著的意義。

  如果用『永恆』來衡量一切,那世上沒有任何東西有意義。石頭永恆,但什麼做不了;樹會死,但活著的時候能開花、能結果。

  人也是會死的,但在死之前,人可以愛人,可以被愛,可以建一座樂園,也可以坐一回摩天輪。這就是活著的意義。」

  他停了一下,又說:「我剛才說我認可『荒誕』這個解讀。但我還要加一句——正因為生活是荒誕的,反抗荒誕才是值得做的。

  你不能打敗荒誕,就像西西弗斯不能打敗石頭,那是神降下的懲罰。但你可以選擇推著它,在一次又一次的徒勞中定義自己。

  所以,我們應該想像西西弗斯是幸福的。」

  記者們沉默了,都望著他。

  萊昂納爾看了看他身後那群記者,又指了指身後的工地,那座巨大的摩天輪在初春的天空下像一架通往什麼地方的梯子。

  「那就是我反抗的方式。」

  米歇爾·布裡奧問了最後一個問題:「索雷爾先生,您剛剛說的那些都很好,可是,實在是太……『哲學』了。

  您能用一句話告訴巴黎的讀者該如何面對生活嗎?能讓所有人都聽懂的一句話。」

  萊昂納爾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世界上只有一種真正的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的真相後,依然熱愛它。」

  說完,他轉身進了樂園的大門。

  (兩更結束,太晚了,很困,第三更明天中午發吧。求月票!)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