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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領主:從每日情報開始》第822章 與精靈的和解
  第823章 與精靈的和解

  帥帳裡安靜了片刻。然後蘇離長長地呼出一口氣,靠在矮榻邊緣的立柱上。

  這個數字,比他預估的還要多。

  兩百餘萬混沌大軍被碾碎在這片平原上,從諾斯卡狂戰士到庫爾乾掠奪者,從恐虐放血鬼到納垢瘟疫食人魔,從混沌之劍的冠軍到永世神選本人。

  這一戰,是終末危機爆發以來聯軍取得的最大勝利。

  「我們的傷亡呢?」

  「同樣慘重。」妙影沒有迴避,「食人魔重裝軍團傷亡過三分之一,昭明摩下的喪牙獸騎兵損失慘重,許多食人魔暴君與混沌冠軍同歸於盡。」

  「玉勇方陣折損十萬人,陣亡者中包括多名昊天將軍與先鋒將軍。震旦司天丞全部重傷,短期內無法再運轉星辰羅盤。」

  「焰陽騎士團傷亡超過四千,威森領獅鷲騎士團副團長馬庫斯·銀鬃在陣前被斯文·血斧斬殺。基斯裡夫翼騎兵傷亡上萬,托爾誓言兄弟戰死近百人。」

  「矮人碎鐵勇士的盾牆在混沌之劍的正面衝鋒下被撕開數次缺口,加農炮手在敵軍反撲中被近身肉搏,損失不小。精靈遠征軍的鳳凰衛隊在首日血戰中陣亡數百名鳳凰守衛,塔爾·艾米萊斯騎士在側翼衝鋒中遭混沌巨魔反撲,麾下騎士戰死數百騎。」

  「聯軍總傷亡,接近百萬,其中直接陣亡超過二十五萬。」

  蘇離沉默了很長時間。百萬傷亡,二十五萬戰死,換來了兩百餘萬混沌大軍的覆滅,換來了永世神選的左肩再次崩裂,換來了混沌之劍幾乎全軍覆沒,換來了聯軍向北推進的最後通道。

  這筆帳他知道值,但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曾經鮮活的生命,都是一份無法償還的犧牲。

  「這一戰,將會被記載在舊世界的所有史書上。」妙影將戰報重新卷好,收入袖中。

  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而從容,但語氣裡多了一層極其微妙的鄭重,「混沌軍團折損過半,永世神選本人被重創,混沌之劍幾乎全軍覆沒,將星隕落如雨。聯軍雖然傷亡慘重,但我們證明了混沌不是不可戰勝的永世神選本人,也可以在正面戰場上被打退。這場戰役的勝利,為我們最終的勝利奠定了最重要的基礎。」

  她站起身,朝蘇離微微頷首。「陛下,這場戰役應該有一個名字。作為聯軍最高統帥,您來命名吧。」

  蘇離靠在矮榻邊緣,自光越過帥帳的簾布縫隙,望向遠處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平原。

  屍山血海正在被後勤車隊清理,戰旗殘骸與斷裂的武器被分類堆放,陣亡者的遺體被牧師們逐一祈禱後抬上擔架。

  這片平原見證了他從黑森領的荊棘王座到泰拉布海姆南部丘陵的完整征程,見證了他從邊境親王領選帝侯到帝國皇帝的蛻變,見證了聯軍從各自為戰到並肩作戰的艱難融合,見證了永世神選從不可一世到夾著尾巴逃回北方的全過程。

  「第一次泰拉布海姆會戰!」

  「終末危機還沒有結束,艾薩瓦還在泰拉布海姆城郊盤踞,混沌軍團的主力雖然被重創,但只要永世神選還活著,他就一定會捲土重來。」

  「我們還要繼續向北推進,在泰拉布海姆城下、在米登海姆城下甚至在諾德海岸與他進行一次次的會戰。最終的那場決戰,將決定舊世界的命運。所以今天這場勝利,只是第一次會戰,是這場終結之戰的序幕。」

  妙影微微點頭。「好名字。第一次泰拉布海姆會戰。這會是終末危機的幾場重大戰役之一,也是終末局勢逆轉的一戰。」

  她轉身朝帳外走去,在簾布邊緣停頓了一下,偏頭看著蘇離。「好好休息。決戰還在前面。等你身體恢復了,我們還要一起北上。」

  帥帳的簾布在妙影身後落下,最後一絲從帳外透入的晨光也被厚重的帆布隔絕在外。

  帳內重新陷入油燈昏黃的光暈之中,空氣中還殘留著她身上那股清冽如雪松的香氣。

  蘇離靠在矮榻邊緣,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妙影今天穿的是那套銀白色的戰甲,甲片在腰間收得極窄,勾勒出一道凌厲而優美的弧線—

  「好。真是好。」一個聲音忽然從帳內的陰影中響起,伴隨著幾下不緊不慢的掌聲,「終末危機的轉折之戰,第一次泰拉布海姆會戰。氣勢恢宏,波瀾壯闊的舊世界戰史。陛下,您就沒什麼想跟我說的?」

  蘇離猛地轉過頭。

  帳內那根最粗壯的立柱旁,一個修長的身影正從虛無中緩緩浮現。先是袍角,再是修長的手指,最後是那張冷靜得近乎冰冷的面孔。

  白袍如月華織就,鬥篷如凝固的暮色,手中那根月光法杖頂端的寶石在昏暗中散發著柔和的銀藍色光芒。

  荷斯白塔的至高魔導師,精靈遠征軍的最高統帥—泰格裡斯。

  他站在立柱旁,姿態從容而優雅,白袍不染纖塵,與帳外那片屍山血海的戰場形成了極其荒誕的對比。

  那張永遠停留在精靈貴族青年時期的面孔上,一雙深邃如古井的淡藍色眼眸正靜靜地注視著蘇離。那些掌聲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到令人窒息的沉默,像兩個棋手對坐於棋盤兩端,其中一方剛剛落下了最後一枚決定勝負的棋子。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蘇離坐直了身體。

  泰格裡斯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極淡,與其說是笑容,不如說是一個禮貌性的肌肉動作。

  「跟妙影殿下一起。我用陰影魔法,躲在了她龐大的影子裡。」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事實。

  「如果是平時,以你的修為和對魔法波動的敏感,一定能夠發現。可你現在對她太渴望了—色孽的詛咒,讓你把一切的關注點都停留在了她的身上。」

  蘇離沉默了片刻後問:「這麼明顯嗎?」

  「很明顯。」泰格裡斯毫不留情:「您的眼光在她的胸脯和大腿上流連忘返,恨不得陷進去。作為聯軍最高統帥,在剛打完一場決定性戰役之後,在所有人都等著您發號施令、分配戰利品、部署下一階段戰略的時候,您的眼睛卻一直黏在您的震旦盟友身上。說實話,連我看著都覺得有點尷尬。」

  蘇離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膝蓋上的毯子。「那豈不是妙影都發現了?」

  泰格裡斯點了點頭,動作優雅而從容,像是在確認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只要她不是瞎子,都能發現。但很顯然,她體諒了陛下您。她知道這是色孽詛咒的影響,而不是您本人的輕浮。她知道一個被黑暗親王親自詛咒的人,能保持現在這個程度的理智和克制,已經是意志力極其強大的表現。」

  「所以她選擇裝作沒有注意到,讓您維持著一個帝國皇帝的尊嚴,在聯軍其他將領面前維持著聯軍最高統帥的威嚴。作為一位女性、一位龍裔、一位攝政女王,她對您的體諒,已經達到了人類情商的上限。」

  蘇離閉上眼睛,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他的手指已經在毯子上攥得關節發白。

  色孽的詛咒—這場與永世神選的正面交鋒中,那個黑暗王子投下的陰影,像一層黏膩的薄紗覆在他的感知之上,將他對妙影的每一絲欣賞與眷戀都放大了數倍,變成了一種難以遏製的、灼熱的渴望。

  他知道自己剛才在妙影面前的表現確實有些失態,但他以為至少掩飾得還算過得去。

  現在看來,他低估了泰格裡斯的觀察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自製力。

  「然而,」泰格裡斯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她能體諒您,不代表我也能。」

  帥帳裡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您或許該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泰格裡斯緩緩站起身,法杖在他手中輕輕轉動,頂端的水晶球散發出柔和而冷冽的藍光,「這麼重要的計劃,所有人都知道震旦人知道,食人魔知道,基斯裡夫人知道,矮人知道,連那些只會掄錘子的西格瑪戰鬥牧師都知道。只有我們精靈,被蒙在鼓裡。」

  他向前邁了一步。那一步極輕,靴底落在帳內的地毯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但他的影子卻在這一步之間漲大了數倍,將半面帳壁都籠罩在深藍色的陰影之中。

  「在永世神選的左肩被擊碎之前,混沌之劍從側翼撲向聯軍中陣的時候,是塔爾·艾米萊斯騎士團頂在最前面。數百名艾米萊斯騎士正面迎擊混沌之劍,用精靈的胸膛擋住了那些被黑暗之神親自祝福過的魔刃。他們從戰馬上墜落的時候,還在喊著伊莎的名字。」

  泰格裡斯的聲音平穩如初,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層下面擠出來的,「陛下,我們不是來當炮灰的。我們是來打贏這場戰爭的。而要打贏這場戰爭,統帥必須信任他的每一個軍團——包括精靈。」

  蘇離沉默了很久。油燈的火苗在青銅燈盞中輕輕搖曳,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帳壁上,一個靠在矮榻邊,一個站在立柱旁,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像是隔著一道用數千年歷史砌成的牆。

  然後蘇離終於緩緩開口:「所有人對精靈都不信任。這是很難輕易彌合的裂痕。」

  泰格裡斯沒有反駁。他站在帳內那根粗壯的立柱旁,月光法杖頂端的寶石在他修長的指間散發出柔和的銀藍色光芒,將他那張永遠停留在精靈貴族青年時期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種冷靜到近乎冰冷的從容,但握著法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那大概是他能表現出來的最接近於情緒的肢體語言了。

  「畢竟,」蘇離繼續說道,語氣裡沒有嘲諷,沒有指責,只有一種在戰火中淬鍊出來的坦蕩,「你們做過很多不利於舊世界的事情。奧蘇安的撤離,殖民地的背棄,在帝國最需要盟友的時候你們選擇了關起門來自保。這些帳,舊世界的每一個種族都記著。矮人記在仇恨之書上,帝國記在軍事檔案裡,基斯裡夫人記在每一首關於背叛的民謠中。」

  「即便這一戰你們的遠征軍全軍覆沒,那些鳳凰守衛和艾米萊斯騎士一個不剩地倒在混沌之劍的魔刃下——說實話,舊世界的其他種族也不會覺得有什麼愧疚。」

  他頓了頓,然後說了一句讓泰格裡斯的眉梢終於微微動了一下的話。

  「對矮人而言,這更是驚喜翻倍,雙喜臨門。幾十萬精靈的死亡加上兩百萬混沌大軍的覆滅,等於一舉解決了兩個大敵。你今天剛把他們從混沌之劍的鐵蹄下救出來,明天他們就會在酒館裡拍著桌子唱精靈血染泰拉布海姆,混沌與尖耳朵一併埋葬」。他們唱得出來,你也知道他們唱得出來。」

  泰格裡斯沉默了幾息,然後極其輕微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所以我才來問你為什麼。」

  「但我們還是沒有這麼做。」蘇離的語氣忽然加重了,他撐著矮榻的扶手站了起來。

  色孽的詛咒還殘留在他的感知邊緣,像一層黏膩的薄紗試圖將他的注意力再次引向妙影離去時那抹銀白色的背影,但他用力搖了搖頭,將那層薄紗甩開,重新用一種清明的、專注的目光注視著泰格裡斯。

  「我們沒有讓精靈去送死。我們沒有把艾米萊斯騎士團放在最危險的位置,然後冷眼旁觀他們被混沌之劍吞沒。我們只是借用了一點你們精靈的本色反應,你們的驕傲,你們對戰場榮譽的執著,你們在面對混沌時的無條件衝鋒精神,來引誘永世神選進入我們的埋伏圈。」

  「我們沒有演。」泰格裡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苦澀,「艾米萊斯騎士是真的不知道。他們的衝鋒,他們的犧牲,都是真實的。他們喊著伊莎的名字墜落的時候,是真的以為自己被聯軍拋棄了。」

  蘇離沉默了幾息,然後放低了聲音。「我知道。正因為是真實的,永世神選才會上當。而在這種規模的戰爭裡,我們承受不起更加逼真的偽裝。我們需要那種連自己人都不知道自己在演的本色反應,來騙過混沌之劍的眼線,來騙過艾薩瓦的洞察力,來騙過永世神選本人。你們的騎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執行誘餌任務一這種層次的犧牲,已經超出了任何作戰計劃所能描述的範疇。」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直視泰格裡斯的眼睛。

  「我們也想看一看,你們精靈是否真的徹底跟我們站到了一條線上。不是口頭上的盟約,不是外交辭令上的承諾,不是你們攝政女王在阿爾道夫簽署的那份蓋了十幾個火漆印的羊皮紙。而是在戰場上,當炮彈從你們頭頂飛過、當矮人碎鐵勇士的盾牆擋在你們面前、當震旦的玉勇方陣在你們側翼列陣的時候你們會怎麼做。」

  「現在,我們看到了。」

  蘇離向前跨了一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短到只有兩步之遙。他沒有伸手,沒有做出任何可能被精靈視為冒犯的姿態,只是站在那裡,用一種平靜而鄭重的目光看著泰格裡斯。

  「你們沒有背叛。你們沒有保存實力。你們沒有在關鍵的時刻因為精靈的傲慢而掉鏈子。你們血拚了混沌之劍,你們救下了震旦側翼,你們把塔爾·艾米萊斯騎士團的最後一位戰死者留在了永世神選的正前方。」

  「當戰略既定,你們已經不得不按照既定軌道走下去了。而你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完美地完成了所有任務。所以現在,一切扯平了。你們過去的帳,在這一戰後一筆勾銷。」

  蘇離抬起手,這一次,他朝泰格裡斯伸出了那隻沾滿塵土和乾涸血漬的右手。不是勝利者的施捨,不是盟約的儀式,而是一個在屍山血海中並肩作戰了整整一天的戰友,向另一個戰友伸出的手。

  「歡迎你們,正式加入聯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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